席遙成功了。
宗晉卿一副中了招的模樣,神不守舍的,腳步虛浮,容色有點蒼白。
陪伴他的兩個高手全無異樣的神情,顯然壓根兒不曉得主子著了道兒。
席遙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此近乎不可能的任務,確匪夷所思,不負其前世輪迴乃天師道大邪人盧循之名。
龍鷹先發制人,朝符太打個眼色。
符太知機地說道:「總管大人喝多了。」
對方几個人,包括周利用在內,人人露出釋然之色,被符太引導往合理的解釋。
宗晉卿搖搖頭,道:「沒醉!沒醉!今夜太高興了,重新入席。」
林壯與周利用繼續先前有關高原天氣的話題,胡扯多幾句。
宗晉卿的臉恢復血色,眼神開始集中,不再神不守舍似的。
四人暗鬆一口氣,終度過難關。
龍鷹長身而起,向林壯說吐蕃語。
林壯笑道:「輪到巴山杜去方便了!」
龍鷹被帶到院落後方茅廁去,輕易和守在那裡的席遙「換人」。
接著龍鷹駕輕就熟的離開總管府,走當然比來時容易,因府內的防衛,是向外而非對內。
返八方樓等待半個時辰後,林壯等回來了,立即在樓內舉行密議。
林壯先問道:「天師怎麼辦得到?宗晉卿還有兩個人跟著去。」
席遙謙虛地說道:「小事而已,因便壺非是以屏風分隔,而是置於小室之內,我躲在門楣上,還順便為宗晉卿掩門,令跟來的兩人以為是宗晉卿關的,宗晉卿則以為是兩人之一關的。這小子太急了,太少的秘方果有神效。」
眾人忍不住莞爾。
席遙道:「當他方便完畢,轉身時給我抓著腦袋,想不到他的意志異常薄弱,不到幾下呼吸便給我迷掉心神,問他什麼答什麼。」
接著道:「他就在汴州西南一個北幫的秘密基地內。」
荊蒙嘆道:「早該猜到是汴州。」
席遙含笑不語。
林壯是最沒資格評論,因不瞭解中土的地理環境。
龍鷹和符太不比林壯好多少,唯一曉得的,是在汴州與樓船會合,然後駛往洛陽,從而想到汴州乃水道網的重鎮,至乎必經之地。
符太問道:「汴州有何獨特之處?那晚我沒留神四周的環境。」
席遙道:「戰國七雄之時,汴州正是魏國首都大梁,故又名汴梁。與齊都臨淄、趙都邯鄲、楚都郢、秦都咸陽,同為當時名聞遐邇的都城。梁惠王就在此招賢納士,又開鑿鴻溝,所謂‘北據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形勢富饒’是也。」
荊蒙大訝道:「天師對汴州的認識深入透徹,相比之下,末將太膚淺了。」
龍鷹和符太交換個眼神,曉得對方所想。多一世輪迴經驗的席遙,前世又是叱吒風雲、爭霸天下的人物,不啻戰爭的天帥、神將。比較而言,即使法明曾有爭天下之心,仍止於紙上談兵的階段,不像席遙般領導天師道實際征戰,對當時各勢力內的中土大城均有深刻了解。
他們當然不會說破。
龍鷹問荊蒙道:「荊將軍對汴州有何認識?」
荊蒙答道:「末將只知汴州位於楚州和洛陽的水運交通線上,乃洛陽東面最重要的水陸交通樞紐,附近湖澤眾多。扼著汴州,等於扼著泗水和大河間水道網的咽喉。若竹花幫的船隊從楚州往洛陽去,汴州為必經之地。」
又道:「所以末將想過,如我是練元,會將戰船置於何處,汴州正是最佳選擇。」
林壯哂道:「這麼說,練元也不外如是,用兵不夠奇,可落入識者算中。」
符太朝龍鷹瞧去,道:「範爺怎看?只有你和他交過手。」
龍鷹道:「太少嗅到氣味了。」
符太道:「據你所形容,練元乃最狡猾河盜,飄閃難測,依道理,其佈陣的方式不可能被輕易看破,而偏是這個樣子,令人心生疑惑。」
龍鷹向席遙道:「請天師為我們作主。」
「天師」席遙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練元的把戲怎瞞得過我。」
荊蒙失聲道:「那練元豈非連宗晉卿都騙了?」
龍鷹道:「此方合理。不要說練元不信任宗晉卿,恐怕他對田上淵的信任也多不到哪裡去。像練元這種人,目空一切,不信任任何人,這亦是他能縱橫一時的因由。」
符太道:「難道汴州只是個幌子?若然如此,宗晉卿理該知道。」
龍鷹請席遙發言。
席遙好整以暇地說道:「汴州確是北幫船隊聚集處,藏在附近的支流、湖泊,枕戈候命。可是,這絕非練元的主力。水戰和陸戰不同,更講戰術,故範爺一艘江龍號,可在大運河的揚楚河段大破北幫數量龐大的鬥艦。」
荊矇頭痛地說道:「練元究竟在哪裡?」
席遙道:「離汴州不會太遠,因要收取最新的情報。」
稍頓續道:「河盜最聰明的隱身之法,是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過三天,故即使一時被敵人掌握行蹤,趕到時,河盜早轉移到別處去。練元必採此手段無疑。」
眾人瞠目以對,若然如此,如何可殺練元?
席遙胸有成竹的低聲道:「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練元已從河盜升格為北幫關外的統帥,再非像如前般無跡可尋,只要我們下點工夫,找到他的機會很大。」
符太道:「肯定離汴州不遠,該不過五十里至一百里。」
席遙道:「百里太遠了,通訊困難,且必在汴州西南方。」
荊蒙咋舌道:「汴州南面的水道,大的有潁水,渦水、渙水、汴河,均支流無數,湖澤相連,如何搜尋?」
席遙道:「水道雖多,可是如竹花幫大舉北上,必選汴河。練元如藏在別的河道,將費時失事。」
符太喜道:「如此練元藏身處,已呼之欲出。」
席遙道:「還欠一著。」
龍鷹問道:「欠什麼?」
席遙解釋道:「即使知是哪一條水道,要在眾多的支流湖澤尋得練元的船,無疑大海撈針,智者不為。」
荊蒙一呆道:「練元的船?不是船隊?」
龍鷹道:「我認同天師的看法,練元於揚楚河段受重挫後,痛定思痛,恢復其河盜本色,將座駕改造為與江龍號相埒的戰船,集中他手下里的精銳,以他慣用的手法,配合北幫的龐大船隊,俾能發揮其鬼神莫測的戰術。為方便起見,我們就稱他的戰船為‘練元號’。」
接著向席遙請教,問道:「我們還欠哪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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