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道:「鷹爺一向灑脫,令人豔羨。可是我總脫不掉皇族人的顧慮,怕牽連別人,很難像鷹爺般沒有顧忌。」
龍鷹道:「對政治,小弟當然遠及不上臨淄王的內行,卻清楚戰場上的金科玉律,就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雙方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謀奪最後的勝利。」
稍頓,嘆道:「我曾殺死沉睡的敵人,不如此,便達不到戰爭的目標。現時的西京,正是這麼樣的一個血腥戰場,動輒殺人。像今次老宗的人來殺你,是否誤殺無辜,壓根兒不在他們考慮之列。且生死有命,不是你說牽累便可牽累,最後仍看老天爺的意旨,非人力可左右。」
李隆基動容道:「說得好!」
龍鷹道:「發生情況時,商豫會入房來保護臨淄王。」
李隆基點頭表示明白。
龍鷹道:「返京後,宇文朔和高力士分別為臨淄王詳述西京現今宮內、宮外的情況,務令你老兄可迅速掌握,知所進退。」
又道:「至於上官婉兒,雖不清楚我們的事,卻清楚小弟和太少的真正身份,可視之為半個自己人。」
李隆基皺眉道:「可是……」
龍鷹截斷他,道:「我明白!在正直和支援唐室的大臣裡,向視上官婉兒與娘娘等蛇鼠一窩,而上官婉兒為武三思的女人,亦已為定見,非任何人可改變。不過!臨淄王須視她為我龍鷹不惜一切保護的人,而她肯為我們守著身份秘密的底線,是功不可沒。放心,屆時我會想出兩全其美之法,不讓臨淄王為難,亦可向天下交代。」
李隆基沉吟片刻,肯定地點頭,道:「一切依鷹爺提議。」
龍鷹加粗加濃了的眉毛向上揚起,語氣卻平靜無波,淡淡地說道:「點子來了!」
距入西京的水閘口不到一里,右邊是靠貼岸濱排隊輪候檢查的船龍,空出來的水道,不時有船從西京駛來,可見水道繁忙的情況,由於天已黑齊,入京的船多,離京的船少。
李隆基的座駕舟靠貼左岸行駛,視輪候的船龍如無物。皇族乃特權人物,不受一般城規約束。京兆府是否有上船檢查的權力,則須看有沒有李顯的諭令在後面撐腰。
此夜星月無光,寒風陣陣,吹得船上的幾盞風燈乍明乍滅,令化身為「李隆基」的龍鷹信心十足,即使老宗派來見過李隆基的人,亦肯定難辨真偽。
一艘小型快船從旁駛出,挨著李隆基的座駕舟行走,船上載著六、七個屬京城水師的兵員,帶頭的兵頭揚聲道:「奉皇上聖諭,凡入城船隻必須經過檢查,請報出名號、身份。」
因船上桅杆高處和船首、船尾均掛有皇室旗號,讓水師曉得船上載的人非同小可。
當然,落入龍鷹和李隆基耳內,曉得這幾個人屬宗楚客的人,協助行刺。
有過興慶宮的教訓,老宗一方不敢輕忽,怕李隆基的從人裡有能人在,若要從甲板殺入艙內四處找尋李隆基,一旦陷進苦戰,極可能功敗垂成。
由於離城不到半里,若惹得不知就裡的城衛趕來,「兩大老妖」也要落荒而逃。
故此敵人一番苦心,務要引李隆基到甲板去,驗明正身後,發暗號,著「兩大老妖」上船殺人。
衛抗的聲音在船首甲板傳來,應道:「此為臨淄王的專船,本人衛抗,乃臨淄王親隨之長,可保證船上一切正常,沒有檢查必要。」
此時商豫推門而入。
龍鷹拍拍李隆基肩頭,與商豫錯身而過,來到艙廊。
艙門在後方關上。
選此艙房作李隆基藏身處,背後有其考量。通常在艙房設定佈局上,均挑上層景觀最佳的房間為上房,如敵人不知就裡的闖入艙樓,肯定摸錯地方。
刺殺講謀略,反刺殺重佈局。
十八鐵衛全體進入蓄勢而動的戰略位置。
衛抗和兩個兄弟在船首,另三個兄弟守船尾,封死前後入艙之路。其他十二人全在艙內,手持強弩,視情況投進戰鬥去,隨機應變。
龍鷹一方最大的優勢,是曉得來的是「兩大老妖」,換句話說是兩個人,可於接戰開始,釐定針對性的策略。
十八鐵衛是武曌一手訓練出來,操練他們的是女帝本人,任九野望和拔沙缽雄兩人如何高明,怎都難和女帝相比。
何況為扮「兩大老妖」,九野望和拔沙缽雄無法用上拿手兵器,例如外號「槍王」的拔沙缽雄,便不能扛槍上陣,殺傷力多少打個折扣。
外面對答的聲音更清晰了,那兵頭擺出得聞臨淄王,肅然起敬的模樣,揚聲道:「可否請臨淄王出來說幾句話?沒問題,卑職立即護送臨淄王入城。」
龍鷹心中好笑,曉得假李隆基登場的時刻到了。
《天地明環》卷二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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