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道:「‘互為因果’,是此神秘兇手,與方閻皇和毒公子約好到西京來,目標是田上淵的五采石,茫不知五采石早物歸原主,不在田上淵手上。」
龍鷹暗鬆一口氣,臺勒虛雲始終是人,不是神,任他智慧齊天,仍有偏差,且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並不代表危機已過,因瞧他如何下結論,若認定是自己乾的,便嗚呼哀哉。
臺勒虛雲續道:「連我們也摸不著田上淵藏身何處,方、康兩人如何能辦到?」
龍鷹心情又從放鬆變回扯緊。
他不是猜到訊息是由自己向兩大老妖洩露吧?只有「範輕舟」有跟蹤九卜女,從而找到田上淵所在處的機會。
龍鷹迎上臺勒虛雲深邃無邊的眼神,讚道:「小可汗厲害,我沒朝這方向想過。」
臺勒虛雲大有深意地盯他一眼,道:「其次,此人非常熟悉參師禪,也明白他和田上淵的關係,本身亦該與參師禪有仇恨,否則殺人後不會向田上淵示威。」
龍鷹以為臺勒虛雲搔不著癢處的牢靠感覺,在其接二連三的衝擊下不翼而飛。
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有聽的份兒。
唯一,也是必須的應對之法,是在被揭破時,和臺勒虛雲來個「小三合」,然後盡所能殺死他。卻為下下之計,在現今的形勢下,他需要臺勒虛雲,如臺勒虛雲需要他的「範輕舟」般。
更何況那趟用上「小三合」仍沒法殺田上淵,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也是說,除矢口不認外,別無他法。
臺勒虛雲卻不放過他,問道:「我想知道輕舟的看法。」
龍鷹扮苦思,道:「可是,仍不足以讓他殺參師禪呵!最使人想不通的,任對方如何勢大,參師禪怎都可落荒而逃。」
臺勒虛雲道:「輕舟認識參師禪嗎?」
龍鷹摸不著頭腦,又不得不答,道:「兩面之緣,其中一次交過手,算認識他嗎?」
臺勒虛雲道:「比泛泛之交好一點,算不上認識,當然亦因不知敵,沒法計算他。」
龍鷹心忖既然如此,還找老子說這麼多話幹嘛?
臺勒虛雲續道:「此兇手武功並不用高出參師禪很多,能剋制他便成,在某一特殊環境下,驟然發難,絕對可炮製出此輝煌戰果,鎮住西京所有勢力。至於是否如此,答案在輕舟身上。」
龍鷹第一個直接,也是最快的反應,是給駭得魂飛魄散,因臺勒虛雲即使描述的非是實況的全部,卻已非常貼近,有若目睹。同時明白過來,他所謂對參師禪的「認識」,指的是參師禪偷香竊玉的採花本領。瞭解他者,可針對此而設局,只要曉得他要採的花,可佈下陷阱,等他上鉤。
幸好想深一層,頓然明白智深思廣的臺勒虛雲,亦在此事上誤中副車,擒錯「真兇」,也令自己避過一劫,否則說不定自己照單全收,給臺勒虛雲拆穿「範輕舟」的身份,險至極點。
目下在西京,符合臺勒虛雲所說條件者,得一人,符太是也。
龍鷹是行運一條龍,運勢從頭走至腳指尖,因怕臺勒虛雲怪他知情不報,主動向他供出符太在京,為的是私事。
龍鷹、符太,均為參師禪死敵,而參師禪來西京之事,「醜神醫」知之甚詳,符太可從他處得到訊息,以符太為人,有機會絕不放過參師禪,其「血手」,更是在驟起發難下,可剋制參師禪的武功。
忽然間,符太將所有表面似不相關的事串連起來。
符太、兩大老妖同時現身西京,非巧合,是一個聯合行動,目標或許是五采石,也可以是為殺田上淵。符太潛伏西京這段期間,正是默默監察田上淵和其手下,包括參師禪。
符太與兩大老妖的勾結,有跡可尋,當年爭奪《御盡萬法根源智經》,龍鷹扮「康老怪」出來攪局,臺勒虛雲從而聯想到符太與兩大老妖因著師門淵源,建立關係,自然不過。
臺勒虛雲指答案在自己身上,不是認為龍鷹幫符太的忙,而是認為「醜神醫」和符太私下合作,不單佈局對付田上淵,亦設計陷阱誘參師禪入彀。
關鍵處在於「醜神醫」拆穿了九卜女的活毒,又猜到她有進一步的行動,故而知會符太,在暗裡跟蹤九卜女,既尋出田上淵藏處,也因而掌握到參師禪將作案的目標。
以憑空猜估而言,臺勒虛雲猜測的準確度,已達到想象力的極限。
龍鷹皺眉想了好一陣子,道:「小可汗認為小弟理該知情,對嗎?」
臺勒虛雲道:「輕舟仍茫無頭緒?」
龍鷹嘆道:「確有點感覺,今天去找王庭經,本想和他一起入宮,他卻找藉口推託不去,瞧神情他昨晚該未闔過眼。」
又道:「他沒理由不去的,後晚便走,有很多事須交代。」
臺勒虛雲沉吟道:「那晚九卜女來犯,被王庭經所傷時,輕舟在哪個位置?」
龍鷹道:「我躲在院牆外,那是九卜女最有可能逃亡的路線,可讓小弟予她迎頭痛擊,豈知她這麼懂得挑路走。」
臺勒虛雲道:「我敢肯定符太當時藏在附近,故此王庭經亦沒窮追不捨,因有別人代勞,參師禪之死,就在那刻註定了。」
在西京,事無大小,均可帶來不測的後果。
試想若沒有符太代罪,以臺勒虛雲的思考方式,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後,餘下來的,惟只他的「範輕舟」。
那勢變成是「範輕舟」跟蹤九卜女,尋出田上淵藏處,然後通知「兩大老妖」來找田上淵的麻煩。殺參師禪,亦成「範輕舟」所為。
可說是猜個正著。
從這個方向看,拿參師禪來示威,實莽撞不智的一著,給冷眼旁觀的臺勒虛雲窺破玄虛。
然僥天之倖,因有符太頂罪,壞事反成好事,錯有錯著。
當然,最關鍵者,是對方不曉得「範輕舟」乃龍鷹,不認為「範輕舟」具剋制參師禪,如符太般擁有可在某特殊情況,驟然發難下能置參師禪於死地的「血手」,一如練元般在長街成功刺殺武功高強的陶過。
想想也要暗抹把冷汗。
與臺勒虛雲分手後,龍鷹打消了去見無瑕的念頭,怕給伊人再問一趟有關參師禪伏屍街頭的事,改為明天。
那時無瑕大可能從臺勒虛雲處聽得臺勒虛雲的結論,省去自己再花唇舌。而無瑕正是將符太召來西京的人,清楚確有其事。
什麼都好,參師禪一事圓滿了結。至於老宗、老田如何想,龍鷹管他的娘。
興慶宮在望。
不由想起西京出入水口的攔河網,令早擬好之計再不可行,須回去找符太商量,看該如何應變。
就在此時,夜來深不知從何處鑽出來,攔著去路。
龍鷹暗歎一口氣,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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