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桓度表面從容自若,微笑道:「訊息倒靈通得很,為什麼我的優點,你卻要在南園才知?」
語帶相關,相當調皮,郄桓度本性風流,城破家毀前徵逐脂粉叢中,屬此中高手。
夫舒雅如何能敵,一對拳頭擂上郄桓度寬闊的胸膛,不依道:「你休想撇開我!」
見到郄桓度「不懷好意」的眼光,登時想起這句話的語病,這種話心裡想想可以,怎能公然宣之於口。
郄桓度正色道:「雅兒,這一次我是有王命在身,不便與你同行。」
夫舒雅刁蠻地道:「事後自當有我父親在大王面前轉圜,保你無驚無險。」
郄桓度道:「這一行兇險萬分,若有任何錯閃,我一生痛苦不在話下,怎有面目見你父親?」
夫舒雅聽郄桓度說得情深,眼中射山喜悅的光芒,露出了小兒女的情態,挽著郄桓度的臂膀興奮道:「不是我舒雅誇口,我只要不是碰上孫大兵法家,自保哪還成問題。」
時勢逆轉,當初每次見面,夫舒雅都嘲弄郄桓度不懂自保,現在反須向他保證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郄桓度登時語塞,夫舒雅冰雪聰明,語語領先,要收伏她真正是一件難事。迫不得已,只好用上一點手段。
郄桓度話鋒一轉道:「這幾天我一直沉醉在那天南園的美麗回憶,不知小姐可否準我於眼前再重溫一次?」
夫舒雅臉上倏地紅霞滿布,這種事怎可以對著她公開請求。
郄桓度仍在深情地看著她。
夫舒雅嚶嚀一聲,把頭深埋在郄桓度胸前。
嗅著秀髮的芳香,郄桓度決定以行動征服這個美女。
郄桓度化裝成一個山草藥商,騎著馬,在早上辰時時分離開吳都西行。一入楚地,卓本長方面便有人接應,他可根據最新的資料再決定行止。
馬身左右各有一個五尺長的木箱,其中一個,暗藏他的鐵劍「鐵龍」,對於與襄老再決雌雄,他極端小心,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心中的回憶轉到夫舒雅身上,一番雲雨後,郄桓度點了她的睡穴,留下了一塊書簡,如此軟硬兼施,希望能對她奏效。他又通知了伍子胥,請他務要阻止夫舒雅跟來。
他想起夷蝶,臨別時她眼中滾著的淚花,還清楚呈現在他的記憶裡。他在這剎那覺得生命充實和有意義,兒女之情,家族之恨,令他激起雄心壯志,決意放手大幹。
雙腳一夾馬腹,駿馬一聲長嘶,在大道上赫剌剌衝去。
他第一個目的地,是楚國重要軍事和經濟的重鎮上蔡。這也是中行藏身之所。
「上蔡」原是西周至春秋時期蔡國的都城,在楚國的征伐下,蔡國被迫遷往「州來」,上蔡被納入楚國的版圖。
春秋中期,楚國的軍事形勢主要是「方城以為城,江、漢以為溝」,兵力侷限在南陽盆地和長江漢水流域。若要北上爭霸中原,軍隊調遣和輜重的運輸,都要通過難行的伏牛山區,殊多不便。為了軍事上的需要,必須在「方城」之外,於伏牛山區的北面建立新的軍事基地,所以大興干戈,蠶食小國,建立了「東不羹城」、「西不羹城」、「陳城」、「上蔡」四個軍事基地,形成北面的屏障,進可攻,退可守。
其中尤以上蔡城周圍汝水迂迴,崗嶺起伏,地勢最為重要。
並且上蔡地處黃淮平原,商朝時已開始發展,西周時期亦是諸侯林立之所,土地經過墾殖,經濟發達。又為蔡國故都,交通便利,人煙稠密,是淮河流域的重要城邑。
經過了三十多晝夜趕程,郄桓度潛行荊楚,抵達這軍事的重鎮。
郄桓度和卓本長在城內東面一所大宅會面。
卓本長一臉欣喜,宅內滿布手下,約有五十餘人,小部分是昔日隨郄桓度逃出的家將,其餘大部分都是新面孔,郄桓度知道是卓本長召來訓練,散在四方的郄氏子弟。
他們見到郄桓度,激動興奮,一一上來施行大禮。郄桓度見到這批新舊手下,都處在巔峰的狀態,不斷點頭表示滿意。
每一個晉見他的手下,都露出真心崇敬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已不是昔日的公子哥兒,經過多年來的出生入死,領兵帶將,培養了一種領袖的氣度,不戰而能屈人之兵。
郄桓度一聲長笑,聲含懾人勁氣,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在這批家將前建立聲勢,激勵士氣,所以在適當時機,便要露上一手。
笑罷郄桓度向卓本長道:「本長,你做得好。」
卓本長風霜滿面,臉上的疤痕隱約可見。連忙道:「主公誇獎。為了避人耳目,刻下這裡只有五十五人,但全是我方最精銳的好手,若有需要,我隨時可調來超過三百人的實力。此刻這些人都集中在附近幾個大城,負起偵察的任務。」
語氣中露出強烈的信心。
郄桓度連連點頭,當下只是偷襲暗殺,攻其不備,這樣的實力,是足夠有餘。何況還有他這張王牌。
郄桓度道:「中行的情況如何?」
卓本長臉上露出咬牙切齒的神色,恨不得生噬中行的血肉,沉聲道:「這叛徒現在是上蔡城的副守將,我曾以種種手法調查他的生活行藏,這人心中有鬼,怕我們報復,故而行蹤詭秘難測,從來沒有確定的行徑,很難設下伏擊路線。」
郄桓度道:「這叛徒終日提心吊膽,尤其我擊敗襄老,實力大出他意料之外,想來很難高枕無憂,任他有三頭六臂,絕難逃離我的掌心。」說到這裡一陣沉吟,續道:「此城若有任何軍事行動,如例行的操演,他定須出席,不知你在這方面有什麼情報?」
卓本長露出讚許的神色,郄桓度這一問,剛好也是他計劃的關鍵,心悅誠服地道:「十五日後,費無極會親來此地巡視,到時將會有各型別的軍事演習和行動,中行無可避免地要不斷現身,屆時當有可乘之隙。」
郄桓度讚許道:「本長你思慮細密大膽,一般情形下,這類軍事演習時,防衛最為周密,豈知物極必反,人的心理非常奇怪,在這種情形下,因為不相信有人敢行事,所以反而鬆懈下來,只要我們能定下嚴密的逃走計劃,便十拿九穩。」
郄桓度心念電轉,不知應否趁機也幹掉另一個大仇家費無極,因為這類暗殺行動,必須一擊遠颺,以避敵人的大規模搜捕行動。且費無極的名氣僅次襄老,手下能人又多,很難對付,何況此行還要誅殺襄老。
中行與襄老這兩人,一個是熟悉自己的背叛家臣,一為與自己決戰的死敵,無論自己形貌如何異於昔日,都可從氣勢舉止輕易辨認自己出來,其他人或相遇在黑夜荒山,或是一面之緣,只要自己服飾不同,便難以確定自己的身份,故而把這兩人劃入必殺之列,其他人看來只好暫且放過了。
想到這裡,郄桓度問道:「有沒有關於襄老的資料?」
卓本長臉上首次露出擔憂的神色道:「襄老外表兇殘暴戾,其實卻是陰沉仔細,又是楚國負責情報的大頭頭,行藏難測。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證實眼下他不在郢都,極有可能來了方城一帶,只不知他會否來上蔡。現在楚國和蔡國及唐國的關係極為緊張,囊瓦更在兩個月前公然向蔡國強索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國索馬,如此欺凌弱小,激起中原諸國的公憤,上蔡這處成為軍事情報活動的中心。據我推斷,晉國很可能以盟主的身份,號令諸國聯手伐楚,所以費無極才會來上蔡,名為視察,實則加強防備,襄老身為情報首長,來此督察,成數亦非常之高。」
郄桓度立即體會到問題所在,除去中行容易,要殺襄老困難。況且只要任何一人被殺,要躲避搜捕還來不及,如何還可以「暗」殺另外一人?看來需要同時將兩人幹掉,不過這更是談何容易。眼下只可攻其無備,否則在敵人龐大的勢力範圍下,一個不好,便要全軍覆沒。
卓本長又道:「襄老自敗於主公劍下,每日勤於練劍,誓雪前恥,主公如無把握,還是不要犯險。」
郄桓度傲然一笑道:「我何曾有須臾放下劍術,看來眼下我們只能耐心等待了。」頓了一頓又道:「也好,藉著這個機會,讓我來訓練各人劍擊。」
就這樣郄桓度足不出戶,終日在大宅內指導家將修練上乘劍術。
反之卓本長終日在外奔波,收集各方面的訊息,多年來他以銅綠山為基地,建立了龐大的情報網,一方面通過各式身份的家將蒐集情報,另一方面又在楚軍內安插眼線,養兵千日,在這時發揮出驚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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