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暖居然贊同道:「說的很對,您沒有做錯,這就是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連您這位高權重的老馬書記都不得不接受人無完人的妥協,在喬寶山的問題上晚節不保,我憑什麼就不能犯點生活作風的錯誤?」
馬富民的臉色先晴後陰,晴是因為女兒理解他的做法,陰自是因為這丫頭吃了秤砣鐵了心,死不悔改的樣子。他是瞭解自己女兒的,知道春暖其實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孩子。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對性的態度一直是老馬書記不喜歡的。所以他對女兒們的德行一向要求嚴格,在春暖與虎丘發生情感糾葛之前,這個二女兒一直令他引以為傲。做父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成為一個自尊自愛為大家喜愛的淑女,在這一點上,馬書記並不比絕大多數父親高明。
「你!」馬富民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狠狠嘆了口氣,頹然無力道:「一個人的青春就那麼幾年,何況你是個女孩子,放縱不起,爸爸怕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馬春暖走到父親身後,父親的頭髮看上去依舊烏黑,但仔細看就不難發現,那些髮根部分都已是灰白色。春暖深深的為老馬感到難過,纖手輕輕按在曾經如山一般堅挺,如今已經佝僂的肩背上。忽想起小的時候和妹妹一起坐在這肩頭上玩耍的情形。心中一陣難過,柔聲道:「媽媽去世快二十年了,您一直孤單一個人,不管誰介紹的多好的女人,您看都不看一眼,為這事兒姐姐勸過您很多次,可我一次都沒勸過,因為我理解您,知道您的心已經被媽媽佔滿了,放不下其她人。」又道:「從小到大,我好多方面都像您,包括對待感情的態度,您應該瞭解自己的女兒,我不會隨便對一個人付出感情,李虎丘是我喜歡的第一個男人,我的心裡也已經被他裝滿了,放不下別的男人,要嘛遺憾孤老一生,要嘛轟轟烈烈愛一回,您希望我怎麼選?」
英雄是男人的一張面具,嚴厲的後面往往藏著一顆慈父之心。馬富民宦海沉浮一生,拼殺到今日的位置,早修煉到心硬如鐵。理智告訴他,女兒的選擇是錯的。但情感上,他卻寧願女兒錯下去。他長嘆一聲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從來就不是講理的地方,你要怎樣就隨你吧,只是記得有朝一日傷心後悔時,別忘了還有這個家,爸爸會永遠保護你的。」
馬春暖再也抑制不住,珍珠般的淚水滴落在父親肩頭。哽咽著說:「老馬,為了你,我也一定要生活的幸福。」
??
2003年的春天,李虎丘走在麥加聖城中,穿過那些黃白色的圓頂建築,在這裡他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他不需要說話,就能和別人溝通。不管是住店還是餐飲,這裡的人總能很快理解他需要的。他們都是心無旁騖信仰虔誠的人,有寧靜的目光和溫暖的笑臉。幾乎城裡的每個人都善於替別人打算,所以只需要簡單的手語就能有良好的溝通。他很容易便打聽到了兩位聖女居住的地方。
聖女住的地方金碧輝煌,幾乎每一面牆壁上都有關於真主神蹟傳說的壁畫。有些故事跟希臘某些神話傳說一樣,也是用重口味至變態的方式來表達對神的尊崇和敬畏。出乎虎丘意料的,這裡進出非常隨意,並無想象中的戒備森嚴。
在一片潺潺噴湧的泉水邊,李虎丘看見了農俊靈。
當時她正挽著袖子,為一個毛乎乎的小嬰兒洗澡。她未施粉黛,鼻尖兒掛著一滴晶瑩的汗珠,神情專注的幫那小嬰兒清潔身子,陽光照在她身上,神聖之感油然而生。在她身後,衣著華麗的一戶阿拉伯人家十幾口人跪在地上,正密切關注著。
農俊靈面前的泉水據說是真主賜予信眾的,是易卜拉欣用柺棍捅出來的,有將近兩千年的歷史。在這大漠環顧的山中小城裡,一眼泉水兩千年不枯,堪稱神異。因此這眼泉水在此被稱作聖泉。
聖泉洗禮是伊斯蘭世界嬰兒降生後的最隆重儀式,非貴族不能享受。只有伊斯蘭世界中最尊貴的阿訇才可以主持這個儀式。眼下麥加城中,最尊貴者自然是非迎回啟示碑的聖女姐妹莫屬。作為安拉的女兒,神在人間的影子,她們在這裡備受尊敬,錦衣玉食,起居坐臥皆有人服侍,過著媲美國王的生活。但國王都有漂亮的老婆,還不時和美麗的女明星秘密約會,而她們只有跟月亮約會,聖女神聖無比,她們唯一接觸男性的機會就是給小孩子洗禮。
農俊靈表情莊重,洗的很認真,李虎丘不敢打擾,站在一旁認真看著。農俊靈冷不丁一抬頭看見了他。驚訝的差點把手上的阿志曼小王儲丟到聖泉中。平日裡很享受的洗禮遊戲立即沒了味道,農俊靈以小和尚唸經的心情迅速完結餘下的儀式,將那戶人家打發走。來到虎丘面前,欣喜的:「李虎丘,你怎麼來了?」
李虎丘說:「我受人之託來看看你們。」
農俊靈問:「你是怎麼進到這裡來的?」
李虎丘道:「一路打聽著就溜達過來了。」
蘇魯曼從裡邊走出來,「李先生是伊斯蘭的好朋友,所以護教軍沒有阻攔他。」
農俊靈說:「我要和他單獨說會兒話,可以嗎?」
蘇魯曼緩緩退回裡邊,道:「在這裡您是絕對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事。」
農俊靈對李虎丘說:「別害怕,他這麼說的意思其實是我什麼也做不了,這裡看著安靜祥和,其實到處都是監視的眼睛。」
李虎丘笑問:「我為什麼要害怕?」
農俊靈道:「你看見我給那個小孩子洗澡了吧?」李虎丘點頭。農俊靈問:「看出什麼沒?」李虎丘搖頭。農俊靈表情落寞,嘆道:「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很寂寞嗎?」
房間裡只有虎丘和農俊靈兩個人,蘇魯曼知道李虎丘的能耐,所以沒安排人監視。李虎丘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走。」
農俊靈不為所動,反問:「你能把小瞎子也一起帶走嗎?」
李虎丘想了想,難度忒大,恐怕辦不到。搖搖頭,道:「你們倆我只能帶走一個,還得借點運氣。」
農俊靈道:「那就把她帶回國吧,臨走前再親我一下。」幽幽一嘆,道:「李虎丘,我可能要當一輩子處女了。」
李虎丘想說你不會的,差點說出口。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農俊靈道:「不必為我難過,跟絕大多數女孩子比,我都算幸運了,吃的用的住的就不說了,這裡的人見到我都會跪在我腳下,求我用腳去踩他們的食物,然後用那些食物去招待他們認為是最尊貴的客人,你說好玩不好玩?」
李虎丘說:「我要是你就穿一雙球鞋,然後三天不洗腳。」
農俊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腳丫子,晃動著大拇指說:「回頭我試一下你說的辦法,看他們還吃不吃得下。」接著低聲道:「有些貴族提出要求要親我的腳面,我覺得你還沒親過呢,所以沒同意。」說著,扯開裙襬,露出粉嫩晶瑩的小腿。李虎丘注意到她露出的不止是小腿。農俊靈說:「這裡天氣忒熱,聖女身上又不能有異味,所以除了要經常洗澡外,裡邊什麼也不能穿,不然,不方便的那幾天會有味道,這些阿拉伯貴族屁大點事兒都要祈求安拉允許,所以會經常拿來食物供奉,每次都是雙手捧著供奉到我腳前,要是身上有味道會影響安拉女兒的形象。」
李虎丘知道她寂寞,所以一直陪她說著無聊的話題。他沒有對她說起申城這兩三年間的變化,也沒有提起她們姐妹的家人如何思念她們。既然救不出來她,說了還不如不說。他們的話題天馬行空,農俊靈總試著往性方面繞,李虎丘則謹慎迴避。末了農俊靈說:「你完了,從百無禁忌的風流大盜變成了戀家好男人,這種變化是我不喜歡的,所以你走以後我不會想你的,不過,我倒是可以放心把小瞎子交給你了。」
李虎丘奇怪的問:「不然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她一個小女孩子,我還能把她怎麼著嗎?」
農俊靈目中閃過一抹遺憾和羨妒,「小孩子?你沒聽過女大十八變嗎?」
農俊寧從睡夢中被姐姐喚醒,來到李虎丘面前。打著赤足,穿白布裙子,長髮如瀑,個子高過了農俊靈小半頭,暴露在空氣中的部分肌膚被陽光和周圍的金碧輝煌映照,閃著晶瑩潔白的光輝,真如跌落人間的小仙女一般。
李虎丘驚訝的看著她,心無雜念。忽然意識到,小燕子已經是大姑娘了,他已太久沒有關注過她的成長。
ps:
說幾句關於這本書和前一本書以及下一本書的關係。三部曲,大亨,大俠,大官。合在一起也可以是個完整的故事。
亨之大者,禍國殃民。大亨的結局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看,葉皓東這個角色,做事橫行無忌,不計後果,經常陷自己於絕地,如果不是主角光環,他的存在是缺少合理性的,但他也是三部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他最後做了一些理想化的事情,退居幕後,成立兩支政黨,參與進了國家權力分配的遊戲中。算是作者對自己生活在這個無奈的專政時代的一點期盼和幻想吧。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李虎丘的故事寫到這兒也已接近尾聲,大概還有一個詭譎陰謀的冒險段子,寫過之後便要完本了。李虎丘這個人物跟第一個主角比更接地氣兒,他出身尊貴,長於江湖,雖然與廟堂關係非同一般,卻始終游離於權力圈之外,他的能量大過了葉皓東,武道上更強過大亨幾重天去。但他做人懶散,不愛為事,側重於自我修養,精明但不夠厚黑,狠辣但缺少雄心。他追求自由,熱愛生命,對生活充滿正面期待,嫉惡如仇,對舊江湖的陳規陋習深惡痛絕。他是三部曲中道義的守望者,作為執法者,他不適合參與進權力競逐遊戲中來,但又需要有絕對的力量能做到使整個故事架構更平衡。所以才會這麼設定這個人物。竊以為,這個人物活的最滋潤。是所有男人都想往的生存狀態。
關於都市三部曲這三個人物,對作者而言,都一樣喜歡。但也要區分輕重。葉皓東這個人物偏虛幻些,筆者第一次寫大部頭,大亨寫的比較匆忙。許多大綱裡設定好的東西沒有寫出來。盜香還好些,中間雖然丟了一次u盤,受了一次大傷斷更了八個月,但總的來說故事是連貫的,要寫的東西也都寫出來了,有趣的,驚險的,悲傷的,開心的,傳統的,有些地方好故事沒能寫好,跟作者筆力有關係,跟詼諧社會的禁忌也有關係,總之,作者一直很努力。不足之處,只有留待日後提高。總的來說盜香比大亨略有進步,這是最令作者感到高興的。
最後扯一句大官,這是三部曲的終結篇,我希望寫出一個不同的官場文來,女主角依然不會是單一的,有的已經在大亨和盜香裡登場,屆時就會知道。
各位的評價我偶爾會看,有的很令在下感到鼓舞,有的則很有幫助,我會感謝和更正。也有的很無聊,我一般直接刪了。通常都是直接否定作者努力的帖子,故事肯定有不完全合乎情理的地方,但不是作者智商的問題,人有失手馬有漏蹄,幾百萬寫下來沒有bug的我還沒聽說過,我已經盡力讓故事顯得成熟並貼近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