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走上前叫門,連著叫了老半天也沒有動靜,正懷疑裡邊是不是有人時,虎丘忽然揚聲道:「裡邊的人聽著,再不開門老子就踢門啦。」對東陽說道:「屋子裡剛才至少有三個人。」東陽自知五覺六感遠不如虎哥,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側耳傾聽,屋子裡果然響起腳步聲,接著一個男人不客氣叫道:「別敲了,今兒不營業。」李虎丘和藹的口吻:「往察哈爾去還得一二百公里,整條路上我們也就見到你這一家大車店,我們不求別的,吃口飯喝碗水就行,回頭一定多給你們錢。」大概是衝最後一句話的面子,裡邊人說道:「是這樣啊,那好吧,等一下啊。」
門一開,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搓著肚皮站在門口,斜眉瞪眼的問:「南邊起黑毛風了,你們是怎麼躲過去的?」接著不等賊王回答,便自顧著轉身往裡走,邊走邊向裡屋喊:「出來招待客人。」
李虎丘一直在打量這個人,這傢伙長的斜眉毛吊眼梢,矮鼻子大鼻孔,滿口大黃牙,看人時眼底露兇光。手上的骨節粗大,一看便是練過幾天粗笨拳腳的。虎丘在門口停了一下,按按鼻子隨口道:「味道挺香的。」
裡邊屋門簾一挑,又走出個女的來,只見她臉上塗的白白的,脖子和耳根卻黑黑的,身材健壯舉止矯健,穿了一件十分顯眼的大紅棉襖,配了條花團錦簇的綠棉褲。眉眼口鼻無不奇醜無比,湊到一處更添幾分醜陋。出門見了虎丘和東陽,不禁眼前一亮,熱情洋溢喜笑顏開,這一笑臉上落粉,卻比不笑時更增幾分醜怪,說道:「喲,來客人啦,哎喲真是對不起,這店裡就我們兩口子,這不南邊刮黑毛風了嘛,俺倆尋思著不能來客人了,正睡覺呢。」又介紹說:「俺們這也沒什麼菜譜,主要賣的就是包子餡餅羊湯啥的。」
女人出來,男人便不再理會二人徑自進去了。李虎丘邁步進屋,左右觀瞧,笑眯眯道:「那就來兩碗羊湯,包子和餡餅有多少就上多少。」和東陽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胖女人湊過來問:「您二位喝酒嗎?我們這有自家釀的糧食酒,味道不比外頭的瓶裝酒差,別看開春兒了,天其實還得冷一陣子,喝點酒暖和暖和吧。」李虎丘樂呵呵說:「好啊,好啊,有什麼下酒菜再弄幾個。」女人說有,但都是牛羊肉做的,味道怕你們吃不習慣。李虎丘哈哈一笑說只要不是人肉做的我們都能吃。女人面色微變,說了句您真會開玩笑,轉身回了後邊。
燕東陽低聲道:「這家大車店有問題。」
李虎丘含笑點頭,答非所問:「你會做飯嗎?」「不會。」東陽搖頭說:「我做出來吃到嘴裡估計比這女的還讓人噁心。」李虎丘說:「那就等吃完飯再談大車店的問題。」心道,反正不差這一會兒,給那娘們點教訓,誰讓她一天到晚跑落雁那裡聒噪老子的壞話。剛才在門口時虎丘已聽出屋子裡有三個人,進屋時又聞到與馬春暖的坤包同樣的味道,這一男一女卻扯什麼沒有客人來早早睡下的閒淡,分明是做賊心虛欲謀不軌,被算計的物件多半就是馬春暖。
不大會兒那男的把包子和羊湯端上來了,又拎來一大塑膠壺,擰開蓋後酒香溢位,似乎味道還不賴。男人給虎丘和東陽各倒了一碗。說辭跟那女的一樣:「自家釀的糧食酒,別看有點渾,但味道絕對要好過那些瓶裝酒。」
燕東陽端起碗便要喝,李虎丘向他使了個眼色,東陽手快嘴巴也快,領會到小虎哥的意圖時碗裡的酒已經喝下去一多半。那男人看在眼裡得意一笑。心道早知你小子是這般喝酒法兒哪裡還用下藥?
李虎丘也笑了,酒中有股子山茄子花的味道,賊王很小的時候就被郝瘸子逼著聞過無數次,也見過郝瘸子用類似的東西做藥餅帖子麻人,劑量小的情況下沒什麼毒,卻能致人失去知覺乃至昏迷。溶進酒中使用效果尤其好。不過這種藥物的使用效果還因人而異,體質好的人劑量小了根本不起作用。例如東陽,氣血雄健旺盛如熊羆,整碗酒灌進肚子裡,依然毫無反應。李虎丘聽他血液湧動如常,氣脈順暢,知道這小子便是喝下這一桶也未必麻的翻。腳下輕輕踢了東陽一下,搖頭晃腦暈暈乎乎的樣子,說道:「這酒的勁兒夠大的,我怎麼有點暈呢,你小子的酒量還不如我呢,你是不是也暈了?」
這次東陽會意的比較快,噗通一聲摔到桌下。虎丘站起身,晃來晃去,那男人叫道:「倒也,倒也!」罵道:「他媽的,偏趕上這個時候過來敗老子的興,活該你們兩個倒霉。」也不理虎丘和東陽在地上躺著,走過去鎖好大門轉身回了裡邊。李虎丘聽他腳步聲奔了後院,起身對東陽說道:「走,看看去,說不定有好戲看。」東陽說:「你怎麼說我怎麼幹,要是放在過去,這種人被我遇上,直接揪掉腦袋了事。」李虎丘說:「殺他們簡單,這些開黑店的劫財劫色之後還殺‘白羊’,賣羊肉,不問青紅皂白,不分男女老少,這種人讓你一把揪掉腦袋死的痛痛快快,就這麼殺了豈非太浪費也太便宜他們了?」
賊王在前東陽跟著走進後門穿過院子來到後邊正房。在窗外一左一右站定,往屋子裡偷偷觀望。
炕上躺著個女的,身上穿一件紫色毛衣,明黃色的羽絨服已被扒掉丟在一邊,出乎東陽意料的正在折磨她的並非那個男的,反而是那醜怪矯健的女人正在拿炕上女子嬌嫩的身子練習二指鉗,疼的那女的絲絲吸氣,但她也真夠硬氣的,愣是沒哼沒哈,咬牙忍著不叫疼。
一傾城美女落到一腌臢流氓手中是悲劇,落到英俊瀟灑家資百億卻找不到老婆的邪惡總裁或王儲手中便是瓊瑤式喜劇,落到太監手中則會成為醜劇,落到一兇悍的醜女手中卻是慘劇。
東陽作勢欲衝進去,賊王一臉壞笑用眼神制止他。悄聲道:「這娘們一再破壞我和你落雁姐的美好姻緣,給她點兒小教訓也是應該的,再說,你懂不懂什麼叫雪中送炭?關鍵時刻出現叫閃亮登場,次要時刻跳出來就是受累不討好,這位馬大姐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總得讓她快要絕望時再救她,她才會明白之前完全誤會哥的人品了。」
東陽別過臉,蔑視之,但到底還是聽他的沒有動。
屋子裡傳來刺啦一聲,接著是那男人的聲音入耳:「你快別折騰她了,趕緊讓我過過癮,完事兒把她剁吧了餵豬就結了。」虎丘面色一變,「你去救人,人由我來殺。」話音未落,東陽竟破牆而入。轟隆一聲!衝進房間,好似一陣狂風,眨眼的工夫提著一對兒狗男女破牆而過直奔房子的後面。東陽的動作太快,一對兒狗男女連吭一聲的時間都沒有,便已被他帶到房子後面。屋子裡只剩下馬春暖躺在那閉著眼,心中也不知在想什麼,東陽鬧出這麼大動靜,她竟似未有所覺。
賊王看著牆壁上的破洞,無奈一笑,這小子太沒義氣,急難險重的活兒全留給大哥幹,丫自己去炮製那兩頭畜生出氣。一步走進屋子,只見她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不停在顫抖,淚花掛在眼角硬是不肯滴落。這大妞兒到了這一刻居然還能如此硬氣,還真不愧是一條好女!她的褲子被撕破了,露出淺灰色內褲,已被血染的腥紅點點,虎丘一下子想起她那坤包裡的衛生巾。不禁暗自好笑,這日子口兒還敢跟楚烈出來追逃。這位姐姐太有才了!
「咳咳!」李虎丘別過頭去說:「我是不是得先給你鬆綁?然後由您自己個兒把褲子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