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冰心霍然站起,滿面通紅,抱著浴巾跑回臥室。李虎丘笑眯眯看著她的背影,蕭落雁曾對他說過,女人的青春不在臉上的皺紋和日漸鬆弛的皮膚,只在於是否還有男人願意如初戀般寵著她。這女人在李虎丘看來已是身心俱老,她與喬寶山父子都有染,可想而知她在喬寶山心中是個什麼位置,想必喬寶山對她不過是利用而已。如果有機會消滅李虎丘,喬家那位二老爺大概不會介意炸了這棟別墅讓這女人一起陪葬。
??
冬夜,殘月曉風,大地浴寒妝。天地不仁霜封萬物,喬寶山的心卻比車外的天地還要冷酷。他靜靜的坐在車裡,目送小霍先生帶人悄悄接近別墅。這些人每人手中都握著一顆手雷。還真讓李虎丘猜著了,如果可以用更簡便的方式解決問題,喬寶山果然不介意讓多年來最合他心意的情人齊冰心一起陪葬。對於中年男人而言,那個敏感又柔軟的女人真是不可多得的極品。他燃起一根香菸,臉上露出一絲絲惋惜。
忽然聽到耳邊有人對他說:「送你一件禮物。」他下意識歪頭一看,只見車窗外出現一顆死人頭,正是兒子喬雲龍。啊了一聲,頓時又驚又痛,慘然變色,心膽欲裂。不等他做出反應,緊接著車門一開,有年輕人笑眯眯擠進來,先伸手在司機脖子上輕輕一按。喬寶山看著司機頹然倒下,嚇得待要喊叫,卻聽身邊年輕人問道:「你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說著年輕人把喬雲龍的頭顱放到他懷裡,喬寶山大驚失色,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想要喊的話被瞬間吞下,顫聲問道:「你,你想怎樣?」
年輕人自我介紹說:「鄙人李虎丘。」別墅裡傳來第一聲爆炸,李虎丘望著那裡的火光,言不由衷讚道:「真不愧是殺人不眨眼的晉省土皇帝。」喬寶山臉上一顫,道:「這不是我的意思,這??」終於啞口無言。李虎丘笑道:「沒事,勝者王侯敗者賊,咱們玩的就是你死我活的遊戲,你怎麼做都不算過分。」喬寶山這會兒驚魂難平,但也知道怕也沒用,強自穩定心神道:「你應該很清楚殺我的後果。」李虎丘摸出一把小刀,耍弄著它在指尖翻轉。喬寶山盯著他的指尖,繼續說道:「你殺雲龍這件事已經見報上電視,但憑你家老爺子的能力未必沒有機會挽回,但如果你若殺了我??」
「你覺著我殺了你就等於把天捅了個大窟窿,李厚生不是女媧,補不了天,所以,我如果懂得權衡輕重便不能一刀宰了你?」李虎丘笑眯眯看著喬寶山,「可惜,我跟你看法不同。」這張笑臉看起來是那麼自然和煦,但那眼神怎麼會如此令人不寒而慄?喬寶山從李虎丘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比之前他內心中的冷酷更凜冽的寒意,他壓抑著心底的不安,強笑問道:「你是如何看的?」別墅裡接連傳來爆炸聲,喬寶山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事先跟龍城警方打過招呼說不管這邊弄出多大動靜,一個小時內都不必到場。
「你倒是不謙虛。」李虎丘把股掌間的小刀放到喬寶山脖子上說道:「可惜你始終沒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李虎丘是李虎丘,李厚生是李厚生,我欠他的已經加倍還了,他不會管我做什麼,正如我也懶得關心他做什麼,拋開與他的祖孫親緣,我不過是一介武夫而已,武夫行事,喜怒由己,你們考慮的那些利弊得失在我眼中根本連屁都不是!」他頓了一頓,看一眼車外,繼續說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錯了,我殺你們父子的原因從來與政治無干,只是因為一句放在你們身上連屁都不是的承諾!」
李虎丘說完最後一個字,橫刀在喬寶山咽喉上一抹,鮮血崩現,喬寶山眼中再多不甘也挽不回他的生命。他曾在澳城豪賭,拉斯維加斯狂歡,去伯納烏欣賞足球,到紐約看超級碗,上北歐滑雪,下南洋垂釣,享盡人間榮華。他一直自命不凡,從來高高在上,藐視別人的生命。直到死的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凡夫俗子,膽小如鼠卑微無措。他的生命在喉嚨抹過的刀光面前竟脆弱如斯。
李虎丘走下車,迎面小霍先生正向他奔來,看見他手上的血跡,吃了一驚,問道:「你殺了喬寶山?」李虎丘一直在等他們,坦然點一下頭。小霍先生的瞳孔急劇收縮,打量賊王半晌,竟看不出面前年輕人的深淺,不由一陣驚悚。他當然清楚對敵時看不出對方深淺意味著什麼。寒聲問道:「你是李虎丘?」李虎丘額首預設,反問道:「你是哪一個?」小霍先生的人已聚攏,面對深不可測的賊王也有了放手一搏的信心,向左右點點頭髮出暗號,說道:「八極拳門下,霍振衣。」李虎丘道:「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幾句話要讓你帶回去。」霍振衣面罩寒霜,冷哼道:「等我們把你捉回去,你自己像喬老說不是更好?」
李虎丘哈哈一笑,說那你不妨試試!心念一動,身子縱起撲擊而至,霍振衣想不到他的動作竟這麼快,匆忙中哪裡還來得及做他想,只下意識的橫身一躲。李虎丘一擊撲空,腳未落地,半空一反手,屈指如鉤抓向霍振衣的咽喉。霍振衣揮拳招架,賊王力求速戰,胸膛忽然一震,屈指一彈正中霍振衣拳鋒,彈指驚龍的威力連龍錕鈺圓滿大宗師的瀕死一擊都未能破解,何況霍振衣只是個化勁。指鋒所至,霍振衣整條手臂的骨頭被這一擊震的寸斷,整個人倒飛著出去。李虎丘追身而至,不容他落地,抓住他的大腿,竟拿他當做武器,掃向其餘人等,但見他手中始終提著霍振衣,身形縱越來去如風,這些人精心佈置好的槍陣竟無用武之地,一眨眼的工夫已被他打殺數人。
眼看平日裡演練熟套的槍陣被輕而易舉破解。餘下幾人顧不得霍振衣安危,紛紛舉槍射擊。這些弟子並未得霍先生真傳,只是槍法出眾而已。李虎丘身形如電,連續數槍都只在毫釐之間被他避過,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剩下幾人也先後被他打殺在地。只剩下霍振衣拎在手邊,往地上一丟,說道:「留你一條命回去捎個話,告訴喬家人,殺喬寶山父子的是李虎丘,與其他任何人無干,想報仇,官私兩條路葷素辦法隨便你們想,無論你們怎麼招呼我都無所謂,但別擴大報復面兒,否則我保證會殺他喬家一個雞犬不留!」
大年三十,晉省黑龍集團副總喬雲龍於白帝歌舞城身首異處。大年初三,晉省平城礦務局局長喬寶山在龍城東湖景勝小區於車內被割喉。另有白帝歌舞城老闆古白帝,黑龍集團安保助理,共計十六人先後死於兩處案發現場。兩起案件一人所為,案犯為哈城籍男子李虎丘。當前案件起因不明,案犯動機不明,目前案件正在由相關部門緊急偵破中。兩日後,這則新聞在有心人安排下在朝廷臺播出,又在更有心人的主導下被安排到簡訊中,由於只是一語帶過的短訊,所以基本沒能引起多少關注。
??
京城,紅牆大院,李宅深處。
「這小瘟星想幹什麼?」一個高亢的聲音穿過廊簷廳堂直達後院。夠資格在這座宅子裡這麼大吼大叫的舍老爺子李厚生還會有誰?
正在後院小暖棚裡澆花的蕭落雁趕忙拎著水壺走出來,問道:「爺爺,誰呀?誰惹您生這麼大氣?」已有七個月身孕的的蕭落雁留著清爽的短髮,腆著格外笨拙的肚子,穿一身寬厚的羽絨,站在那像個大棉球。李厚生一看見她便什麼火氣都沒了,呵呵一笑說道:「啊喲,忘了,聲音大了,是爺爺不好,有沒有嚇到兩個小寶寶。」
蕭落雁甜美一笑,輕輕搖頭說沒事,您的重孫哪會那麼膽小。李厚生嘿嘿一笑,意態十分得意。蕭朝貴端著一碗湯過來,問道:「誰呀?誰惹老首長生氣了?是虎丘嗎?」
「別提那混賬東西!」李厚生的火兒騰的一下又上來,說道:「居然敢放出話來要跟老子劃清界線,不就是一個喬老西子嗎?值當他連爺爺都不認了?上回張老二的事情我替他擦屁股時問過他一個字嗎?」
落雁忙問:「虎丘出什麼事兒了?」李厚生大手一揮,道:「屁事也沒有,你就只管吃好睡好,那小混賬東西別人不瞭解,你是他老婆還不瞭解嗎?除了生活作風有點不靠譜外,別的事情誰能讓他吃虧?」
落雁唇角一抿,立馬兒想起多寶樓裡住的那位小香狐狸,從上次聽說懷孕到現在算來也兩個多月了。入京第一天登門,爺爺連門都沒讓進,隨後卻一路送到了多寶樓。只是回來還瞞著她。微微一笑道:「虎丘他是那樣的,他當初肯認您卻不肯歸入李家門牆,還不是怕約束,家裡那些姑姑們我這些日子才算見識到了她們的厲害,吃的用的,沒有她們不操心的事情,虎丘是野慣了的人,哪受得了家族裡繁縟規矩的約束。」
蕭落雁人樣子長的美,口齒又伶俐,說話條理清晰令人聽著便舒服。李厚生看著她,老懷大慰之餘又不禁嘆道:「哎,這下子欠了蕭鬍子的債恐怕要到閻王殿上也還不清了,那老夜壺腦袋咋就生了個這麼懂事的丫頭呢?」蕭落雁淺淺一笑,低頭不語。蕭朝貴雖有不滿卻也知道這話就是當著自家老爺子面這位老首長也會這麼說,哪裡輪得到他說個不字。
「他大概是覺得欠您和爸爸的已經還上了,有我肚子裡這哥倆兒。」蕭落雁摸摸隆起的肚子,接著道:「又有陳李李肚子裡的,他自己會認為傳續有後,算對得起您和爸爸的生育大恩了,他從小長於江湖,獨立自在,瀟灑浪漫慣了,我想他從來都沒有打算依偎在您羽翼下。」
「這個混賬東西!」李厚生嘀咕道:「吃兩口祖宗飯有什麼不好?」微微一嘆,轉而又道:「這混賬東西這麼做就是太委屈孩子你了。」蕭落雁輕輕搖頭,淡然一笑:「怎麼會委屈呢?我活這輩子便早想好不能白白活一回,愛了,生養了,有家庭有事業,有一個能讓我一輩子不缺少激情和浪漫並且隨時願意為我付出一切的男人,生為女人這一輩子還想求什麼?」
蕭朝貴長長一嘆,摸著落雁的短髮,道:「痴兒,日子是你自己,怎麼過,爸爸今後不管了。」
蕭落雁嘻嘻笑道:「那哪行啊,那我不就成了沒人疼的孩子了?我還希望八十歲時還有您在耳邊叨叨呢。」
有的人天生就具備影響別人的能力,蕭落雁就是這樣的人,巧笑嫣然,三言兩語便讓院子裡的氣氛趨向緩和融洽。正如當日她跑到青田鎮大宅,同樣只用了三言兩語便讓陳李李這天之驕女生出敬佩之心,讓李虎丘對她更加敬愛呵護。
祖孫三代正說著話,生活秘書多來彙報說門崗人員打來電話,外面來了個年輕人自稱叫燕東陽,說受人之託來見首長有幾句話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