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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松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這裡是位居天下禪宗五剎之一的天童寺。大雄寶殿外,李虎丘止步轉身肅然而立。謝煒燁步履從容在賊王前三十米位置站定。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進攻撲擊便至,遇險退卻便可,三十米外賊王的飛刀威力相對於謝煒燁這等人物已無致命威脅。
「這是何苦來哉?」李虎丘抱著肩膀注視著下方號稱史上第二位大圓滿童子功者的謝煒燁。「你追我一天,現在可也該累了吧?」謝煒燁淡然一笑道:「你亡命奔逃了一天身累心更累。」李虎丘笑道:「既如此,你何不過來殺我?」謝煒燁抬頭望大雄寶殿頂端,那裡有年輕俊酷男子彎弓搭箭,一弓三箭正瞄準了他。氣機,殺機,已成一觸即發之勢!他又向左右各看了一眼,暗自驚心,臉上卻從容一笑,「殿前有飛刀,殿上有箭神,連左右深溝都各藏一人,此處前後五百米空曠,進退皆無險可守,這裡看來已成我的絕地。」
李虎丘見他不肯再往前半步,心道可惜。說道:「你殺人雖有不逮,但全身而退的把握卻很大,何必說的這麼謙虛?」
謝煒燁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還是要說你的腳程在我之上,我追你一整天都在想你為何不激發心血一走了之,原來你是在等這一刻。」
「我找你數日,這陣仗便準備了數日,把你引來卻並非為了殺你。」李虎丘笑道:「我如果不是跑的比你快一點點,恐怕你我根本不會有這個機會平心靜氣講幾句話,你剛才畢露的殺機絕非做戲。」
謝煒燁並不否認:「我向來不喜歡跟廢物談交易。」
李虎丘忽然坐了下來,謝煒燁神色微微一鬆,抬眼看大雄寶殿頂端,站在原地沒有動。卻聽李虎丘笑道:「既然是來談事情的,你何不坐下來?」
謝煒燁面無表情,肅聲道:「你坐下是因為上邊的是你生死相托的兄弟,我坐下便等於把性命交給你們兩個,我能活到今天全憑謹慎二字。」
李虎丘一笑,「言之有理,那就隨你好了,反正我跑了一整天是真覺著累了,你這麼大年紀還有這麼好的體力當真難得。」謝煒燁看見山門前的匾額上寫著天童寺三個大字,字跡已有古色,龍飛蛇走如鶴銜魚,筆走靈動,隱含勃勃生機。苦笑道:「有人年紀已在百歲開外,體力卻比我還好。」
李虎丘道:「你這外孫當的可不怎麼樣,一心一意勾結外人想弄死你阿公。」
謝煒燁神色坦然語氣森寒問道:「難道他不應該死嗎?」
聶嘯林滅絕人性使用紫河車提升自身稟賦,四十年前就已成武術界公敵,被四大宗師算計圍攻致死。如今他死而復生成了無自我意識的師奴魔童,但誰又敢保證他永遠不能恢復意識?不過聶嘯林固然該死,可是謝煒燁又是什麼好東西了?李虎丘心念電轉,謝煒燁這麼迫切的要置師奴魔童死地而後快到底出於什麼原因?在謀門內部人王的地位與老祖平起平坐,但李虎丘並不認為聶摩柯真能代替謝煒燁掌控謀門。正如賊王喜歡隱身在幕後,謝煒燁的行事風格也很低調,比如八百噸黃金竊案,又比如這次客家省親大會,他都是隱身在幕後策劃一切。李虎丘將心比心以己度人,總覺得這位謀門新祖反感師奴魔童另有原因。
「他的確該死,但不該你這麼希望他死。」李虎丘不客氣的說。
謝煒燁忽然問道:「你可知道服紫河車有個講究?」李虎丘搖搖頭。謝煒燁恨聲道:「越是血脈相近的元嬰越容易吸收!」李虎丘面露恍然之色。心中暗自震駭於聶嘯林的瘋狂。只聽謝煒燁正咬牙切齒說道:「我本來該有兩個孩子的!」李虎丘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當日把聶嘯林服紫河車練拳,將要達到蛇蛻兵解狀態的訊息透露給洪門的人可是你?」
一語驚人,此事一直是謝煒燁心中最大的秘密。謀門老祖先是吃了一驚,隨即讚道:「賊王的心之神道果然名不虛傳。」
李虎丘道:「聶嘯林潛藏在南洋,謀門組織又如此嚴密,非嫡傳子弟絕難知道聶嘯林身上那麼重要的秘密,聶嘯林一死你便成為謀門新祖,可想而知你當時在謀門的地位之高,你恨聶嘯林吃了你兒子,所以才??」「他先殺了我妻子然後吃了我兒子!」謝煒燁眼睛通紅,喘著粗氣打斷道:「我只恨自己當年不能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事實已經證明童子功並非一定要以整身童男來練習才能有所成。只是因為這門功夫以精藏守元為要旨,守不住精元功夫便練不成。作為曾經滄海之人深知男女歡愛的美妙,極難抑制心中慾望。一個人可以控制思維卻控制不了本能,食過其中滋味的人比情竇未開之輩更難控制心中慾念。謝煒燁為了練成童子功,像閹豬一樣絕斷了自己的慾念,一個已有家庭的男人如非遭受極大的刺激絕不可能做出你那樣的選擇!但時過境遷,在謝煒燁剛才表現出的憤怒中,李虎丘感受到的是刻意為之和別有用心。他不動聲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並非是在聶嘯林死後練的童子功。」
謝煒燁抬頭看著李虎丘,神色漸漸平靜,點點頭乾脆的:「你猜的很對!聶嘯林殺了我妻子吃了我第二個兒子,從那時起我便開始練習童子功,讓我沒想到的是男人一旦去勢,不但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居然身體的吸收能力也會莫名的增強,練起功夫來竟可以事半功倍,所以我的進步很快,在很短時間內便達到了何鐵錚今日才有的境界,連續為謀門立下大功後終於得到阿公賞識和信任,委我以重任,擔任他兵解化龍時的守關者。」
這跟傓豬是一個道理,公豬被去了勢後,心無旁騖傻吃蔫睡長的就快。童子功大師絕了勢便等於堵住了精元外洩的通道,同時還斷了一些雜念,練起這門功夫來自然事半功倍。李虎丘想象其中道理,點頭道:「你雖然恨他入骨,卻也欽佩他的雄才大略,當年你陷害他,親眼看著他兵解碎屍後入土,整整三十年埋在棺材裡不見天日,有多少恨意也消散了,事到如今,新謀門在你手中復生,實力更勝他執掌那時,如今又落葉歸根殺回國內,假以時日,這謀門在你手中未必不能幹一番更傑出的大業!」
賊王言下之意已點明謝煒燁並非只為報仇才要除掉聶嘯林。謝煒燁聽了不以為意淡然一笑道:「孤木不成林,一個好漢三個幫,你這樣的人不能為我所用又殺不掉,那就只好結盟了,謀門在國內需要有實力的朋友,我之前處心積慮要收服你,如今想盡辦法與你結盟,終究都是為了你我能聯起手來幹一番更大的事業,那個人是一塊絆腳石,他叫聶嘯林也好叫師奴魔童也罷,總之這個人活著就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李虎丘道:「你想一統謀門,卻不肯親手對付他是因為擔心會引發謀門內訌,同時又忌憚當年謀門被毀的事情可能會兜不住,所以只好想辦法找尋實力足夠並且願意做這件事的人來替你殺掉他,可偏偏這世上這樣的人物又太少了,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而你也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從今日初見面起你便一直在試探我是否具備這個實力,看來你已經有了決斷。」
謝煒燁攤手道:「如今我在賊玩面前已無秘密可言,此番足以表達誠意,但不知賊王意下如何?」
李虎丘道:「我冒險尋你多日,又佈下今日這個陣仗又豈會漫無目的?」
謝煒燁肅容道:「賊王有何要求但請明示。」
至此李虎丘已可確認謀門內部老祖和人王的確存在極大分歧,自己之前的設想完全可行。他想起那隻在葡萄葉下倒爬的青蟲來,聯想到今日與謝煒燁接觸的整個過程,雙方相互試探,當真是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再無第二次機會。這一刻雙方對彼此的實力都有了清晰認識,也到了圖窮匕見之時!說道:「你苦惱於謀門中人對聶氏一門忠心耿耿,不能完全掌控,而我卻因為已經將聶摩柯得罪了,並且正在遭受她在各個方面的打擊報復而苦惱。」
「她舍了過去玩陰謀詭計的套路,跟我亮出了堂皇之兵,公然把寶壓在了喬寶峰身上,憑著謀門這些年在海外積蓄的人脈和鋪天蓋地的財富,在這東南大地將要迎來歷史性機遇之時接連出大手筆力挺李援朝的政敵,而目前來看,我能對付她的辦法卻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