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向陽,春花,幽燕歸來

盜香 走過青春歲月 第2頁,共2頁

向陽,春花含苞,有燕歸來。李虎丘牽著小燕子的手佇立在燕子的墓前。

「姐,老瘸子死了,你也該放心去託生下輩子了,我把小燕子帶來送送你,讓她給你唱個歌,她唱歌跟我學的,不好聽你也別怪她,全是我沒教好,咱閨女其實聰明著呢。」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你從哪來?燕子說??????小燕子的童音純美而清澈,不過腔調卻跟李虎丘的荒腔走板毫無二致。

那聲音喚醒了李虎丘靈魂深處的記憶片段??????李虎丘眼前似有一棵大樹,他站在樹對面扯皮筋,有少女在中間跳來跳去,清脆的嗓音說著小皮球,香蕉梨??????李虎丘嘶吼一聲姐姐,你走好!我把老瘸子給送下去了,你再不用擔心有人會欺負小燕子了!

公墓的另一角,李虎丘出錢買下了兩戶大公墓,將一直存放在火葬場的陳家老少四口的骨灰分別安葬進去。燒了一大堆紙。烈焰飛騰中,李虎丘告慰死去的亡靈,你們的仇已經報了。

一九九二年,深秋。

街頭,賣羊肉串的新疆人正在用生硬的漢語叫賣。小燕子被羊肉串的香味誘惑,說道:「想吃。」李虎丘舉著她徑直走到攤子前說道:「來十塊錢的。」新疆人麻利的烘烤著羊肉串,一邊問李虎丘放不放辣的,小燕子清脆的聲音告訴他:要最辣的!李虎丘說女孩子吃辣的臉上長大包。小燕子咯咯笑說爸爸臉上有包,小燕子臉上沒有包。羊肉串烤好了,新疆人正要給李虎丘端上來,一旁駛來一輛賓士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記憶了五千年滄桑的老臉,驕橫的說道:「賣羊肉串的,來十塊錢羊肉串。」

新疆人舉著烤好的肉串還想遞給李虎丘,賓士車中那張老臉的主人已經開始罵人:「媽個巴子的,跟你說要十塊錢羊肉串,你個傻逼聽不懂嗎?」新疆人站住回答:「這是那邊的客人點好的,你的等一下我再給你烤。」

賓士車副駕駛位置的門突然開了,一名戴墨鏡的青年下車後,沒有一句廢話,衝上來就是一記大嘴巴,把被打傻了的新疆人手中的羊肉串一把奪過,罵道:「宋三爺要吃羊肉串,你他媽也敢先給別人。」說完,這傢伙挑釁的目光往李虎丘這邊投來,囂張的問:「你他媽看什麼看?不服是不是?」

李虎丘抱起小燕子徑直走到賓士車旁邊,輕輕敲了敲車窗,宋羽佳那張天生地養的佔大輩的老臉露了出來。車門開了,老宋的口氣一如當年:「虎丘,快上車,去哪兒我送你。」李虎丘沒動地方,看一眼剛才囂張這會兒有點傻眼的青年,說道:「老哥,你要是想混的長久些,像這樣的人就儘量少讓他跟在你身邊,不然遲早有一天會給你帶來大麻煩。」說完讓小燕子叫了聲大爺,然後跟宋羽佳握手道別。宋羽佳追出車外,奪過青年手上的羊肉串,追上李虎丘遞給他,只說了句兄弟你說的我會記住,有事兒了別自己扛著,想著老哥哥,能幫上忙的哥一定兩肋插刀。李虎丘點點頭說一定!宋羽佳說:「一定個屁,你辦了老瘸子那事兒,圈子裡早傳開了,兄弟,老哥哥知道你是一條好漢,但一個好漢三個幫的道理,你小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咱們道上混的,真有事兒的時候還得有朋友幫襯。」

李虎丘接過羊肉串,笑道:「三哥,如果我連那個老殘廢都收拾不了,你說我還配跟你稱兄道弟嗎?」說完衝宋羽佳一抱拳,轉身離去。空氣中飄來他的聲音:「你就算是有本事聚齊一百零八條好漢,共產黨也不是北宋王朝,你沒機會招安的。」

很久以前宋羽佳就發現李虎丘這小子悟性高,做事情有條理。覺得這孩子將來定會不凡,因此加意培養,凡是自己覺得是經典的小說都介紹給李虎丘看。那時候刀槍炮團伙還沒成氣候,宋三還只是宋三,既不是道上混的尊敬的三爺,更不是人前背後風光無限的宋老闆。有一次李虎丘看完水滸傳最後一回後,忽然問他,梁山好漢造反是為了團結到一起對抗朝廷求個活路,你們刀槍炮一天到晚腦袋別褲腰帶上跟人幹仗,為了啥?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就好像問你這輩子活著為了啥一樣。答案也並不深奧。刀槍炮是為了揚名立腕!李虎丘接著又問一句:「揚名立腕之後做什麼?如果沒有利益和目的,你們不是一群傻子嗎?」這已經不是童言無忌能問出來的問題,宋三認真想了想,卻沒什麼頭緒,試著反問李虎丘:「你說我們幹什麼好?」李虎丘說你們應該學蔣門神和鄭屠,做生意勾結各路‘經略相公’,做一群有錢的潑皮無賴。

說這句話那年李虎丘十歲,認識了金庸古龍施耐庵,通讀了水滸傳。末了他對宋三說,值得學習的人既不是武二郎也不是魯智深,反而是水滸中兩個最不起眼的龍套無賴。宋羽佳從那年開始踏上包工頭之路,憑著刀槍炮的赫赫威名,以欺行霸市等手段,迅速聚斂起財富,接著錢生錢,再用錢通神買通官府,直到今天成為哈城赫赫有名的三爺。

看著李虎丘的背影,在哈城黑道上叱吒風雲的宋三爺肅然起敬。這種尊敬無關年齡地位,只是對智慧和強者的敬重。有感激也有欣賞。

街角的攤子邊上,有一位老者眯著眼望著李虎丘的背影,心裡在自言自語,錯不了,一定就是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