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不用擔心,淨土軍即將發動攻擊,城內的黑叉兵都會趕去協助防守,否則也不用將你們關到這裡來,淨土的存亡便在你們手上,淨土軍這次反攻若失敗了,天廟便完了,明白沒有。」
眾淨土奴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振臂叫道:「猶疑什麼!我們的家人兄弟朋友都給殺死了,報這血仇的機會就在眼前,我們大不了便是一死,也勝過苟且偷生地做人的奴隸。」
有人仍猶豫道:「但我們連縱火的工具也沒有,又沒有武器。」
我道:「不用擔心,謝問大公昔年城破時,在密道內留下了火種和武器,只要你們願意,便可大幹一場。」
先前掩護我來此的另一淨土人道:「你究竟是誰!」
我道:「你們淨土人都叫我作大劍師。」
眾淨土奴齊齊一震,首先是一兩個人跪了下去,不一會全跪了下來,口中喃喃叫道:「聖劍騎士,你終於來了!」
他們必是從黑叉人口中知道我的存在,我立刻道:「時間無多,我們要開鑿密道了!」
拔出兩支尖鑿,其中一支本是作後備之用的,先向那有記號的傳石鑿去。
大力插了幾下後,這特別脆弱的磚「撲」一聲爆開來,部分掉進了裡面。
兩個淨土人搶著來代勞,不一會牆上已被鑿了個可供人爬過的小洞。
我道:「誰曾參加過軍隊?」
數百人中有一半舉起手來。
一名特別壯碩的大漢排眾而出道:「我叫察才,城破時我是五等武將,可以作大劍師的副手。」
我點頭表示同意,取出一幅密道的詳圖,展示給他們看,道:「這圖我已看了數十遍,便讓給你們用吧,憑著它你們可神出鬼沒地在城中各處出現,現在先找十個人陪我進入密道,待取得武器火種之後,你們便可以隨時展開行動了。」
察才道:「大劍師!你不是要帶領我們嗎!」
我道:「我還有更緊要的事去幹,記著!當你們見到水閘旁的城樓有紅色的煙火射上天空時,便須立即動手。」頓了一頓,再提醒道:「你們打的是城市游擊戰,切忌與黑叉人正面遇上,只要逃回密道內,黑叉人便無法追上你們。」
眾人轟然應諾,自知我是那勞什子聖劍騎士後,他們都勇氣倍增,士氣高昂。
一會後,我們進入密道內,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若非密道沿途部有佈置巧妙的通氣口,只是裡面的廢氣便可將我們活生生地悶死。
在照明燈下,我們來到放置了武器和照明工具的地方,他們歡喜若狂地拿起武器,就像得到了重生的機會。
我和他們互道珍重,憑著記憶,往目標趕去。
想想也覺好笑,不太久前自己還在高空上大鳥般翱翔飛行,這一刻卻像老鼠般在地道里奔竄。
地道內沿途都有各式各樣的標記和文字,指示出通往不同地點的出入口,非常容易辨認,不虞有迷途之患,否則在這縱橫交錯的地下迷宮,難分方向下,即使我記得那密道的地圖,恐怕也要大費工夫,才能找到往控制水閘升降那城樓的入口。
在這暗無天日的密道里,令人完全失去了時間的觀念,在世紀般悠長的時間後,前面的盡頭處,在照明燈的光暈裡,牆上畫著個大圓輪。
我的心定了下來,因為最怕密道因年久失修倒塌了,那就糟糕之極,若改往另一邊城樓去,又要浪費寶貴之極的光陰了。
時間無多,我重施故技,不一會鑿開了一個洞來,連忙往外爬去。
清爽得多的空氣,使我精神一振。
我凝目細看,見到的是個堆滿雜物的地窖。
我長長吁出一口氣,直走到地窖唯一齣口的大鐵門前,運力一推,大鐵門紋風不動。
我心中詛咒,這樣的大鐵門,就算有魔女刃在手,要破開它亦要大費工夫,何況更會驚動了敵人。
金屬摩擦的聲音驀地在門外響起。
我心想又會這麼湊巧,忙躲往門旁的雜物後,順手弄熄了照明燈。
大門打了開來,透入燈光,旋又掩上。
有人操著不純正的淨土語道:「來!跟我進去。」
一把女聲輕呼道:「不好吧!給他知道便不得了!」
我一聽這女子純正的淨土語,便知她是地道的淨土人,給這黑叉鬼弄到這裡來,又要瞞著某一人,自然是偷情苟合,這黑叉鬼也恁地大膽,又或愛這屬於另一黑叉鬼的淨土女愛得瘋狂,才會不惜甘冒危險,躲進來幹這見不得人的勾當。
心中同時想到,黑叉人這次入侵淨土,佔領了北方的土地,得到這麼多淨土美女後,終日尋歡作樂,耽於淫逸,對他們的戰力若說沒有影響,我是第一個不相信的,眼前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令我剛才苦惱了好一會的大鐵門再給輕輕掩緊,接著是身體摩擦和男女的喘息聲。我心中暗罵,若你們再不離開門旁,便是我不客氣的時刻了。
女子嬌呼起來,聽聲音顯是給人整個抱了起來。
黑叉鬼顯在亢奮之極的狀態下,急急走往地窖中間的雜物堆處,就幹起那事來。
我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摸到大門處,輕輕拉開大門,閃了出去,順手把它關上,又套上橫閂,就算給裡面的男女發覺了,他們也出不了來。
一道石階往上延伸,兩旁的牆壁每隔十步許便有個凹位,放著盞油燈,石階盡處是另一道虛掩的大鐵門。
我拔出魔女刃,一步兩級,直走上去,到了門前,先拉開少許,往外望去。
一陣涼風吹來,帶來了河水的氣息。
外面是個大石室,臨河的一方是三條大石柱,另三方除其中一邊開有大門外,都是密封的石壁,左右各有一道通往第二層的石階。
那大門旁有三條粗鐵條,當然是必要時用來把門從內關上,以防人破門而入。
在石柱間放了兩臺彈石機,機旁推滿了石頭,可以想象常有敵船駛至時,這兩臺彈石機便可扼守流仙河這段河道。
十多名黑叉鬼,站在彈石機旁,視線全投往外面的河道上,他們的武器或挨牆而放,又或擺在石機旁。他們如此盡忠職守,自是方便了我。
我閃了出去,輕掩上門,趁所有人眼光都望往河面去時,藏到一堆大石之後。
其中幾個黑叉鬼以他們的語言交談起來,不過聽他們不住地淫笑,說的自然是有關那對給我關在地窖的男女。
有人忽然以淨土語道:「頭兒吃了頭盤,現在該輪到我了。」
腳步聲響起,我冷笑一聲,從石堆後猛地立起,左右手各握著一杷從腰帶拔出來的飛刀。
正要往地窖走去的黑叉鬼愕然向我望來。
手一揮,飛刀正中那人咽喉。另一人回過頭來,咽喉剛好也接了我另一飛刀。
除下的十一名黑叉兵同時驚覺。
我一個箭步標前,魔女刃離鞘而出,三顆斗大的頭顱飛上了半空,這時中了飛刀那兩人的屍體才先後掉到地上。
魔女刃再閃,又有三人未及拿起武器,便一命嗚呼。
剩下的五人舉起矛斧等武器,向我狂攻過來。
我悶哼一聲,魔女刃在空中兜了一個轉,斬斷了兩支蛇形長矛,撞入他們中間去,先揮劍殺了一人,再連刀帶人,把另一人劈得鮮血飛濺,拋跌開去。
還未死的三人魂飛魄散,分三方向往後急退。
我左手拔出用來開鑿地道的鋼鑿,擲往右邊那人,同時側滾地上再彈起來,魔女刃劈中另一人臉門,再回手擲出魔女刃,將最後的餘生者直釘進牆內。
三人不吭一聲,同時斃命。
勿怪我辣手無情,因為我不想驚動在上面三層樓裡的黑叉鬼。
我從屍身處拔出魔女刃,刃體鋒快下,那人竟屍身不倒,就那樣倚立牆旁。
我走到城樓外的大平臺處,圓月高掛天上,夜空清朗怡人。
巨大的水閘橫攔著整條大河,九條粗鐵索由上面斜伸而下,扣著巨閘頂部一排九個大圓環。
我取出小矮胖給我的煙花,用火種點燃引線,拿在手中。
「颼!」煙花沖天而起,直達五十多尺上的高空,才爆出一大朵鮮豔奪目的紅花,本是夜空裡最漂亮的月兒立時相形失色。
我心中燃起萬丈豪情,先以那三條大鐵條橫架著往外邊去的大門,才提劍往上層奔去。
才踏進門去,兩名黑叉兵正要走出來,我一言不發,魔女刃閃電劈出,兩人連慘叫也來不及,往內仰身飛躍。
我撲了進去。
一目瞭然地看到正中的大絞輪分作三層,每層管著一條粗索,最下層的絞盤裝了二十條粗鐵造的推杆,每條椎杆旁都站著一名淨土人,腳上繫著粗鐵鏈,連到絞盤旁的鐵環去。
三條粗鐵索,分由上中下三層的絞盤處延伸出來,經過裝在牆上的鐵圈滑軸,直伸往外。
五名黑叉兵手持長刀,分立絞輪四周,愕然向我望來。
我大笑道:「在死前儘量叫吧!」
黑叉兵這時才醒覺發生了什麼事,狂喊著由不同的位置圍攻過來。
我靈活地跳動著,斬瓜切菜般將五人幹掉,這時樓上的黑叉兵已發覺不妙,由階梯處蜂擁下來。
我向那二十名淨土人微微一笑後,直撞入衝來的黑叉兵內,展開一套細膩之極的埋身劍法。
抹、掃、撞、劈下,敵人手摺喉斷,紛紛濺血倒下,沒有人能多擋我兩招以上。
當我殺入第三層時,忽然發覺已沒有了揮劍的物件。
二十對眼睛不能置信地呆望著我。
我沒有時間向他們作出解釋,往第四層奔上去,才發覺除負責推動絞輪的二十名淨土人外,所有黑叉兵早先都奔了下來送給我餵了劍。
我向那些淨土人喝道:「我就是淨土軍的先頭部隊,立即推動絞輪,將水閘沉入江裡去!」
那些淨土人呆了一呆,才齊聲歡嘯,發力推動絞輪。
我一層一層奔下去,發出指令。
到我來到最下面放彈石機的那層時,河上的大水閘已緩緩斜傾入河水裡,放閘自是比把閘拉起容易得多。
「轟轟轟!」擂木把大鐵門撞得震天價響,牆壁的碎石塵屑紛紛落下,那早先立著的黑叉兵也頹然撲倒。
我又走到樓上各層去,將鎖著淨土人的鐵鏈一一劈開,大叫道:「拿起武器,只要我們守到淨土軍來,便可活命!」
當我再次往下奔去時,「砰」一聲巨響,整扇大門連著牆壁,飛了進來,數也數不清那麼多的黑叉人潮水般湧進來。
我一馬當先,守著石階,劍法展至極盡,接著了黑叉人的所有攻勢。
黑叉人衝上來又掉下去,不一會石階上也不知堆起了多少黑叉人的屍體,使黑叉人攻上來時也沒有落腳的地方。
忽然間,河面上火光熊熊,燃著沖天烈焰的木排隨著湍急的水流滑過河面,往城內疾衝過去。
我大笑道:「來得好!」雙足一屈一彈,凌空一個翻身,來到黑叉兵的中間,魔女刃舞了一圈,七八個黑叉兵濺血跌退,將其他人撞得東倒西歪。
跟往我後面的淨土人,一聲大喊,瘋虎般舉著取自黑叉人的武器,殺將下來,這批奴隸能入選來當此苦差,身體自是遠比其他奴隸壯健,又兼平時受盡虐待,這刻有了發洩的機會,真是有如瘋虎,勢不可擋。
我當先殺出門破後留下的大洞外,只見流仙城的南城牆便在眼前,城牆和我立身處有一大片空地,密密麻麻盡是黑叉兵,怕不有數千之眾。
我大駭下退回洞裡,向後面的淨土人高喝道:「敵人勢大,快跳進河裡逃命去!」
一邊苦擋著要攻進來的黑叉人。
不一會我已多處受傷,心中叫道:「為何還未來?」
一支長槍由右下側標刺而至。
我的劍剛架著一柄大斧,無奈下往內急退,裡面的淨土人聽話得緊,早逃得一乾二淨。
河面上仍是無有止境的火船,真使我奇怪燕色等怎能造了這麼多木排出來。
「鏗鏗鏘鏘!」我連斷敵人四件重兵器,滾倒地上,翻往平臺處。
喊殺聲從河面傳來,另一批載著淨土軍的木排已蜂擁地沿河而至,在十盾牌的掩護下,勁箭像雨般往兩岸灑去。
我知道已完成任務,一個倒翻,插入河裡,當我潛游了遠遠一段水路,再從水中冒起頭來時,看到的是滿天火焰。泊在岸邊的黑魔船固是陷入火海里,兩岸多處地點亦是烈焰沖天,河面上這時已滿是木排,載著以萬計的淨土軍喊聲震天,一些繼續深進,其他的泊往兩岸,開始登陸作奪城之戰。
四處都是喊殺連天,情況的混亂真不可以以筆墨形容萬一。剛走到旁林木婆娑的沿河大道上,一大群人手持著武器,由左方狂喊殺將過來。
我吃了一驚,定睛一看,原來都是淨土的奴隸們,不知為何人數卻十多倍。其中一人認出是我,向其他人喝道:「這就是聖劍騎士!」
眾人慌忙跪下。
我又好氣又好笑,這豈是跪下的好時刻。
那五等武將察才走了出來,道:「大劍師,我們怎樣做?」
我問道:「你們為何多了這麼多人。」
察才豪氣干雲地道:「我們攻破了大監獄,將所有人放了出來。」
我大喜道:「跟我來,我們去開啟城門,你帶路。」
眾人一齊發喊,爭先恐後向城門的方向湧去。
這時一隊百多人的黑叉軍迎面而來,見到我們這等聲勢,嚇得掉頭便走。
在火光映照裡,眾人有若出籠的猛獸,狂追而去。
反而我這應帶頭的聖劍騎士卻給拋在後面,心中一動,不隨他們往城門走,迅速掉頭往大公府奔去。
大街兩旁房屋的窗門都緊緊關閉起來,不時傳出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聲,我也沒法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是黑叉人,有多少是淨土的女人和孩子?
一隊隊的黑叉軍騎著馬從大街小巷疾奔出來,很多連戰甲也未穿好,匆忙往河岸奔去,臉上都帶著驚惶的神色。
淨土軍的攻勢太突然了,兼之兩邊的河岸線長達十里,他們的人數即使多上數倍,也絕難守得住,何況大部分黑叉兵還集中在城外的曠野裡,這有似空城一座。
「轟轟轟!」流仙河上不時傳來龍怒吼的爆炸聲。
我又避過兩隊黑叉兵,看準其中一個落了單的,將他斬下馬來,躍上他的馬,一抽韁索,掉頭往大公府奔去。
奔了好一會,路上竟再遇不到黑叉兵,河岸處傳來的廝殺聲卻更淒厲了。
這時我已抵達流仙城的中心,策馬轉入往大公府的林蔭大道上,直赴大公府,到了大公府前閱兵的大廣場時,只見大公府外門大開,卻不見半個人影。
我暗叫不好,難道「狼嗥」直慕早傾巢而出,到了外面去抵抗淨土軍,那我想生擒他的美夢便要暫時落空了。
我策馬跑上石階,旋風般奔進門內的廣場,大叫道:「有沒有淨土人在!」
大公堂矗立前方,比之先前我看到的背部,氣勢又自不同,淨土北方的城市,以這流仙城為例,無論在規模上還是設計上,都比南方的飄香城宏偉壯觀得多,但卻缺少了南人建築的自然和秀麗。
我邊走邊叫,到了大公堂前時,一名淨土女子奔了出來。我跳下馬去,迎上了她。走到近處,才失望地發覺對方不是凌思。
女子滿眶熱淚跑來,直衝入我懷裡,摟著我哭道:「真太好了,真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
我急問道:「黑叉人到哪裡去了?」
女子道:「直神將接到我們淨土軍攻入城內的訊息,立即和其他黑叉人匆匆離府,還逼著其他淨土妹妹一齊走,我……我躲了起來,才……」
又哭了起來。
我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你認識凌思嗎?」
女子道:「那是戴神將從北方帶來的愛婢,她也被他們帶走了。」
她叫慣了神將,一時改不了口。
我的心直沉下去,看來這直慕知機得很,一聽得我們已攻入城裡,便判斷出大勢已去,竟立即逃走。
我一邊安慰著懷內的淨土女,腦筋飛快轉動著,直慕若要逃走,最佳方法莫如乘黑魔船離去,我們的火船攻勢雖凌厲,但總不能燒盡所有黑船,只要有兩三艘逃過火焚,他們便可以逃生了。
而關鍵處在於城河北端的水閘是否落了下來。
我向那女子道:「你留在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到我們控制完全後,才好跑出來。」
那淨土女依依不捨放開了我,依言奔了回大公堂內。
我跨上馬背,跑出大公府後,再切入沿河大道,往河北馳去。大道上竟見不到任何人,戰鬥仍在南方的河岸區進行著,驟眼望去,流仙河在城內的這一段都是烈焰沖天,隱見黑魔船的高桅在火海中折斷。到了可以遙望城北高牆的時候,路上開始出現了往北城門逃去的黑叉人,有男有女,說不盡的驚恐悽惶。
我偏離大道,穿過沿河大道和河岸間的林木區,往河旁馳去。
一齣林木區,便看到下游處泊著五艘完好無恙的黑魔船,其中一艘剛離岸邊,往城外駛去。
鉅艦泊處的岸旁聚滿了黑叉兵,正匆匆上船,準備逃命去了。
北水閘已陷入了水裡。
我奇怪這裡為何見不到半個淨土軍,回頭向河面望去,才發覺這截河道被三艘橫亙河中焚燒著的黑魔船封鎖了河道,難怪淨土軍不能通過。
我拔出魔女刃,踢著岸旁的泥土,拍馬直衝過去。
正等待上船的黑叉人生出警覺,十多人彎弓搭箭,向我勁射過來。
我俯前運劍,一一挑開。
風聲在右側響起,我駭然望去,只見最接近我的那艘黑魔船上灑下另一片箭雨,向我罩來,我自知無法應付由兩個不同角度射來的箭,無奈下側飛落馬,滾入林木裡。可憐的戰馬慘嗥倒地,馬體上插滿長箭。
我再滾了十多尺,才跳了起來,正想借林木的掩護潛過去,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沿河大道傳來。
我暗忖難道是淨土軍來了,但旋即推翻了這想法,由水路攻來的淨土軍又怎會騎馬,心中一動,撲到林木外緣處,往來路望去。
一大隊黑叉騎兵,正氣急敗壞地沿路奔來,最少有四五百人之眾。
我自問無力把他們攔下來,唯有目送他們過去算了。
大隊過後不久,又奔來另一六人的小隊,其中一女,正是美豔動人的「黑珍珠」戴青青。
我大喜過望,一聲長嘯,跳了出去,持劍攔在路心。
奔在最前的三名黑叉兵狂喝聲中,掣起黑叉人愛用的蛇形矛,俯身刺來,其中一人更將馬驅得向我迎臉撞來。
我大笑聲中,側身避過,魔女刃閃處,先將中間那騎劈離馬背,才從容轉身,避過敵矛。
一伏再起,魔女刃像一道激電衝天而起,後至的兩騎兵折人倒,只剩下空騎繼續往前奔去。
寒風驟起。
兩支長槍,一上一下挑來。
只看雙槍的速度和角度,便知是高手。
這時已衝過去的另兩騎勒馬回頭,又從後面夾攻過來。
我不想陷入兩面受敵的困境,一個倒滾,從後方來的兩騎間穿出,既避開了那兩支長槍,又變成攔在他們前方。
那衝來的兩騎馬術非常了得,一扭馬頭,又當先攻來。
我吃虧在兵器比他們短得多,但勝在魔女刃神妙鋒快,左右削出,兩支蛇形矛只剩下了半截。敵人一呆間已給我搶人他們中間,魔女刃左右開弓,兩人同時倒下馬去。
眼前豁然開朗,只剩下黑美女戴青青。
戴青青左右手分持長槍,立馬停定,連我也不由贊她騎術高明,只是運用雙腿便可將戰馬操控自如。
她冷然望向我道:「大劍師蘭特!」
我微笑道:「‘黑珍珠’戴青青!」
戴青青長而媚的美目閃著亮光,上下打量著我道:「只要殺了你,就算流仙城沒有了,也是值得。」
念著她對凌思的仁慈,又或因她能使人忘記了種族和仇恨的美麗,我心中對她並無絲毫惡感,微微一笑道:「假若我們不是在戰場上兵刃相見,那會是多好!」
她勃然大怒道:「不要和我說這種話!」
一夾馬腹,長槍左右夾擊而至。
我收攝心神,看出雙槍似是同時攻來,其實不但力道輕重有別,連速度亦有差異,這種巧妙的判斷,正是勝敗的關鍵處。
我冷哼一聲魔女刃前挑,當挑中對方先攻來那一槍時,立時回刃把另一槍格開,然後往後急退。
忽然戴青青一聲嬌叱,槍勢開展,滿天光影,長江大河般向我攻來。
我嘿然出劍。「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我連擋她十多槍,也退後了十多步。
她高明的地方是以刺挑為主,配以迅若閃電的速度,使我想借勢劈斷她的長槍也有所不能,加上她用的是長距離重兵器,以攻代守下,縱使以我超絕的劍法,也無法搶入她槍勢的內圍處,硬生生被她迫退了十步之多,這在我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我又再擋了她吞吐無定、飄忽狡猾的數槍,她的槍勢驀地滯了一滯。
這正是我苦候的時機,因為無論她體質如何過人,甚至勝過黑叉男子,但如此揮舞兩支長達十多尺的長槍,總有力竭的時刻,這時就是了。
我不容她有喘息回氣的機會,得勢不饒人,劍芒轉盛,搶到她馬下左側處,利用她在馬背上不及我轉動靈活的優勢,劈向她修長的美腿。
戴青青拋掉左手的長槍,駭然下縮腳翻往另一邊,但卻沒有下馬,更要驅馬逃走。
我若容她這樣走了,以後也不用叫大劍師了,魔女刃穿過馬腹下,削斷她踏著的右邊馬鐙。戰馬前衝,但它美麗的女主人卻仰翻後跌,掉在路上。
她背脊才觸地,便借腰力彈了起來,嬌喘著氣,兩手一前一後握著長槍,如臨大敵地指著我。
男性的本能,使我的眼光自然地落在她急促起伏著的高挺胸脯上。
戴青青怒叱道:「你看什麼?」
我淡淡道:「比之你們黑叉人的姦淫擄掠,我看看又算得上什麼?」
戴青青怒瞪的鳳目閃過複雜的情緒後,才尖叱一聲,長槍毒蛇般轉動著攻來。
她是我所遇到的人中,若不包括大元首在內,長兵器用得最好的人,這種轉槍刺來的手法,是要使我儘管劈中長槍,也劈它不斷。
我大喝一聲,刃尖點中她的槍尖。
兇猛絕倫的一槍立時給破去,她全身一震,退了一步。
既搶得先機,我的劍法像出籠猛獸般展開,任她如何刺來,總能點中她的槍尖。
戴青青嬌叱聲中,也像我先前那樣退足十多步,除苦守外,再不能發動任何攻勢。
退到第十三步時,力竭下戴青青一個踉蹌,長槍擺往左邊,空門大開。
我大笑挺進,刀鋒一閃。
戴青青手上只剩下三尺不到的一截鐵槍棍。
我回劍鞘內,負手道:「殺不了我吧!戴小姐。」
戴青青狂叫一聲,持著剩下的短槍棍,迎胸向我戮來。
我一手便抓著槍棍,反扭向後。
她另一手撮指成刀,刺向我咽喉,用招狠辣之極。
我哈哈一笑,施出擒拿手法,一把抓著她能使人致命的手,同時頂起膝頭,擋了她下面那真正殺招的一下膝撞。
膝頭碰著膝頭,我固是痛得要皺起眉頭,她更是痛至彎曲了身子。
我乘這兇猛的黑叉女將無力反抗之際,將她推到道旁的林木裡,把她在一棵特別粗大的樹身處,略屈雙膝頂著她的腿,除非她用口向我咬來,用前額撞我,否則休想再施展攻擊。
想想也好笑,早先才將她的美僕凌思壓在牆上,現在又把她壓在樹幹,人生是否就是不斷的巧合和錯過?
她不知是否意志崩潰了,軟綿綿靠貼樹身,張開小口不住喘氣,高聳胸脯這次不用遠觀便感覺到它們起伏時的彈跳力。
當我馳想到她揹著我脫至一絲不掛的香豔春色,竟不能控制地有了男性本能的反應。
她先怒望我一眼,但忽又像放棄了一切地道:「好吧!你也不是什麼東西,為你的淨土女人報被奸辱之仇吧!不過事後最好殺了我。」
我出自真心地道:「我為何要殺你!」
戴青青激動起來,嬌軀大力扭了兩下,到醒覺不能和我的力道相比時,才嬌喘道:「不要在我臉前充英雄俠士,若不是你的劍利,看是誰擒到誰?」
我微笑道:「你的槍法的確非常好,但即使我沒有背上的利刃,你仍不是我的對手,你自己應該是心知肚明的。」
戴青青愕了一愕,默然下來,最後閉上美目,好像要表示不屑看我的樣子。
我放開了她的手,退了開去。
她猛地睜開眼來,不能置信地看著我。
我淡淡道:「趁你的船還未開走,淨土未來時,快點走吧!」
轉身便往城南走去,我將這樣難比登天才能到手的人質放走,一方面是確有點喜歡她;另一方面也因只有她在,才可保護凌思免受暴忽如狂的黑叉逃兵的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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