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仙城之役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1頁,共2頁

太陽在左方緩沉下去。

在居仙嶺上觀看日落令人心曠神怡,胸懷開闊,但又禁不住睹景傷情。

這兩種極端的感受,連頭腦單純的人也會生出感觸,只是沒有那麼深刻清楚。

便像我在淨土的遭遇,既快樂但又是無比的痛苦和悽惶,充滿了希望但又驚懼不已。

小矮胖和他的十多名助手,正為我的飛行做著最後的準備。

我穿上特製的有高度彈性的厚棉衣,帶上保護的頭盔,腰帶上繫著各式各樣必需的裝備,等待著給送到鳥腹下藏人的裝架裡。

晚風呼呼吹來,折起了雙翼的巨型皮鳥飛不住顫震、霍霍作響。

來送我的只有紅晴,其他人都有更重要的任務,不能分身。

我亦斷然拒絕了四女跟來,一來這段登峰的路程絕不易走,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冷靜一下,不想因為她們而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一向快樂無憂的紅月,離別時忽然感情激動起來,摟著我哭得眼也紅腫了,惹得妮雅等無不悽然灑淚。

紅月開始和我相好時,或者只是對我出於好奇心和少女對英雄的崇拜,但今天她已是情根深種了。

紅晴在旁道:「大劍師真要在明月映照之下起飛?」

我肯定道:「一不做,二不休,橫豎避不過他們的眼睛,我偏要在他們最易發現我的時候飛過去,以收疑兵之效。」

大地黑沉下來。

澄明皎潔的圓月在中天露出動人的仙姿。

小矮胖氣喘吁吁走過來道:「臨時起飛臺大功告成,我們要將你藏到鳥腹下了。」

起飛臺是一條以木材搭出來傾斜往外的走道,盡端直伸出屋外的空間去。

當下點點頭,隨小矮胖到了停放在走道這一端的皮鳥處,遵從他的指示,鑽進鳥腹下的裝架裡。

其他人立時便要動手將我係緊。

我道:「不用了,這鳥腹非常安全,我用手腳的力便可緊附在裡面,最重要是黑叉鬼看上來時察見不到人的形體。」

小矮胖道:「大劍師放心,除非像我們在這麼接近的地方來看,否則絕不會發現你。但你真的不需要……」

我道:「不需要!較靈活點才好,起飛吧!」

小矮胖肅容道:「大劍師珍重!」

再向其他人大喝道:「準備!」

我拉動機括,巨鳥雙翼張了開來,風壓立時倍增,整隻巨鳥顫震起來,似欲乘風而去。

小矮胖叫道:「現在吹的是西北風,到了下面,風向可能會突然改變,要多調校兩翼的角度。」

巨鳥緩緩移動,沿著下面裝了輪子的木架,滑下傾斜的走道,不住加速。

紅晴大叫道:「大劍師!我們在流仙城喝個痛快,和所有美女胡混,珍重呀!」

我心懷大好,大喝道:「一定的!我等你。」

開始時他們還能跟著巨鳥狂奔,不一會已給拋在後面。

兩旁景物飛退,伸往虛空的盡端迅速擴大。

呼呼。

我乘著巨鳥,滑離了走道的盡端,直飛出居仙峰上的虛空,助飛的輪架往下掉去。

狂風撲臉刮來,使我眼睛也差點睜不開來。

但我知道自己正做著沒有人曾幹過的創舉,像大鳥般飛行著。

我竭力回過頭去,居仙峰聳立後方遠處,小矮胖等全變成了小點。

我歡呼一聲,全神望往往遠方燈火點點、壯麗之極的流仙城。

一道強烈的氣流吹來。

巨鳥忽往下沉,一瀉便是數百尺。

我冷汗直冒,若依現在的飛行軌跡,未到流仙城我便要掉下來。

連忙調整雙翼的角度。

開始時巨鳥似乎下瀉得更快了,但不一會穩定下來,轉往西北的方向,盤旋而去。

我心下駭然,但又不敢胡亂調整,怕它再像先前一樣往下掉去。

幸好巨鳥繼續盤旋,當似要往居仙峰飛回去之際,已轉了足足一個大圈,我鬆了一口氣,看準鳥頭快要對準流仙城的方向時,只調整右翼。

巨鳥這次微彎往流仙城的右方。

我心中大定,知道已逐漸把握了控制巨鳥飛行的方法,小矮胖的設計確實了得。

流仙城在前方下不住擴大著。

這時我才有心情往下看去。

在明月的金黃色光裡,整片大地呈現在我的眼前,這塊大地並不是平時所感覺的那方形,而是圓形的,登時托起了西琪轉述祈北從智慧典裡看到的「我們活在一個大圓球上」那句話,現在這話已成了眼前的事實,有機會我真要好好地讀一讀神秘的智慧典。

後方是淨土軍營地逐漸遠去和轉弱的點點火光,前方則是流仙城和城前的黑叉軍營帳,燈火密麻麻地鋪蓋著起伏的大地。

流仙河像一條金黃的色帶,反映著月色的光閃,蜿蜒流過大地,穿過流仙城,往正北地極的遠處奔流過去。

在入城前和城內那一大段河道,兩岸處燈火通明,當是為了方便監視,以防止我們派人經水道偷入城內。

一陣長風吹來,我在高空中再一個急旋,去勢加速,望著流仙城滑翔飛去。

我心懷之暢美,實是難以形容。

以前只有在夢中,我才能自由飛翔,現在我卻在現實裡親嘗做飛鳥的滋味。

被困於地上的枷鎖徹底被打破了,我得到解放般的自由。

我記起了紅月給我的飛鳥護符,想到得她提醒,才能想出這前無古人的大膽創舉,心想有一天定要挽她共飛,以報答我對這妮子的衷心感激。

大地在身下緩緩後退,兩耳生風下,我已飛臨流仙城之上,在城心大河的左岸處,有一特別宏偉高聳的府邸,那就是謝問昔日的大公府,我心目中最理想的落點。

這時我離地面至少有千尺之高,就算直掉下去,也會超越了大公府,幸好我心中早另有定計。

我以超人的視力,極目下望,只見下面火把迅速移動,一個個像螞蟻般大小的人,追著我四處動著,可知我的來臨已引起了整個流仙城的騷動。

瞬間,我飛過了北邊的城牆,穿進了燈火不及的暗黑裡。

我熟練地操作著,巨鳥一盤旋又飛了回去,優美地斜斜滑下,沿河直飛往城心的大公府。

我的失而復現,定使下面追著巨鳥的黑叉人措手不及,摸不清我的落點。

我一拉機括,巨鳥雙翼折起了一半。

一陣地轉天旋,流仙城的燈火和天上的明月迅速在眼前交閃著,大公府出現眼前。

巨鳥翻滾著飛快地往大公府的前方掉下去。

我心叫不妙,強忍著暈眩,拔出腰間龍歌送我的鉤索,趁面向大公府所的一剎那,猛投機括,同時張開了鳥翼。

「颼!」背索疾射。

巨鳥繼續前衝。

背索去盡。

一股大力扯來,使索筒幾乎脫手飛出,我死命緊抓著,手臂差點脫膊而去。

巨鳥停止前飛,顫震了幾下,以鉤索鉤著的簷頂為中心,繞著大公府的尖頂盤旋起來,愈旋愈快,愈旋愈往上升高。

我知道要將巨鳥安然降在大公府的屋頂上,已是絕無可能的事,一咬牙,擦著火種,點燃頭頂處的鳥體,同時從鳥腹脫身出來,扯著鉤索,盡力向近三十尺下的大公府屋頂躍下去。

「砰!」巨鳥全身著火,向高空斜升上去。

「砰!」我的肩頭先撞在以方石板砌成屋頂的斜簷上,無可用力下,向下滾去,瞬間滑離了簷緣,直掉下去。

心中正擔心棉衣能否受得起這樣的碰撞力時,鉤索已盡,將我掛在半空,若我的臂力稍差一點,恐難避免骨斷之災。

下面隱有人聲傳來。

我大駭裡不敢下望,扯著索子,硬爬了上去。

到了屋簷處,心中一動,雙腳一搖,擺了過去,勾著屋簷裡的柱架,縮身進去,藏在屋簷下的暗黑處。

這時人聲沸騰起來。

我偷望下去,只見下面那四周都被房舍環繞的廣場裡,從各建築物內裡出了無數人來,都指著上空,臉上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有人叫道:「魔鳥著火了!著火了!」

又有人叫道:「飛得真快!」

我聽他們說的都是淨土語,心中暗喜,這黑叉王堯敵唯一做的好事,就是強迫黑叉人定要說淨土語,使我也能聽得懂。

一聲冷哼,下面的人都靜了下來。

我心道:「正主兒來了!只不知是誰人?」

一個身披青袍的高大黑叉鬼,在八名衣著性感之極,坦胸露臂,但都身攜武器的黑叉豔女護持下,步進廣場。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女的黑叉鬼,大感新鮮,她們皮膚黑卻不覺粗糙,還有一層動人的光澤,配上堅實健美的胴體,另有一種魅力。

臉容遠不及淨土女人的秀美,嘴唇厚得多了,但輪廓分明,自具另一種風格的女性美和味兒。

我暗責自己,在這等待時刻,還對敵人來個評頭論足,難道我真是個天性風流的人!

那身份顯然高過其他人的黑叉鬼開聲道:「這是黑暗之神派來的火鳥,在我直慕的神將府上飛了三個圈,才回到黑暗之神處,乃天大吉兆。」

我才知道這是黑叉鬼七大神將之一的「狼嗥」直慕,看他長長的狼臉,兇光閃閃的眼睛,果真人如其名。

其他黑叉人紛紛向直慕祝賀。

拍馬屁這招數是不分種族和文化的。

我心中叫道:「還不快滾,本大劍師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

直慕又為自己吹擂了幾句,才在眾黑叉女簇擁下走了。

眾人紛紛散去,廣場又恢復冷清清的樣子。

我依著龍歌傳授的手法,運力抖動鉤索,又按動了回收的鈕子。

「颼!」一連串鉤索擦著屋頂的聲音響起,精緻的鉤索回到筒內,我親吻了這救命的寶貝,才掛回腰裡。

「誰!」這次聲音從屋內傳來。

另一把女子的聲音道:「不要疑神疑鬼,這是鳥兒在屋頂跳躍的聲音,剛才的騷動,定使鳥兒難以安睡。」

原先的男聲道:「這麼可怕的怪鳥,真個叫人大感驚異,直神將雖是如此說,我看它卻是地獄飛來的火鳥居多,那種火焰是隻地獄才有的火。」

女子道:「唉!真不知道淨土人在哪裡找到那可怕的大劍師來,使我們連戰皆北,聽說進攻南方的部隊亦是大敗而回。」

男子道:「擔心什麼,任那大劍師如何詭計多端,今次也逃不了滅亡的命運,其實上頭也不須如此謹慎,憑我們現在的實力,足可將他們輾成碎粉。」

我很想再聽下去,但時間愈來愈少了,於是先小心脫下棉衣,除下頭盔,塞在簷廓處,又將掛鉤鉤著簷邊的凹位,控制著按鈕,吊著滑下去,雙足站到實地時,抖手將索鉤收回來。

我閃往一旁,貼在屋旁的暗影裡,仰觀廣場上的星辰,默默計算著自己所處的方向和位置,同時重溫大公府下密道入口的所在。

腳步聲傳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貼著牆壁,迅速移動,到了左邊的入口,先伸頭進去看了看,才閃身進去。

一條長廊往前伸展,兩旁各有一道大門,盡處是另一齣口。

採柔為我此次任務特製的棉鞋,使我踏地無聲地迅速來到另一邊出口,外面是個大花園,三座涼亭品字形在園心,中間是個大水池。

一條大道,穿園而過,到了水池分作兩條繞池而去,再匯成一條通往大公府的主建築物「大公堂」後門的長石階。

我暗叫幸運,這麼快便找對了地方,忙往外撲出,才藏身在一堆草叢裡,一隊巡夜的黑叉兵便巡了過來。

待他們去遠了,我閃了出來,憑著左側林木的掩護個高伏低,往花園另一邊那座特別華麗極有氣派的大公堂摸過去。

當看到大公堂後門的形勢時,心中暗暗叫苦,原來雖是大開中門,但燈火通明下,有十多名黑叉兵分散守衛著,不禁怨起建密道的人來,為何要將密道的入口設在這種守衛特別森嚴的地方之內。

我留心細察形勢,知道要進入大公堂,絕無可能毫無掩蔽地由這防守不比正門鬆懈的後門進去,唯有躥往右側,蛇行鼠伏了百多步後,來到與大公堂成直角的另一座看來是住所的宏偉房舍旁,看準了其中一個沒有透出燈火的露臺,射出鉤索,再沿索爬上去。

當踏足露臺時,轉身往大公堂看去,不由大喜過望,原來我身處這座房舍的另一端,竟有道長廊直通往大公堂的右側,這都是在那地圖裡看不到的。

只要我能走往樓下,或可由那道長廊偷進大公堂去。

但亦提醒自己要小心一點,因為明顯地這座宏偉的大宅,住的定是最重要的人物,否則怎會和大公堂相連起來?

說不定直慕便住在這裡。

我伏著身移到通往房內的門前,蹲下留心聽了一會,肯定裡面沒有呼吸的聲音後,才從腰帶拔出薄而鋒利的匕首,伸入門隙,挑起門閂,推門進去。

藉著點月色,入目是華麗的臥室佈置,寬大的床幾桌椅,雅緻怡人,只是從這點便可看出黑叉人實是深愛淨土美麗的文化,否則不會將這屬於淨土人的陳設完全地保留下來。

我關上了門,也把自己關在黑暗裡。

我憑記憶摸到往外去的門前,輕輕推開少許,燈火的光芒透了進來,我從門隙往外窺看,原來是個大廳。

我肯定沒有人後,躡足走了出去,來到廳門處,正要將耳朵貼在門上,驀地廳門往外開啟,一個白皮膚的美麗女子和我臉臉相對。

事起突然,我們同時目瞪口呆。

女子張開了口,眼看就要叫出來。

無可選擇下,我一手將她摟入懷裡,用嘴封緊她的小嘴,另一手把門關上。

她用力推我,當然推不動,到我將她強壓在牆上時,她安靜了點,停止了掙扎。

她駭然看著我。

我輕聲道:「聽得懂我的說話,就眨兩下眼睛。」

她連忙眨了兩次眼睛。

我道:「你是被黑叉人俘虜的淨土人嗎?」

她又眨了兩次。

我暗忖這女子倒非常聰明,柔聲道:「我是天廟派來的人,到這裡有秘密的任務,若我放開手,你不會叫吧!」

眼睛再眨了兩眨。

我緩緩移開手,即便她要叫,我也可以及時制止她。

她喘了幾口氣,輕呼道:「你壓得我很重。」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擠得她實在太緊密,不好意思地移離了少許。

女子道:「你是怎樣混進來的!」

我道:「我沒有解釋的時間了,告訴我你肯否助我!」

女子眼中射出恐懼的神色,顯是想起黑叉人的兇狠殘暴,但在我堅定的眼光下,猶豫了片晌後,肯定地點點頭。

我道:「我想到大公堂下層的地窖去,你有沒有方法。」

女子駭然道:「大公堂每一個人口都有守衛,沒有直慕神將的准許,誰也進不了去,而地窖更是難以下去。」

我大感頭痛,若要找第二條密道的入口,時間上已不能容許。

把心一橫,暗忖不如就仗劍殺進去,可是要鑿開密道,縱使我從謝問處知道了特別的訣竅,總需要一段時間,而我亦不可能在應付著黑叉人的同時,把密道的入口鑿開來。

我嘆了一口氣道:「你叫什麼名字?在這裡幹什麼?」

女子道:「我叫凌思,是小姐的僕人。」

我奇道:「小姐?」

凌思道:「是戴青青小姐,自望海城陷落後,我便被揀了出來做她的奴僕,幸好是她,我才沒有被黑叉鬼姦汙,但我很多姊妹便沒有這麼幸運了。」

原來是七大神將之一的「黑珍珠」戴青青,難怪可保住她的貞操。

凌思忽地露出興奮的神色,道:「或者我有方法可將你弄進去。」

便想出門而去。

防人之心不可無,我一把拉著她,道:「先告訴我是什麼方法,要多少時間。」

凌思道:「每天晚上,被俘為奴的淨土人都要進去打掃大公堂,我找他們商量一下,設法讓混進去。我要趕快了,否則遲了便會錯過機會。你放心留在這裡吧,小姐到了城外觀察我們淨土軍的情況,這裡的淨土俘虜眼前都又歡喜、又害怕。」

喜當然是淨土軍展開反攻,怕的是淨土軍被殲滅。

我放開了她,讓她出門,心想若她出賣我,引黑叉人來,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最多多殺幾個人吧。

想到這裡,坐在大門旁一張貼牆大椅裡,閉目養起神來,耐心靜候,無聊下數起自己的呼吸來,暗定下若五百息後凌思仍未回來,我便殺進大公堂內,硬闖入密道,再憑自己的體力、速度,對密道的認識,搶往裝有絞盤的城樓,破壞水閘,能頂住黑叉人多久便多久,以命搏命。

數到第三百息時,腳步聲傳來。

「咿!」門給推了開來。

我暗忖這凌思辦事的確頗有點效率,睜開眼來,正要喚她,一看下,幾乎嚇得跳了起來,原來進來是位身長玉立、全副武裝的黑叉女將。

她顯然仍未發現廳內有人,揹著我站在廳中,先脫下披肩,任由它掉到地上,叫道:「凌思!你在哪裡?」

我伸手到腰間按著匕首,下定決心當她轉身時,便給她致命的一刀,這背影動人之極的黑叉女,不用說也是那「黑珍珠」戴青青,以前聞她之名久矣,但做夢也想不到會和她在這樣的情況下相會。

戴青青出奇地沒有轉過身來,兩手在胸前動作著,不一會解開上身的護甲,露出赤裸的背部。

黑得發亮的幼滑皮膚,沒有半點多餘的脂肪,兼之她肩膀寬闊,但腰卻纖細至極,線條之誘人,絕對不輸於採柔和妮雅等絕世美女。

這時連我也有點懷疑自己的飛刀是否能狠心出手。

事情至此還沒有完結,戴青青繼續脫掉纏在下身的戰袍,天!裡面竟什麼也沒有。

堅挺的臀部,修長紮實的美腿,一時間我差點忘了自己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

戴青青幽幽一嘆,始終沒有轉過頭來,就這樣走進房內。

我軟癱在椅上,不能相信自己的幸運。

廳外的走廊再響起足音,我連忙跳了起來,輕輕拉開門,閃了出去,也不理外面來的是否黑叉人。

匆匆走來的凌思見我闖出來,雖然四周無人,仍嚇得俏臉發白,待要說話。

我作了一個不要作聲的手勢,湊到她耳旁道:「不要問,快帶我去。」

凌思嘴唇發顫,拖起我的手,往長廊的另一端發足走去。

快到了長廊的盡處時,密集的腳步聲在登樓的石階下響起。

凌思想也不想,拉開左邊一道門,推了我進去,又關上門,自己卻留在門外。

我進房後定睛一看,嚇了一大跳,原來房內坐了十多個男人,幸好全是淨土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看著我。

其中兩人跳了起來,為我蓋上和他們相同的黑袍,拉著我在他們間坐下。

「咿唉!」門在不久後給推了開來。

一名黑叉兵走了進來。

眾淨土俘虜紛紛跪下。

我給背後的人推了一下,無奈裡也只有隨著跪下,不過心中早咒遍了這黑叉鬼的十八代祖宗。黑叉鬼凶神惡煞地以他不純正的淨土語喝道:「今晚不用打掃神將堂,所有男的淨土奴都要關進大監獄裡,站起來!」

眾人齊齊一震,想不到黑叉人有這樣的臨時措施。

我心中長長一嘆,知道因淨土軍的調動,惹起了黑叉人的警戒,怕城內的淨土男奴裡應外合造反,而我卻是自投羅網。

黑叉鬼大喝道:「還不一個一個滾出去列隊?」

我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但卻知道自己雖蓋上黑袍,但因裡面穿了戰甲,又揹著魔女刃,外形肥腫不堪,只要不是盲子,便可看出不妥來,何況我還有張陌生的臉孔。

門外另有四名黑叉兵,正輕鬆地以黑叉語談笑著,從他們臉上一點也看不出淨土軍兵臨城下的氣氛。

那帶頭的黑叉兵站在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接一個走出去的淨土人。

其他淨土人也為我感到驚懼不安,有兩個竟驚得全身發起抖來。

那黑叉兵忽喝道:「淨土豬真沒用,又不是要生吃你們。」

「砰!」一腳踢往其中一人的屁股上,那人立時向前撲跌,趴在地上。

外面的黑叉兵鬨然大笑,說不盡的鄙視和不屑。

我乘機移出門外,趁那些黑叉兵注意力集中到那正從地上爬起來的淨土人身上時,插入淨土人隊伍的中間處,讓他們容易遮掩我。

「咿唉!」黑珍珠的那道門被推了開來,凌思先走出來,接著是長身玉立的「黑珍珠」戴青青。

我這時才看清楚她的容顏,禁不住泛起驚豔的感覺,難怪她被譽為黑叉鬼中的第一美女,嫩滑纖幼的皮膚,使你不但不感到黑膚是難看的,反而另有一種誘人魅力,紮起頭上的黑髮閃閃發亮,細長的眼清澈而媚美,唇片絕沒先前見到的黑叉女那麼寬厚,五官配合得完美無瑕,身材更是不用說了,足有我的高度,挺直得近乎過度的腰肢,比妮雅等更修長的特級美腿,我想沒有男人可看到而不心動。

這時她換了另一套黃黑相間的戰甲,手捧黑色頭盔,但我想到的卻是內裡沒有穿著任何東西的動人胴體。

戴青青一臉冰冷,道:「你們鬼嚷什麼?難道不知我在這裡嗎?」

眾黑叉兵惶恐施禮請罪,嚇得頭也不敢抬起來。

戴青青身後的凌思望也不敢向我們望來,不用說她也是惶恐非常,不過她擔心的卻是我會被人揭破身份。

戴青青對凌思倒是頗為友善,側頭柔聲向她道:「你回去睡吧!今夜我怕不會回來了。」

昂然朝我們走來。

經過我們身旁時,沐浴後的香氣傳入我的鼻裡,原來她回來就是為了沐浴,可能是她特別愛潔淨吧!

直至她背影消失在石階處時,眾黑叉鬼才驚魂甫定,用他們難聽的黑叉話交談了一會後,黑叉兵頭才向我們喝道:「還不快走!」

我們故意擠到一塊兒,往下樓的石階走去。

在黑叉兵前後押送下,我們抵達下層處,前方和左側各有一道門戶,前面的自是通往被黑叉人改作神將堂的大公堂,左側的門則通往花園裡。

黑叉兵頭想也不想,徑往通到花園的門走去,我的手扯著黑袍,正要脫袍拔劍,腳步聲響起,一個黑叉兵由往大公堂去的通道奔來叫道:「等一等!」

眾黑叉兵向他望去。

那黑叉兵來到黑叉兵頭的臉前,敬禮後道:「參將有令,改為收押在神將堂下的地窖裡。」

我不由暗頌太陽之神的英明神武、法力無邊,連黑叉人的黑暗之神也要遵儀擺佈。

這時我又怕給黑叉人另行看待。

「砰!」地窖的大鐵門給重重關上,廣闊的空間立時陷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這時地窖裡除我們外,還有數百名淨土的奴隸。

我一手扯掉黑袍,點起帶來的照明燈,大聲道:「淨土的弟兄們聽我說!」

除早先和我來的十多人外,其他人都駭然望向我。

我拔出魔女刃,將照明燈交到身旁的人手裡,大聲道:「我是天廟派來的人,淨土大軍今晚便要反攻,收復流仙城,你們願意幫我嗎?」

有人道:「我們給關在這裡,能夠做什麼?」

我直退往後方的那面牆旁,用劍柄敲打著,很快便憑空洞的聲音找到後面的密道,依謝問之言,再找到那方有記認的石磚,高叫道:「在這牆後面,有條密道,可通往城內各重要據點,我要你們四處縱火,製造混亂。」

他們惶恐道:「城內處處都是黑叉兵,會殺了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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