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城晚宴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2頁,共2頁

龍騰一呆喝道:「龍歌!」

龍歌蹬足怒道:「這不公平。」

憤然離席而去,其他三男一女也怒氣衝衝,瞪我一眼後追著龍歌往正門衝去。

龍騰大怒叫道:「回來!」

大祭司道:「龍騰大公,讓他們去吧!年少氣盛,待他冷靜下來後,便沒事了,我們是會原諒他的。」

龍騰嘆了一口氣,為兒子請罪後,洩氣地坐下。

氣氛沉壓之極。

大祭司緩緩走回他的席位,坐下道:「現在是否應讓我們投票決定大劍師可是預言中的聖劍騎士?」

陰女師起立道:「且慢!」

紅石等都皺起眉頭,不知她又要耍什麼花樣。

我們雖心知肚明她是奸細,但卻苦無確鑿證據,奈何她不得。

陰女師步至大祭司剛才站立的位置,向我道:「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大劍師給出答案。」

我懶洋洋道:「請說!」

陰女師道:「為何在飄香城內,你要誣捏我肩上有劍傷,是否想借此挑起南北的矛盾,分裂淨土?」

我暗呼厲害,她不在「是否聖劍騎士」這問題上和我糾纏,而只攻擊我抓不到她痛腳這弱點,實在是非常厲害的一招。

儘管紅石、花雲等也幫不上我的忙。

不過我早想過這問題,亦有應付的方法。

我站了起來,踱至她身前五步許停下,微笑看著她。

看著她修長婀娜、豐滿感人的體型,還有那高聳的胸脯,不由也要暗贊這妖婦果然有種妖異的魅力,難怪明月受到她的控制,說不定法言也是入幕之賓。

陰女師冷冷道:「能言善辯的大劍師是否也答不了我這問題?」

我搖頭笑道:「對不起!我依然堅持陰女師肩上有劍傷,但卻非你這位陰女師,而是另一位陰女師。」

眾人呆了起來,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大祭司出奇地沒有插入。

明月冷笑道:「大劍師請你說話小心一點,天廟絕不會容許你再次侮辱可敬的陰女師祭司。」

陰女師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既似驚異,再似得意。

天眼道:「明月祭司,請你讓大劍師繼續說下去吧。」

陰女師道:「當然,大劍師當然要繼續說下去,否則我也不肯。」

我暗暗覺得自己似乎犯了某個錯誤,踏進了一個陷阱去;但至此知不能不硬著頭皮道:「請問祭司驅車的駝僕在那裡,可否召他前來?」

陰女師從容道:「就在門外的大道等候著我,但請先告訴我,你要他來幹什麼?」

我道:「我想看他的肩頭,看看是否像你的那麼光滑?」

陰女師瞪著我,眼中射出厲芒。

紅石等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我的話。

陰女師的分身之術,就是因為陰女師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另一個便是那駝僕,要裝個駝背並不是難事,假設她們是一對模樣相同的孿生妹妹,一切疑團便立即迎刃而解。

陰女師仰天笑了起來,道:「蘭特公子的想象力真是豐富之極,好!假設駝僕的肩頭並沒有傷痕,公子怎樣向天廟交待?」

我心中叫糟,假設駝僕的肩上真的沒有傷痕,對我的威信將是非常嚴重的打擊,儘管成功當上什麼聖劍騎士,也沒有絲毫光彩,但現在已勢成騎虎了,忽然間,我想起了聖劍對她的反應。

我微微一笑道:「你想我怎樣交待?」

陰女師厲叫道:「好!傳駝僕進來。」

我伸手攔著,淡淡道:「不用叫了,我相信祭司的話。」

眾人目瞪口呆,想不到我退縮如此之快,敗得如此之慘。

反是陰女師毫無勝利者的神色,緊瞪著我。

我暴喝道:「因為傷的是你,讓我們再欣賞你的肩頭,好嗎?」

明月大喝道:「斗膽!」

陰女師臉色數變。

我冷笑道:「我認不出你,但我背上的劍卻認得你,所以你一齣現,她便感應到了。」

明月怒喝道:「滿嘴胡言,假設陰女師肩上沒有劍傷,你怎樣贖罪。」

我大笑道:「那我便不是那什麼聖劍騎士。」

明月叫道:「陰女師祭司,讓他看,使天廟所有人也看到你的清白。」

我微笑道:「明月祭司,你是昨晚看過她的肩頭,還是前晚看過她的肩頭?」

明月震怒道:「這算什麼話?」

陰女師舉起左手,示意所有人靜下來,狠狠看著我,道:「好!蘭特,我讓你看!」

我全神貫注看著她,提防她突然發難。

我知道她已詞窮勢敗,更給明月一句話迫到無可轉圜的死角!

她長而細的鳳目突然爆起奇異的光芒。

我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就在這一刻,她猛地拉下兩肩的袍服,直至腰際,將一對堅挺的乳房完全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往她一對乳房上,才再往她肩頭望去。

左肩處明顯有一道三寸許長的劍痕。

眾人連驚叫也來不及,異變已起。

「噗!噗!」兩團紫紅色的濃霧由她垂下的手爆開,迅速將她吞噬,往四方八面蔓延開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但若非陰女師向我施展異術,我定能在煙霧剛起便展開攻勢,但那一下暈眩,卻使我慢了一線,當然,若換了另一人,就不是一下暈眩那麼輕微。

煞那間眼前盡是紫紅的霧。

一點寒氣向我小腹的位置標射而來。

這時魔女刃已出了鞘,我一劍下劈,「叮」一聲清響,擊落了把短匕首一類的東西。

驚叫四起,眾人這時才來得及反應。

「噗,噗!」兩團紅霧再爆起。

我聞聲撲往廟門,到了紅霧較稀薄處,只見陰女師像會噴霧的女巫般,所到處紅霧散飄。

紅石、妮雅、採柔、侯玉等想攔截,但當煙霧向他們湧過去時,都只有嗆咳著往外退,只有我不受那煙霧影響。

天廟內亂成一片。

「汪汪!」模糊間一道黑影往正要奔出廟外的陰女師射去。

心中大叫不好時,寒光一閃,陰女師的彎刀已往大黑劈去。

急怒下我狂喝一聲,魔女刃全力擲出。

像一道閃電般直刺陰女師的背心處。

陰女師也是一流高手,無暇再理大黑,回刀後擋。

「當!」彎刀斷折,魔女刃沒有半點停滯下,將陰女師帶得往前飛躍,「啦!」的一聲,撲在離殿門七八步處,再也爬不起來。

大黑撲了個空。

我第一個來到陰女師伏地處。

陰女師想挺起身來,但已力不從心,插在背上的魔女刃在顫震著。

不片刻,我身旁擠滿了人。

一陣清風由門外吹進來,吹散了已因擴散而轉趨稀薄的煙霧。

眾人駭然看著伏在血泊內上身赤裸的陰女師。

陰女師喘著氣道:「蘭特你好,我鬥你不過……,不過有人會替我報仇……我姊妹和巫帝……會殺……」

一顫後,終於死去。

我將魔女刃由她背上抽回來,鮮血噴濺,但刃體卻一滴血也沒有。

我往眾人望去,龍騰、明月和法言這三個全力支援陰女師的人,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紅石道:「這害人的女妖終於死了。」

我冷冷道:「不!還有一個未死。」

大步往廟外走去。

「鏘,鏘,鏘!」兵刃未出鞘的人紛紛掣出兵器,隨我往廟門外走去,同仇敵愾下,大家的心已聯結起來。

廟外繁星滿天,夜風吹來,使人精神大振。

才剛走了十多級長石階。

一道黑道由旁邊竄了出來,攔在前面,厲喝道:「大劍師!我向你挑戰。」

竟是狀若瘋虎的龍歌。

龍騰搶前喝道:「你瘋了,快讓開!」

龍歌狂叫道:「父親!不要阻止我,他侮辱了我,我勢要以珍烏刀將我的名譽取回來。」

我的眼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停在石階底大道上的陰女師的馬車上,那駝僕已不知去向。

她走了!我一點也不奇怪,若說她兩人沒有傳心術一類的東西我才不信,給龍歌這麼一攔,她更能從容逃去。

我伸手攔著擁上來的人,淡淡道:「好!便讓我看看他的珍烏刀是如何鋒利?」

龍騰驚叫道:「大劍師!」

我知道他們以為我因龍歌阻截了我追殺另一個陰女師的機會,故盛怒下要殺了龍歌洩憤,其實我只是想利用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試試珍烏刀的厲害。

以陰女師的狡猾多智,定有方法迅速逃離這逐天高原。

我往龍歌一步一步走過去。

龍歌提著珍烏刀,緩緩退下石階,他並不是膽怯,只是想我遠離後面的人,讓他有更大發揮的空間。

我來到離石階的人最少有二十多級的時候,腳步聲起,一人向我身後走來。

我側頭一看,原來是花雲。

花雲到了我身旁,低聲求道:「大劍師!求你不要殺他!」

我盯著她雍容華貴的美麗臉容,心中百感交集,這身份尊貴的美女是否永遠將愛情放在次要的地位,還是天生一副偉大的能犧牲個人幸福的襟懷?

她關懷每一個人,但有否關懷自己?

花雲美目射出更濃烈的哀求神色。

我微笑道:「告訴我,你愛我!」

花雲嬌軀一顫,垂下了頭。

將她迫入了死角,我感到一陣快意,由知道她勸妮雅不要離開淨土後,我一方面體會到她的苦衷,但也生出了一般莫名的怨恨之意。

花雲驀地抬起頭來,眼中射出堅定的神色,低聲道:「是的!蘭特,我愛你。」

轉身奔了回去。

我一聲長嘯,往下撲去,魔女刃帶起一股勁漩,往龍歌捲去。

龍歌暴喝一聲,珍烏刀幻起千百道刀芒,迎了上來。

「叮叮噹噹」不絕於耳,魔女刃和珍烏刀轉眼間交擊了百多下。

我倏地後退。

珍烏刀完好無缺。

一道寒意,湧上心頭,假設握著珍烏刀的是大元首,會有什麼後果?

龍歌臉色蒼白。

他的刀雖是我到淨土後見到最好的彎刀,但仍和我的劍術有段頗遠的距離,若非我要蓄意試試他的珍烏刀,他早已落敗或身死。

饒是如此,他也一直處在只能死守的下風,他曾數次想搶回上風,但都給我迫得有心無力。

他的手在顫震著,這以勇力著稱的人,首次嚐到比他更強壯的臂腰之力。

我淡淡道:「遊戲還沒完呢!」

刀刃一閃,當頭劈下。

龍歌大驚舉刀擋格。

魔女刃再閃,由劈變削。

龍歌變招相迎。

魔女刃彈高了少許,貼著刀身削去,揮向他咽喉。

龍歌想不到我的劍靈活到這地步,駭然急退,抽刀橫擋,不過已遲了,我緊追而去,刃鋒上挑,正中他近把手處。

「當!」清響傳遍長石階上的整個空間。

龍歌驚叫聲中,珍烏刀凌空拋起,高達二十來尺,才往長階下跌去。

我的魔女刃來到龍歌的咽喉處。

「不要殺我哥哥!」剛才那坐在龍歌身後,隨他忿然離廟的美女從長石階的石柱後奔了出來。

「叮叮噹噹!」像無數的金屬掉在地上。

眾人齊齊愕然。

那是珍烏刀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感謝著魔女遺給我的寶刃。

珍烏刀終於不敵魔女刃,落到石階上變成了碎片。

但我能擋大元首數百招以上的重擊嗎?

我不知道。

但終於有了一線希望,尤其大元首對這並不知情。

那美女奔至,到了我兩人身旁七八步遠,停下後不敢貿然闖過來。

我向她微微一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美女臉色蒼白,嘴唇顫震道:「我叫龍怡。」

「鏘!」我收回點在龍歌咽喉上的魔女刃,讓這好傢伙回到鞘內。

龍歌面如此灰白,主要還是因苦戰脫力,雙腿一軟,坐倒石階上。

眾人蜂擁而下。

龍騰第一個來到我身旁,單膝下跪,道,「聖劍騎士,請原諒我們。」

我忙將他扶起道:「過去的便讓他過去算了,你還要和我並肩殺敵的,是嗎?」

大祭司來到我面前,將令牌交給觀陽,伸出雙手,和我的緊緊相握道:「聖劍騎士,請原諒我們的糊塗和愚蠢,險些釀成了彌天大禍,成為淨土的大罪人。」

我道:「大祭司,已沒有人比你處理得更好了,我父親蘭陵常說,人最易為眼前的假象矇蔽,又說悔恨只是一條會噬心的毒蛇。所有事便讓他像個噩夢般過去算了,現在是新的一天。」

燕色大喝道:「好!聖劍騎士,由今天起,若再有人不服從你,我便一刀幹掉他!」

我的眼光掠過羞慚的明月和法言,「過去的便讓他過去算了。」

這話說說是可以,像這兩人,尤其是明月早已威信盡失,怎可還當祭司,管治七位大公,遲些只有使個手法,迫他自動引咎退辭,現實就是那麼殘酷。

紅石道:「剛才我們已發出了訊號,令守衛不準任何人離開天城,不過這恐怕沒有什麼作用,因為祭司和大公都是不受任何限制的人,而他們並不知那另一妖婦已不是祭司。」

龍騰向龍歌怒道:「你這畜牲不知自己闖了什麼大禍!」

我道:「不要責怪龍歌,他不但是位超卓的戰士,也是有真性情的男子漢。即便沒有他耽阻了時間,我們也不會追及那妖婦,因為來自巫國的巫師,都懂傳心之術。」

其實說我不怪龍歌,是絕對的假話,因為只要我召來飛雪,真說不定能追上她,我猜她必是由較短的北路逃走。

可是在團結內部的大前提下,我不得不撫慰這對全以私心為重的可惡父子,我既當上了淨土人至高無上的領袖,便要這麼做。

心中憎嘆一聲。

龍歌這時逐漸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傻事,又聽我不但不責怪他,還在抬捧他,為他脫罪,感動得流出熱淚,叫道:「大劍師!不!聖劍騎士。」

我淡淡道:「你們以後還是叫我大劍師吧!聖劍騎士的名字實在太長太難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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