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雅又羞又喜,粉拳迎胸擂過來,叫道:「放開我!」
採柔搶了過來,摟著妮雅喜滋滋退在一旁。
我環視眾人,大家均臉有喜色,我苦笑搖頭道:「說吧!」
氣氛至此融洽多了,雖仍未恢復舊觀,但已到了可以交談的局面。
約諾夫定了定神,正容道:「救兵如救火,經過了昨晚的商議,我們一致決定了以最快的速度和路線,趕往立石堡。」
我大奇道:「這道理顯而易見,但你仍然鄭重其事說出來,其中必有原委,是嗎?」
約諾夫臉中現出佩服的神色,道:「大劍師果然明察秋毫,這件事要分開幾面來說。」
轉向妮雅道:「妮雅大公,可否由你來解說?」
看來每一個人也想協助我和妮雅修好關係。
這時大黑來到我身旁,我順勢坐在一塊石上,招呼各人坐下,過去了的事便讓它過去了吧!
澤生乘機發出命令,指示其他戰士暫時休息一會,也讓馬兒到湖旁去喝水,大家生火做午飯。採柔心情大佳,趕著大黑往湖的方向跑去。
希望她不是要像那次裸泳一番,那將會惹來騷動,甚或戰爭。
我們圍坐一團。
妮雅拔出彎刀,揀了處沒有草的泥地,畫了一條長的山脈,剛要說話,我已取起一顆石,放在一個凹入的部位,道:「這是立石堡。」
不用說那也是逐天山脈了。
妮雅瞪了我一眼,淡淡道:「你不發脾氣時,記憶力特別好。」
哼!這妮子仍不肯放過我,難怪說女人的心胸特別窄。
紅晴也童心大起,撿來一大堆石子,排列起來,一端向著逐天,接著斜斜落下,再分成兩條支脈,岔了開來,道:「這是奔月!」
約諾夫微微一笑,在肩上摘了下太陽形的徽號,放在奔月山脈尾巴處兩道支脈包圍著的廣闊空地裡道:「這是我們的位置,若我們要到立石堡去,最安全的就是繞過奔月的兩條支脈,由奔月東原又或西原沿奔月山脈往逐天進發,但那最少要十五天才成。」
侯玉神色凝重地道:「快捷方式是爬上奔月東脈,穿過亡月峽谷,直抵逐天大平原,那隻需六至七天的時候,然後再走三天,便到立石堡了。」
一時間大家靜了下來。
我已把握到他們猶豫難決的原因,問題出在陰女師身上。
紅晴伸手在奔月東脈約三分二處拿起了其中一塊小石子,露出了一個缺口道:「這是亡月峽谷!」
又在懷裡掏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半人半獸石雕,放在缺口外,道:「假設黑叉人守在這裡,便可對我們迎頭痛擊,那我們將是有死無生,當然,黑叉人可能並不知道這快捷方式的存在。」
我定睛看著那奇怪的石雕,奇道:「是什麼鬼東西,這麼猙獰嚇人?」
紅晴得意地道:「這是從左令權身上搜來的。」
這確是個可怕的雕像,但雕工卻很精細,特別是這長著牛角的人張開了的口內所露出鋒利的獸牙,尤使人心寒。
澤生插入道:「這要假設陰女師祭司並不是他們的人,否則黑叉人定會在那位置等待我們,對他們來說,能殺死大劍師,將比能否攻陷飄香城更重要。」
他還稱她為祭司,顯示他們對我的話仍是半信半疑,這也難怪他們,那天我指陰女師肩上有傷痕時,這妖婦便以事實證明了我是錯的,至於她車上載有重物,也可能是另有原因。
沒到使她有百口莫辯的一天,淨土人也不會真的懷疑這地位尊崇的祭司,天眼在這裡就好了。
我望向妮雅,後者正迴避我的眼光,顯然不想再在這問題上和我有爭執,但當然並非表示同意我。
侯玉道:「若我們由東原或西原往逐天進發,敵人便難以捉摸我們的路線,不像亡月峽谷般只有一個固定的出口,但我們卻要用多一倍的時間,我們負擔得起嗎?」
約諾夫道:「我們負擔不起,七天時間足夠讓黑叉人囤積大量食物,更鞏固他們的防禦設施,甚至可能突破了較脆弱的天廟南方防線,攻陷多一座城堡,我們唯有賭上一賭。」
我冷然道:「既是如此,你們還要我做什麼決定?」
眼光移往紅晴,後者乾咳一聲,避開我責怪的目光。
妮雅幽幽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大劍師,昨晚的軍事會議你並不在那裡,所以我們只能自己作出決定,最後我們仍認為值得搏上一搏,但我說出原因來時,你可不能惱我。」
這樣美人軟語,叫我還怎能發作,這時心中亦有點悔意,我是否太情緒化了,致弄到現在這局面,攤手道:「我的寶貝,說吧!」
妮雅估不到我在眾人面前公然表現出和她如此親暱,又羞又喜,垂頭道:「我不說了,紅晴你來說,說錯了他也不會像怪我般怪你。」
我為之氣結,卻又無話以對。
紅晴再幹咳一聲,清清因昨夜說話多睡眠少而略帶沙啞的喉音,道:「我們認為這事值得賭上一賭,是有三個原因,第一個原因,就是即使陰女師真是內奸,可是因工冷明退得太匆忙,兩方面仍未聯絡得到,不能及時在亡月峽谷出口截擊我們。」
澤生接著道:「祭司們向來不參與實際的軍事行動,而一向為了保密,我們也從不經亡月峽谷輸運物資,所以陰女師是否知道有這快捷方式,也是個疑問。」
他們像是忘了她有套取人內心秘密的異術,我沉默下來,好一會也聽不到有人說出那第三個原因,禁不住冷哼道:「第三個原因不用說,就是陰女師可能是無辜的,我只是誤會了這位祭司。」
眾人噤若寒蟬,怕再觸怒於我。
一直沒有作聲的田宗道:「我會先率兩千人作探路的先頭部隊。若有危險,便遣人回來告訴你們。」
接著苦笑道:「不過若真有敵人伏在谷外,也不是那麼容易察覺,因為那處滿布森林和丘陵,地形隱蔽之極。」
他們的話也不無道理,況且目下的情況是明知危險,也不得不作出這無可選擇的選擇,我語氣有點軟弱地道:「工冷明有五萬人,我們有三萬人,最不濟也可以退回谷內死守吧!」
站起身來勉力振起精神,向妮雅嚷道:「來!讓我們去看看採柔和大黑誰遊得快一點。」
妮雅想不到我如此「放得下」,態度改變得那麼快,一時間適應不了,呆在當場,不知應繼續對我表示冷淡和不滿,還是應該欣然接受我的邀請才好?
我不理她那麼多,一把將她拉了起來,拖著她往湖那邊走過去。
妮雅低聲道:「大劍師息怒了嗎?」
我反問道:「女公爵息怒了嗎?」
妮雅瞅了我一眼,幽怨地道:「我哪有發怒的資格?哪敢?」
我微笑道:「以後你有了,因為我犯了錯,犯了亂髮脾氣的錯,不過我以後也不會那樣了,因為那隻會誤事。」
妮雅想不到我竟肯認錯,湊過小嘴,在我臉頰輕輕一印道:「不!你發怒時的模樣雖很可怕,但也威武迫人,連紅石大公和約諾夫這樣倔強驕傲的人也嚇得跪了下來。」
我哂道:「他們跪的不是蘭特,而只是那聖劍騎士。」
妮雅開顏淺笑,道:「難怪採柔常說你的話總是怪怪的,但又非常含蓄動聽。」
大湖在望,湖旁擠滿了人,不住爆起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嘯叫。
我呆了一呆,難道採柔真的脫光了衣服,跳進湖內,就像在十八巨人樹的小湖那次那樣嗎?
「嘩啦!」水聲響起。
眾戰士又歡叫起來。
我和妮雅擠前一看,一齊莞爾大笑,原來「裸泳」的是大黑,操縱它的當然是頑皮的採柔,她將一段粗樹枝拋往湖心,大黑便躍落水中,遊將過去,叼那樹枝回來領受拍頭的獎賞和眾人的歡叫掌聲。
我和妮雅相對而笑,在剎那間,我們都知道由前天開始的風暴,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鳳香的確死了,大元首仍然在逃,這就是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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