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貴女多情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2頁,共2頁

我仰天在石上躺下,手作枕頭,嘆道:「不抱著你怎行,你抱得我那麼緊。」

紅月跺了跺腳,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我,忽又「哈」一聲笑起來,來到我身旁,貼著我親熱地坐下,央求地道:「告訴我,你是怎樣收服妮雅的?」

我懶洋洋地道:「那要看是怎麼樣的男人。」

紅月裝了個不屑的鬼臉,抿抿嘴說:「不要以為對女人你一定戰無不勝,本小姐便不吃這一套。」

我奇道:「請問‘本小姐’抵敵不住的男人是那一型別呢?蓋世勇士?絕代俊男?還是老學究?若是最後那種,恕我不入圍了。」

紅月呆了一呆,似明非明地細心一想,驀地掩嘴嬌笑,花枝亂顫,盡顯少女漫不經心的可愛神態。

我也不禁莞爾,時間不早了,和這可愛小女孩的遊戲至此應止,開玩笑也開夠了吧,站了起來,道:「我們回去吧。」

她仰起俏臉,深深瞅了我一眼,平靜地道:「不用你告訴我,我也不難知道你是如何馴服妮雅的了。」

我心中一震,抹過了一絲悔意。

回到大公府,採柔和妮雅才剛起床梳洗,妮雅想起昨晚和我的荒唐,嬌羞不勝。

這時衛兵來報,說紅石大公有請。

我和妮雅步出屋外,紅晴早在恭候。

「汪汪汪!」大黑吠著追出來,採柔在後面呼叫著。

它來到我腳下,團團轉轉。

我向走來要撲它回去的採柔道:「你和大黑也跟著來吧!」

採柔雀躍著點頭,摟著大黑吻了一下。

我望向紅晴,他正目瞪口呆地盯著採柔,就像昔日的年加那樣。

我乾咳一聲。紅晴驚醒過來,不好意思地道:「哩!我……我是來陪大劍師去議事室的。」

我微笑道:「現在可以去了嗎?」

紅晴連忙道:「大劍師!請!」

舉步在前帶路。妮雅趕快兩步,向紅晴道:「陰女師到了沒有?」

紅睛道:「你問得正好,昨夜我們才收到藍鳥帶來的訊息,陰女師正動程到飄香來,估計今天午後時分抵達。」

妮雅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了,陰女師一到,那還怕左令權不吐實。」

隨著退回我身國,解釋道:「陰女師是花雲之外另一位女祭司,專責醫學的研究,她懂得一種方法,能利用藥物和心靈的力量,控制別人的神智,所以我們特別請她來對付左令權,我們從未生擒過這麼高階的黑叉鬼。」

我大奇道:「竟然有這種人物,倒要見識一下。」

心中想假若我學懂這方法就好了,行起事來將大有方便,但不知如何,我想起命喪於我手裡的巫師,他也有這類奇異的力量,心中有點不舒服。

採柔在後喚道:「妮雅!」

妮雅欣然地停下,等採柔到了身邊,伸出手去摟著她纖細幼稚的腰肢,愛憐地道:「什麼事?小採柔?」

語氣似足了靈智等採柔的神態。

這時變成我和紅晴在前走,採柔妮雅在後,而大黑卻在碎石路和路旁草間穿穿插插,東嗅西嗅,間中撒上一泡尿,頗為意氣風發。

紅晴神秘地向我眨眨眼,遣:「紅月那妮子今早是否來纏你?」

我微一錯愕,不知如何應付他的問題。

這時採柔道:「什麼是藍鳥?」

妮雅道:「那是一種能在夜間飛行的鳥兒,不但速度快,還很通靈,經訓練後,專為我們傳號急訊。」

採柔驚異地道:「可否弄只來給我看看?」

妮雅道:「怎麼不可以?你歡喜我便送一隻給你。」

採柔喜道:「你真好!」

這邊的紅晴見我神情尷尬,友善地輕拍我肩頭,道:「這妮子刁蠻得可緊,恐怕只有你才能治治她,我和父親都拿她沒法。」

跟著搖搖頭,表示無可奈何狀。

他這樣鼓勵我,反使我心中叫苦,使我對紅月在心理上完全沒有外來的約束力,看來只要我歡喜,便可以得到她,沒有人會不高興。

雖然廣蓄姬妾,在帝國是非常平常的事,但終有一天我要回帝國去,先不要說那可怕的沙漠旅程,即使安然渡過,帝國那種生活方式也絕不適合慣居淨土的人。

而且和我在一起,實是步步危險,想要我項上人頭的人實在太多了。

思索間我們步入了大公府的主建築物群內。

會議廳內,紅石大公、靈智、天眼、約諾夫、澤生、侯玉、嶽山、秀青等人恭候多時。

互相問好後,我給安排在長形的會議桌近窗的一端坐下,妮雅、來柔分坐在我左右兩旁。

採柔眼中閃著興奮的神色,為第一次參加這種軍事會議而感到新鮮有趣,大黑則不知鑽到哪裡去了。

坐在另一端的紅石大公神色凝重起來,遣:「藍鳥帶來了一個不幸的訊息,立石堡陷落了,謝非將軍和全體軍民殉難。」

他也算藏得著心事了,直至這時才透露出來這麼重要的訊息!

眾人駭然動容,除了天眼,他是否早已「看」到。

我的心也往下一沉,要知天廟南路四堡:立石、憑崖、守谷和護峽憑險而守,以立石為第一關,現在立石陷落,立時截斷了天廟與南方飄香和捕火兩座城的聯絡,且讓敵人有了根據地,形勢逆轉,實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語。

立石堡並不是一座臨時的木堡,而是有數百年曆史的堅固堡壘。

儘管黑叉人損兵折將,但只要守穩立石堡,便完成了繞逐天山脈南來的任務,將天廟和她僅餘下的五堡陷於完全斷絕了人力、武器、糧食供應的孤立劣境。人人的呼吸沉重起來。

我道:「天廟還能支援多久?」

眾人目光集中到約諾夫身上。

約諾夫臉色有點蒼白,沉吟片晌,緩緩道:「最樂觀的估計,是再支援四十多天。」

我追問道:「最悲觀是多少天?」

約諾夫俊偉的臉容露出痛苦的神色,在他這種冷靜堅強的人身上出現,分外使人動容。

好一會,他才望向我,道:「我實在不想思索這問題,因為我不想知道答案。」

頓了一頓,低聲道:「二十五天!」

採柔「呵」一聲驚叫起來,眼中射出憐惜的悲憫。

約諾夫望向採柔,虎軀輕震,眼光避了開去,採柔對他的吸引力比我預期中還大。

紅石道:「這和我估計的約略接近,天廟附近雖有自供自給的農場,但卻難以供應五堡近十五萬人的日用,假若節衣縮食,或可支援一段較長的時間,但武器和守城工具的損耗,卻是無法補充,他們若能堅守二十五天,已是難能可貴。」

眾人都是憂色重重。妮雅臺下伸手過來,緊握著我的手。

她的手冰冷顫抖。靈智道:「可否縮短預備的時間?」

紅石道:「我早下了命令,將預備的時間縮短了一天,後天早上我們便可起等行。」

花雲道:「天廟若亡,淨土便等於落入了黑叉人的手裡,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是否應盡起飄香和捕火兩城的駐軍,冒險一搏?」

紅石道:「這要留到陰女師來到飄香城,套取了左令權的口供再做決定,假設黑叉人南來的兵力真只剩下兩個軍團,我們便可安心將留守兩城達三萬多的部隊,全投入拯救天廟的聖戰裡。」

嶽山嘆了一口氣道:「就算我們盡起人馬,兵力亦只是七萬之眾,比起黑叉人仍少了五萬人。通常攻城的人數,須比守城的人數,多上一倍以上才有勝算,何況我們還受到時間的限制,必須在二十五天內攻陷立石堡。」

紅石嘆道:「我們還有的別的選擇嗎?」

儒雅溫文的飄香城大將秀青首次發言道:「今早小矮胖興高采烈地率人往黑血谷取黑血,看來大有信心的樣子,希望他能趕製些攻城的犀利武器,將黑叉人逼出來和我們決戰。」

妮雅沉聲道:「那也是我們最怕的形勢,正面交鋒,我們未曾勝過一仗,就算我們兵力比黑叉人多上一倍,也不管用。」

一直沉默不語的天眼祭司雙目一睜,望向我道:「大劍師,你已清楚地看到整個形勢,也知道我們一點勝利的把握也沒有。」

眾人好像這時才又記起了我的存在,現實的力量,比之任何預言更實,更有說服力,更易使人屈服。

我的眼光緩緩掃過眾人,細察他們的神色,最後回到無限處,微微一笑道:「祭司!你看到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天眼閃過奇異的光芒,徐徐吐出一口氣,道:「未來永遠是渾濁不清的,她會被人的主觀、偏見所矇蔽,偉大的瑪祖祭師的預言書,是他死前三日完成的,人只有在臨死前,才能和智慧的宇宙結合,做出超越人類力量的異舉。」

我毫不放鬆地道:「但我知道你看出了一些東西來,由你第一眼望我時,我便感覺得到。」

眾人均屏息靜氣,諦聽著我和天眼間驚心動魄的談話,忽然間,信心又回到他們之間,而這亦是我說這番話的目的。

我們唯一憑恃的。

就是我便是那拯救淨土的聖劍騎士。

天眼道:「我有點恐懼將知道有關將來的事說出來,不但由於我有限的能力只看到支離破碎的片段,還因為我怕說了出來,會打亂了時間的規律,招來不測的災禍。」

我道:「但瑪祖祭師不是開了公開未來秘密的先例嗎?」

天眼道:「瑪祖的預言早成為現實的一部分,他或者也預知他的預言會造成什麼樣的效果,但我卻不知道。」

我點頭微笑,道:「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坦白說,我什麼也不明白,但我卻須表現出「救世主」的風範,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使他們確信我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天限垂下眼簾,疲倦地道:「我知道你會令不可能的事變成事實,事實亦證明了這點。」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陷入了沉思的冥想裡,他是否瞞著一些事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在這方面的說話已足夠,一振精神,正容道:「我和你們的分別在什麼地方,你們知道嗎?」

眾人齊齊一愕,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淡淡道:「我和你們的分別,就是黑叉人只是我的手下敗將,以席祝同、左令權等人的表現來說,他們的戰術和戰鬥力仍未到使我覺得不能取勝的級數。」

對不起,這不能不誇大了他們的缺點。

眾人瞪著我,但又不能反駁我的說話。

我續道:「所以你們只看到自己的不足處,看到自己的弱點。卻看不到他們的弱點。」

約諾夫有點不服地道:「他們有什麼弱點?」

我並不立即回答他的問題,放開妮雅的玉手,站了起來,離座走到桌端的大窗前,迎著窗深吸了一口氣,道:「假若黑叉人的十三萬大軍龜縮不出,死守立石城,天廟便一定完了,我們也完了。」

紅石的聲音在後響起道:「但我們有什麼方法迫他們出來在草原上決戰,又假若他們傾巢而出,我們又怎樣應付他們的優勢兵力?」

眾人的呼吸均急速起來,因為終於說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上。

我霍地轉身,胸有成竹地道:「他們是不能不出來和我們作戰的。」

約諾夫「呵」一聲先叫起來道:「我明白了!」

紅石大公和侯玉也一齊露出恍然的神色。

只從這些反應,便可看出這三人均是優秀的軍事良材。

我微微一笑道:「假若黑叉人守城不出,便輪到他們完全斷絕糧草,天廟可以捱二十五天,我看他們連十天也捱不到。」

妮雅興奮地說:「我明白了,他們的弱點便是腹背受敵,所以打一開始,他們便分出四分三的兵力來攻打飄香和捕火。」

我道:「他們還有一個缺點,就是這是淨土,這是淨土人的地方。」

經我這一番分析,各人的腦筋都靈活起來,紛紛提出意見。

我知道已成功地激勵起他們的土氣和對我的信心,昂然道:「凡是南方的成年人,不論男女,全部動員,讓我們和黑叉人打一場漂亮的大會戰。」

各人再商議了一番戰略上的細節,分配了任務,會議告終。

我和採柔、妮雅、紅晴三人先目光出會議室。

妮雅將小嘴湊到我耳邊道:「我愛你!」

美人軟語,不由心中一酥。

紅晴從後走上來道:「大劍師!你知道嗎,無論你舉手投足,一言一語,均有種震懾人心的挽救力,使人甘心為你所用,未認識你時,我紅晴真是從不服人……」

紅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紅晴!今次還抓不到你的痛腳,讓我告訴父親。」

我們齊聲大笑,因立石堡慘劇而悶悶的心情略為舒緩。

紅月也不知在門外等了多久,閃了出來,一身鵝黃色的武士服,雖沒有穿甲,無限嬌俏中仍有三分英氣。

妮雅一手摟著她的肩,笑道:「你最好不要去惹大公,他忙得連呼吸的時間也沒有了。」

我大感頭痛,這妮子不知又有什麼壞主意。

花雲女祭司的聲音在後面道:「大劍師!」

我們不敢笑,慌忙回身等候。

花雲盈盈來到我身前,淡然自若道:「我是代人來約你的。」

花雲態度雖然親切自然,但總給人感到她是保持在某一種距離之外的超然,我很想問她為何不自己約我,看看她是否有女性嬌羞的反應,但當然不可這樣做,我蘭特終非四處沾花惹草之流,雖然淨土的美女能令我特別心動,尤其是花雲尊貴的身份,成熟的風韻,對我特別有種新鮮的衝擊力。

花雲見我瞪著眼看她,有點不自然地將眼光移開片刻,才再望向我道:「鳳香叫我提醒你到她的畫室去。」

我按按額頭,表示不曾忘記昨晚訂下的這個約會,想起鳳香,想起她秀氣的臉龐,心中掠過一絲介懷,道:「煩女祭司和我傳一個口訊,黑叉人被趕回海里的那一天,便是我坐下去,又或站起來讓她揮筆的那一天。」

採柔抵受不住我的「怪話」,「撲哧」嬌笑。

花雲雍容一笑道:「鳳香昨夜宴會後告訴我,她想畫一幅大劍師仰臥淨土之上,望著澄藍天空沉思的畫,而那亦是她一生中畫的最後一張畫。」

所有人一時靜下來。

我心中一顫,這秀氣的淨土女畫師,觀察力確是驚人之極,想象力更是精彩豐富,這樣的東西也給她想了出來。

帝國也流行肖像畫師,不過除了裸臥床上的女人,所有人畫內的造像,一是威武地作昂然卓立狀,又或莊嚴地坐在家中最好的那張椅子上。

紅月叫道:「我真希望能立刻看到鳳香完成後的作品,大劍師,不如現在就立刻去讓她畫你。」

紅月這一嚷,吸引了採柔和妮雅灼灼的目光,因為她們都聽出這妮子對我出自真心的崇慕迷醉。

她們還未知道我今早和紅月之遊。

花雲期待地望著我。

我暗歎一口氣,還要拒絕嗎?

我不知道。

或者唯一決定的方法,就是擲金幣看看是面還是底,讓上天助我決定吧!採柔來到我身邊,將手穿入我臂彎裡,低聲道:「大劍師去吧!這是沒有人能拒絕的約會。」

採柔在鼓勵我。

她知道我在想什麼。

對人的瞭解,採柔有著近乎野獸本能的直覺。

妮雅是屬於城市的,而她卻是屬於山野的。

我嘆道:「鳳香真找對了人,女祭司你是個一流的說客。」

花雲欣然一笑,道:「那我就送你到她的畫室門前,讓大劍師你自己進去,因為鳳香要求這是個單對單的約會。」

眾人一呆,但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鳳香工作時自是不想有別人在擾亂她的情緒。

我自家知自家事,暗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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