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貴女多情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1頁,共2頁

採柔在我耳邊道:「我的身體完全復原了,由今夜開始,以後作戰時,我也要跟在你的身邊。」

我一聽大感頭痛,不要看採柔平日千依百順,可是她一旦下了決心,這世上便沒有人能改變她,不禁嘆道:「聽男人的話,不是閃雲族女人的美德嗎?」

採柔自有她一套的道理,慷慨陳詞道:「入鄉隨俗,在淨土,女性的意見最受男性尊重。嘻!這是我剛才在宴會里學的道理。」

我大笑道:「去你的,什麼尊重?不要被這些淨土男人奉承兩句,便衝昏了你的小腦袋。」

採柔招架不住,向站在我另一旁,同在紅石公府客房的露臺欣賞夜景一直微笑不語,又似坐山觀虎鬥的妮雅求救道:「妮雅幫我!」

我知她兩人經過多日同甘共苦,感情發展得極好,為防她兩人結成聯手之勢,冷哼道:「事實俱在,豈容狡辯!」

妮雅「撲哧」笑了起來,道:「淨土的確有這風俗,當一個男人歡喜另一個男人的女伴時,是可以用貴重的物品來交換。」

我湊嘴過去,在妮雅臉蛋上香了一口,讚道:「不愧是公正嚴明,主持正義的女公爵。」

妮雅道:「你不要喜歡得那麼快,我們淨土的女子也有同樣的權利,可以將貴重的物品,換其他女人的男伴,所以並不存在誰聽誰話的問題,公平得很。」

說完後俏臉忽紅,避開我的目光,不知想起了什麼?

我一呆道:「淨土的男女關係這麼隨便嗎?」

這回輪到妮雅一呆道:「隨便!什麼隨便?男女相悅,是天公地道的事,尤其在這沒有明天的年代,不把握眼前的機會,豈非更愚蠢嗎?」

我道:「男女隨便交合,不怕有孩子嗎?」

妮雅眼中閃過奇怪的神色,垂頭輕輕道:「生孩子是女性的權利,淨土的女人自幼便給傳授各種方法,可以指揮和某個男人生孩子,又或不生孩子。」

我心中一震,往她望去。妮雅避開我的眼光,道:「不要問我,淨土的女性有權不答這個問題。」

這回輪到採柔好奇心大起,向妮雅問道:「我今天見到很多人,為何從沒有人介紹他或她的,噢!」

轉向我以帝國語道:「淨土語‘妻子’和‘丈夫’怎樣說?」

我呆了一呆,喃喃道:「年加好像沒有教過我怎樣說,我記得曾問過年加,‘結婚’淨土語怎麼說,他答道在淨土是沒有結婚這回事,男女歡喜便走在一起,不喜歡立即分開,當時我還以為他在說笑。」

難道淨土男女只有情人關係,沒有夫妻關係?

妮雅抗議道:「你們再用我不明的白話交談,我便入房拿出聖劍殺你們。」

我和採柔齊聲大笑。

我嘆道:「這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年代。」

這次輪到妮雅笑彎了腰。

我忍著笑蹲坐了下來,背脊靠著露臺冰涼的外牆。

自逃出帝國後,我從未試過這般開懷和無憂無慮,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和採柔、妮雅兩女調情更美妙的事。

採柔和妮雅跟著我坐到地上,變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組合。

採柔雙手抱著膝頭,將頭枕在膝上,帶著一個比蜜糖還甜的微笑,眼睛看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麼?

妮雅雙腿直伸,雙手反撐著地,仰起俏臉,數著天上究竟有多少顆星星。

人為何總離不開戰爭?

忽然間,我明白了自己的命運,這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直覺和明悟。

我的命運就是要把和平帶到大地上來。

不只是淨土,還包括了圓球上的每一寸土地。

魔女死後,這責任便落到了我的肩頭上。

或者魔女根本沒有死,整個只是魔女的一個計劃。

「大劍師……」

我醒了過來,兩女正奇怪地望著我。

我拉著她們站起身來,道:「夜深了!」

忽地記起了大黑,奇道:「那傢伙為何不出來?」

採柔甜甜地一笑道:「它怕你霸佔了它的床,所以提早在上面睡著了。」

的確夜深了!

我從妮雅和採柔交纏糾結的玉手和美腿陣中脫身而出,那比從敵人千軍萬馬的圍困而出更困難,更要小心謹慎,更要有決心。

大黑搖搖擺擺從採柔旁邊爬下床,到了我身旁,「噼啪」一聲又不支地躺倒地上。

我靜靜穿衣,眼光卻離不開昨晚整夜狂歡的美女,她們露在被外凝脂般的肌膚,金黃和烏黑的秀髮,編織出這世上最美麗的圖畫,不知鳳香的妙筆能否在畫布上將這重現出來。

我將魔女刃插在背上,一個念頭閃過腦際,使我幾乎駭然叫了起來。

為何我現在能如此體力充沛,精神奕奕。

看看熟睡如死的妮雅和採柔,我的付出比她們只多不少,何以我卻比她們快這麼多恢復過來,過去十多天積壓的疲累那裡去了,隱隱間我感到問題出自我背後的魔女刃。

她正在改變著我的體質,應該歡喜還是驚慌,坦白說,我並不知道。

我向大黑低聲道:「好傢伙!來不來?」

大黑斜斜睨了我一眼,勉力爬起身來。

我推門而出。大黑走了幾步,回頭望向還躺在床上的採柔一眼,終似抗拒不了渾體的痠痛和勞累,坐了下來,吐出大舌,看著我不住喘氣,卻再也不肯動彈。

我啞然失笑,輕輕掩上房門,走到房外佈置華麗的客廳裡,猶豫片晌,終推門外出,兩名守衛想不到我如此早起,肅然立正敬禮。

我向他們微微一笑,踏出長廊,來到廊外百花盛放的花園裡,飛雪和它的黑美人正悠閒地享受著清晨和煦的陽光,見到我歡喜地跑過來。

我伸出手,摟著飛雪垂下來的頭,心中泛起刻骨銘心的感覺,若沒有它,我懷疑自己是否仍能在這裡享受著生命的歡愉,享受了跟採柔和妮雅的昨夜。

黑美人將頭垂下,親切地湊過來,讓我撫摸它烏黑閃亮的頭,它們都乾淨香豔,顯然經過了細心的洗漱侍候。

我順步往出口走去,這花園之外是另一個更大的花園,正中矗起一座宏偉的府邸,那便是紅石大公府,昨夜的宴會,便是在其中舉行。

四周遠近均靜悄悄的,看來大多數人仍沉醉在夢鄉里。

飛雪和黑美人跟在我背後,沿著碎石鋪成的寬闊花園通道走著,路的兩旁栽滿異卉奇花,一個接一個相連的魚池、人工堆成的石山和溪流,使人渾忘塵俗。

我不得不承認,淨土人是比帝國人更懂得生活的藝術,畢竟他們曾擁有過久遠的和平。

當我來到花園的正中處,另一條更寬闊的碎石路橫伸過來,與我走來的路成十字形,大路的另一端是大花園的出口,也是通往紅石大公府外圍牆出口的路。

我伸出手拍拍飛雪,道:「飛雪你和你的美女留在這裡吧!我獨自出外走走。」

飛雪一聲輕嘶,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頭,掉頭帶著黑美人走回內圈。

這回輪到我呆了起來,飛雪竟似能聽懂人言,不過自從我知道了魔女和大元首的來歷後,已沒有什麼事是我不能接受的。

邊行邊想,步出了花園之外的廣場,大公府寬厚的城牆將大公府和平民的住宅分了開來,整個廣場連一個士兵也沒有,只有大門旁和城牆上的兩座望樓有幾名守衛,看來有一半也睡著了,我心中欣慰,若非勝了這漂亮的一仗,飄香城怎能如此鬆弛下來,如此寧靜。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府走走,漸覺飄香城內的民和街道,那定是美妙的感受,蹄聲在背後驟然響起,由遠而近。

我扭頭後望,只見一騎由花園衝出,策馬者紅袍白靴,長及肩頭的金髮瀟灑飄拂下,向我追來。

原來中紅石大公的女兒,紅晴的妹子,紅月貴女。

「嘩啦啦!」她直馳到我身邊,才勒馬停走。那匹馬通體深黃,不見一絲雜毛,雖停了下來,但馬蹄仍不住踏地,神駿之極。

紅月兩邊臉蛋透出健康和青春的豔紅色,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分外動人,淨土女子的白膚金髮,確是非常誘人,尤其紅月年紀不過十六,那種嬌嫩可愛實在難以形容。

紅月眼中射出大膽和狂野的光芒,叫道:「‘大劍師’!我這匹‘金陽’比之你的飛雪如何?」

我微微一笑道:「當然是各有千秋!」

紅月明知我在奉承她,但仍神采飛揚,叫道:「上馬!」

我愕然道:「什麼?」

此女確是野性大膽,這樣公然主動邀請我共乘一騎,要知馬背上鞍位有限,無可避免要緊擠到一起,不過想起妮雅說的:女子可以將物品去換別人的男伴,又感到這是小兒科之極,可是想歸想,心理上仍不能習慣過來,何況她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得使人不敢冒範。

紅月一陣嬌笑,眼中是絲毫不會令人誤解的挑戰神色,道:「不上馬,我如何帶你去看飄香城是如何的美麗?快來吧!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的期待和熱情是如此難以使人拒絕,我心中一陣衝動,難道我怕了你不成,雙足用力,凌空飛身由馬臀處跳了上馬去。緊挨著她的香背坐下。

紅月嬌叱一聲,一挾馬腹,「金陽」放蹄前奔。

我頑皮之心大起,雙手伸出,先撫著她細小的彎腰,再前伸直至她的小腹,才用力摟著,看看她以後還敢否隨便挑惹男人?

她觸電似一震,身子軟綿綿往我倒過來。

我哈哈一笑,抽著馬韁,道:「紅月貴女,這究竟是由我帶你遊城?還是你帶我?」

紅月俏臉一紅,回首瞅了我一眼,坐直嬌軀,悶哼道:「再摟緊些我也不怕!」

抽馬往城門奔去,守門的衛士慌忙拉開大閘門。

我貼了上去,湊在她耳邊道:「你年紀小小,對付起男人來,為什麼好像特有經驗似的?」

金陽穿門而出,到了大街上,轉右馳去。

大街上看來靜悄悄的,但事實上卻有很多男人醉倒牆角或臥睡街旁,可以想象昨夜舉城狂歡慶祝勝利的火熱情況。

希望重新在每一個人心中燃起。

我就是那個希望。

忽地一陣軟弱,我垂下了頭,讓前額落在那美麗少女的香肩上。

有時我感到自己壯大堅強。

但更多時我感到矮小軟弱,尤其當我想起公主和華茜,即使在昨夜跟妮雅和採柔作翻雲覆雨的極樂世界裡,我仍會想起她們,感到對不起她們。

紅月忽地輕輕道:「你信不信也好,我對男人一點經驗也沒有,你是第一個這樣接近我的男人。」

金陽盡情在無人的大街上奔跑,蹄聲響徹以不同顏色小圓石鋪成的美麗大道。

飄香城的主城門在望。

這時城門大開,一列長長的馬車隊正徐徐開往城外去。

紅月興致極高,叫道:「真好!讓我們到飄香河去,知道嗎!自聽得黑叉人攻城以來,父親便嚴禁我出城,今次有你在,他定無話可說了。」

我氣得鬆開了手,原來這小妮子在利用我。

金陽載著我們來到城門旁,隨著車隊穿門而出,只見數十輛騾車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盛器,木桶、陶瓷、大罐,應有盡有。

車隊裡有人叫道:「大劍師!」

我伸手抽著馬韁,讓馬兒慢下來,側頭一看,原來是飄香城的第一巧匠小矮胖,正坐在其中一輛騾車的御者位置上。

紅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道:「今天起得太早了,真倦!」

乘勢倒入我懷裡,作小睡狀。

我大感尷尬,這終是紅石大公的嬌貴女兒,兼且這種發展又似乎太快了一點,硬著頭皮,望向小矮胖。

哪知小矮胖扮個鬼臉後,笑嘻嘻道:「我現在去載黑油回來,昨晚宴會後,我睡也沒睡,畫了這些鬼東西。」

手一揚,一張比他還要高的長紙隨風拂著。

我一看下目瞪口呆。

只見上面畫滿了生動的武器圖樣,如將黑油噴射的古怪大筒,箭身攜帶黑油的火箭,以特製工具發射的火球,各種匪夷所思的設計,密麻麻布滿紙上。

小矮胖看見我的表情,大感滿意,向我眨眨眼,再用肥嘴呶呶紅月,豎起拇指做了個得意的手勢,大喝一聲,指揮著車隊轉東而去。

金陽放蹄狂奔。

萬里長風迎面吹來,紅月的長髮拂在我臉上。

這小妮子一睡便不起,害得我牙癢癢的,但又拿她沒法。

為何我會坐上這馬背。

忽地想起了西琪。

我明白了。

她不但年紀、氣質、身型都和西琪接近。

最為相似的是那種嬌痴的神態,只不過西琪溫婉,紅月率性;西琪羞赧,紅月嬌縱。

這使我不想令她失望,不想斷然拒絕她。

還有。

就是我多多少少感染了淨土男女間輕鬆浪漫、無拘無束的開放氣氛。

美麗的土地。

美麗的人。

滿懷軟玉溫香下,飄香河的水聲在前方隆隆響起。

我策馬穿過一個疏林,奔上了一處隆起的山丘,往前望去,歎為觀止的飄香河,由綠茵野原的東南處蜿蜒而來,直至眼前,再浩浩蕩蕩繞往後面飄香之園的方向,來無始,去無終。

我用胸口推一推懷內的少女,哪知紅月「依唔」一聲,轉過身來,頭埋在我胸前,雙手嬌懷無限地摟著我的腰,竟真的是熟睡了。

這孩子可能昨夜興奮得睡不著,又兼天才亮便在花園等我,這刻鬆弛了下來,便再也鬥不過睡魔。

我不禁大生憐惜之心,抱著難捨夢鄉的她,跳下馬來,挑了一塊光滑的石坐下,便讓她像大黑般蜷睡懷裡。

飄香河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群紅尾的鳥兒正在河面上打轉覓食。

對面河旁沿岸處長滿了黃色的小花,在晨風中顫抖著,乍看上去,便像一條正在蠕動的黃色軟布。

淨土是如許的溫柔。

經歷了漫長艱苦和令人悲痛憤恨的沙漠之旅後,我和採柔終於來到了淨土,採柔心中的聖地。

現在我面前便是年加所說九山十河裡的飄香河,飄香天夢,這是淨土人才懂用的美麗名字。

我的腦袋不受控制地馳到過去的往日里,想起了少時父親蘭陵對我的訓練。

記得有一天我問他:「人究竟是為什麼而活著?」

父親眼神變得很幽暗,隔了好一會才道:「但願我能知道,或者是為了劍和美女吧。」

劍是用來維持和平。

美女是要使生命昇華。

到了此刻我才真正明白父親的意思。

和西琪的愛是出於自然的男女相吸,對魔女的愛是情不自禁的,郡主和華茜便複雜多了,有恨有愛、有憐有恩的混合物。

採柔。

她是自魔女後最使我動心的女子。

可是我和她註定是悲劇收場,因為她終有一日要回到巨靈的帳幕去。

至於妮雅,卻是個無力也不想抗拒的夢,在這充滿異國風情的淨土裡。

懷中的人兒動了一動,打了個呵欠,睜開眼來,然後「呀」一聲嬌呼,由我懷裡爬了起來,站直嬌軀,紅著臉道:「你一直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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