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揚揚手,凌渡宇坐了下來。
有人遞來三寸許高的茶盅,盛滿了火熱的茶。
白狼舉起茶盅,叫道「以真神阿拉之名」,跟著仰頭一飲而盡。
看到凌渡宇有點不知所措,示意凌渡宇像他般把茶喝掉。
凌渡宇有樣學樣,叫了聲「以真神阿拉之名」,一仰而盡。
只覺茶味有些許甜,非常濃郁,十分甘美。
兩人不斷叫著「以真神阿拉之名」,一連喝了幾盅。
白狼心情極佳,眼光灼灼地望著凌渡宇,好一會道:「你很強壯,很少異教徒像你那樣強壯,你信奉什麼神。」
凌渡宇聳聳肩道:「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
白狼驚異得怪叫起來,不能置信地道:「那你怎能生存下去。」
凌渡宇笑道:「就像現在這樣。」
白狼看怪物般看著他。
凌渡宇心念電轉,不知這喜怒無常的人找他來做什麼。
白狼搖首道:「望阿拉垂憐你,你到大荒漠來幹什麼?」
凌渡宇道:「我是個旅行家,想體會一下橫過撒哈拉的經驗,寫一部有關的書。」唯有硬著頭皮胡謅起來。
白狼瞪視著他,像在看著個呆子。
凌渡宇違背良心地道:「撒哈拉確是個美麗動人的地方。」
白狼眼中露出了一絲笑意,道:「確是個美妙的地方,是阿拉的贈予,你知嗎,我有十二個妻子,很美很美的妻子,每個最少可以換十匹駱駝。」想到這裡,忽然閉目沉思起來。
當他張開雙目時,長長嘆了一口氣道:「可是自從五年前我見到了她,再沒有想過娶任何妻子了,她,最少可以換一百頭駱駝,一千頭、一萬頭,甚至整個大荒漠的駱駝。」
凌渡宇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聖女,一個男人的美夢,無價的寶物。
想起那晚在迷宮看到的赤裸酮體,閃爆著奇異亮光的秀髮。
白狼話題一轉道:「寫書會否賺很多錢?看來你很富有,只是身上便有五千塊美元。那可以買十五匹駱駝了。」
凌渡宇心想這才是正題,淡淡道:「也不錯。」
白狼道:「我可以保證你在沙漠的安全,送你回到異教徒的世界,你卻要給我們合理的報酬。」
這是勒索,當然不能揭破,只要是錢便一切好辦。
凌渡宇道:「你要多少?」
白狼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道:「你可以給多少。」
凌渡宇道:「你說個數目吧。」
白狼沉吟片刻,舉高了五隻手指。
凌渡宇道:「五萬。」
白狼點頭道:「是美金。」
凌渡宇道:「我可以給你十萬,但有一個條件。」
白狼眼中露出欣喜神色,沉著地道:「什麼條件?」
凌渡宇道:「告訴我你要錢來幹什麼?」
白狼道:「買武器,武器和彈藥都很貴,好了,你怎樣付錢給我。」
凌渡宇斷然道:「給你一張支票,只要你派人到任何有美國銀行的國家,即可兌現。」
白狼道:「一言為定,我派人往蘇丹,來回的時間大約是二十天,二十天後,你可以得到一切需要的裝備和人,到這沙漠上任何一點。」
凌渡宇回到休息的地方時,招呼立時大為不同。
一個帳篷讓了出來,給他歇息。澤及默金,連他的身份也尊貴起來。
默金神色怪異,坐在帳篷的一角,並不追問凌渡宇發生了何事,大異往常。
凌渡宇心情大佳,想著離開沙漠後的快樂日子,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又開始那永無盡頭的旅程。
沙漠的景象單調乏味,每一個地方都是剛才環境的重複和翻版。
很快你便失去了「看」的慾望和情趣。
沙丘仍是連綿不斷地延伸至地平線之外。
沙丘明顯地分作陰陽兩面。
迎著風的那一方沙子緊擠在一起,頗為結實;另一面卻鬆散不堪,踩上去整條腿陷了進去,滾燙的沙子令凌渡宇想起焗栗子。
隊伍以之字形的線路越過沙丘,慢若蝸牛。
駱駝們很緊張,不斷嗥叫,時有停了下來的駱駝,不肯前進,使速度更加緩慢。
默金滿懷心事,面色時喜時憂。
凌渡宇懶得追問。
當天夜裡,默金把凌渡宇從沉睡中弄醒過來。
凌渡宇不滿地坐起身來,看到默金眼中閃著奇異的亮光。
凌渡宇道:「什麼事?」
默金道:「有件事你要幫我忙。」
凌渡宇奇道:「你說笑吧!你百多歲的豐富經驗,還要求我。」他說的倒不是違心之言,默金有足夠保護自己的力量。
默金逆來順受地道:「真的要你幫忙。」
凌渡宇無奈地道:「說罷,雖然是眼累腳疲,耳朵仍然未損害接收的能力。」
默金罕有地猶豫了片晌道:「我要你助我偷一樣東西。」
凌渡宇大訝道:「什麼東西能令你這百歲人魔動了賊心。」
默金不理他的有冤報冤,認真地道:「你有沒有注意到緊跟著白狼身後那隻載貨駱駝。」
凌渡宇茫然搖頭。
默金道:「昨晚黃昏時,圖雷阿人把那個放在駝背的大箱子卸下來時,箱子跌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來。那是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把它取回來,物歸原主。」
凌渡宇皺眉道:「什麼東西?」
默金道:「你可不可以不問我,那只是對我有意義的東西,對其他人一些用處也沒有,可以……可以說是隻有紀念的價值。」
凌渡宇笑得腰也直不起來,哂道:「信你才是真的傻子,要偷白狼的東西,可謂太歲頭上動土,十來日後我就可以風風光光地離開,換了你是我,會不會作這樣的傻事。」
默金氣道:「還以為你是個有正義感的英雄好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要忘記,若不是我,你還在那妖婦手上,又或暴屍在迷宮。」
凌渡宇冷笑道:「做賊是正義的行為嗎?你連那東西是什麼亦不肯告訴我,大話連篇,要我拔什麼正義之刀來相助。」
凌渡宇躺回毯裡,矇頭大睡,一於好少理。
默金一動不動,心內波濤洶湧,猶豫難決。
默金長長嘆了一口氣,一把拉開他的被蓋,狠狠道:「好!我告訴你,不分些甜頭你這大奸賊,是一定不會幫我的了。」
凌渡宇坐起身來道:「且慢,我還未答應你,不過念在與你一場患難,即使聽聽你的心聲。」
默金道:「我要偷的是一塊石頭,一塊二百多磅的大石頭,行動的計劃也想好了,首先你要……」
凌渡宇叫道:「慢慢來,你還未告訴我那石頭有什麼好處。」他心中泛起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個模糊的印象在腦海裡若現還隱。
默金嘆了一聲道:「唉!都是瞞你不過,那是稀世之珍、內裡藏著罕有的玉質,價值連城,是我在百多年前在沙漠找到的,後來失了蹤,怎麼也找不到……」
凌渡宇冷冷道:「照你估計,這玉石值多少錢?」
默金愕然道:「這……這很難計算,起碼值數百萬美元吧。」
凌渡宇道:「老朋友,這樣吧,離開沙漠後,我給你五百萬美元,就當我對全世界最老最狡猾最不忠實的傢伙的敬老金吧。忘記了那寶石吧。」
默金老臉不紅,坦然道:「你怎知我在說謊?」
凌渡宇強忍著笑道:「你既然封了我作傻子,一個傻子自然知道另一個傻子在弄什麼鬼。」
默金笑得差點兒眼淚水也掉下來,喘著氣道:「我忽然有點歡喜你了。」
凌渡宇道:「我知那是什麼東西了,那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神物,是嗎?」他記起了上機前看的那段有關隕石失竊的新聞,故意試一試默金。
默金整個僵硬起來,臉上現出震駭的神色,聲音顫動地道:「你怎麼會知,不!她絕不會告訴任何人,全世界只有我和她知道。」
凌渡宇大感興趣,板起臉道:「你不用理會是誰告訴我,現在只需要把所知的全告訴我,讓我比對一下,只要有一句謊言,休想我幫你做賊。」
默金面色忽青忽白,心內強烈交戰。
這秘密藏在他心中超過了一百年,忽然要他說出來,就像要一個乾涸極了的井滲些水出來那樣地難以做到。
凌渡宇道:「不勉強了。」再躺下去。
默金一把抓著他,無奈地道:「好,我告訴你,希望我沒有看錯人,就像當年我看錯了她。」
凌渡宇道:「快天光了,還不說?」
默金垂下了頭,低沉地道:「在百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帶著剛買來的妻子瑪仙,不!那妖婦,橫渡位於費贊盆地的木祖克沙漠。那並不是我們原先計劃要去的地方,只是早一天前的大風沙,使我們千多人的商隊吹散了,很多人給埋進沙裡去。我和瑪仙兩人,倖免於難,在沙漠裡帶著四頭駱駝,希望能到達最近的白朗沙水井。」
凌渡宇想起那天的風沙,猶有餘悸。
默金眼中射出又驚又喜的光芒,續道:「那夜天上只有星星,我們豎起了帳幕,剛要度過一個浪漫的晚上。買了她後,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那時她才是十六歲,身材相當不俗,面貌卻只是一般,及不上她現在萬分之一的美麗。」
凌渡宇愈來愈好奇,默金語氣真誠,一點也不似在說謊,那個晚上一定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本來他對默金所說的年齡還是半信半疑,現在他不得不對整件事做重新估計。
人類對不能理解的事物會生起一種置之不理的本能,聖女、御神器、默金的年齡、失蹤的隕石諸如此類,他本已全拒於腦海之外,現在又全給串聯起來。
默金聲音提高少許,痛苦地道:「細節不說了,在我正要佔有瑪仙時,一股尖銳的聲音刺進我們的耳朵裡,我們痛苦得在地上翻滾,血從掩著耳的手指隙間滲出來。
「我們滾出了帳外,登時目瞪口呆,一個巨大的光環,在夜空中慢慢地降落下來,同時心中響起一個巨大的聲音,就是:‘回來了!回來了!’只不知是否我心內的錯覺,還是真的有那個聲音。」
凌渡宇全身一震,記起了聖女在迷宮說的話:
「我知道是有盡頭的,否則‘它’不會回來,但盡頭之外是什麼東西。」
凌渡宇沉聲道:「不是你的錯覺,聖女也聽到同一句說話。」
默金不能置信地道:「那妖婦真的全告訴了你?」
凌渡宇不耐煩地道:「快說!」
默金露出如夢如幻的表情,續道:「尖銳的聲音消失後,光環慢慢降下,最後落到沙上,強烈的白光,照亮了營帳附近的廣闊空間。」
「我們最初不敢走近,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走近時才發現原來是塊扁圓的大石頭。」
凌渡宇道:「二百多磅的大石?」
默金道:「就是那石頭。」
兩人間一陣沉默。
默金道:「最奇妙的事發生了,石頭髮出的白光變化起來,那是難以形容的怪異色彩,我再看不見帳幕、沙漠和夜空,四周盡是那奇怪的色彩,把我和瑪仙包容其中。在石的中心一支尺許長的圓管月亮般升了起來,發出強烈的雷電,不斷打在我們身上,每一道電光,都帶來奇異的感覺,像在腦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忘記了一切,眼中出現很多幻象,一幅一幅在面前顯現,我!我看到了諸神的世界。」
凌渡宇呆道:「諸神的世界?」
默金茫然道:「我看到了奇異的宮殿,在天上飛行的神人,他們騎著發光的飛馬,在仙景般的森林逍遙來去,我聽到很多聲音,可是頭痛欲裂,使我不能細心聆聽,最後我昏了過去。」
默金做了個咬牙切齒的表情,悻悻然道:「第二天早上醒來,所有東西不翼而飛,神石、瑪仙、兩匹駱駝全部失蹤,我氣到幾乎要發瘋,發狂四處亂竄,十多天未停過下來,最後連兩匹駱駝亦累死了。忽地看到賈多高原處的一座山上,發射出奇異的彩光,欣喜若狂下,跑了上去,當時不明白為什麼還有氣力爬上山去,事後才想起是那神石賦予的神奇活力,當駱駝累死時,我還有力氣尋到山上。」
凌渡宇道:「這倒是不錯,從未見過你這麼活潑的老傢伙。」
默金道:「在一個山洞內,我見到瑪仙暈倒地上,她的身體閃爆著電光,使我沒有法子接近,說實在,當時我是想親手捏碎她的喉嚨,但用盡方法都碰不到她的身體。最後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神石和兩頭駱駝拉走。」
凌渡宇道:「那石頭沒有發光嗎?」
默金道:「沒有,那奇異的圓管不知為何離開了神石,躺在石旁的地上。」
凌渡宇道:「那是否他們在找尋的御神器。」
默金點頭道:「是的!我把御神器放進懷內,騎著駱駝迅速離去,當時我很懼怕,直覺到瑪仙獲得了邪惡的魔力。這想法果然沒有錯,我走了不及二十公里,心內響起她的聲音,召喚我回去,聲稱假若不聽她的命令,會將我殺死。我很清楚聽到她在詛咒我,要我死後被豺狼分食屍體,我從未試過這樣害怕。」
凌渡宇奇道:「神石和御神器同在你手裡,你不是可再重新得到新的力量嗎?」
默金苦笑道:「我用盡方法,神石一點動靜也沒有,想把御神器放回石內,可是神石一絲空隙也沒有,總不能成功。瑪仙愈來愈迫近,我害怕起來,將神石推下了一個斜坡,只帶著御神器逃走,瑪仙還是繼續追來,似乎能感應到我的位置,無可奈何下,我把御神器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由那刻開始,瑪仙便感應不到我,於是我只身逃離了沙漠,在外邊過著流浪的生活。」
凌渡宇皺眉道:「這真是很奇怪,假若瑪仙能和御神器間有心靈感應,那無論你把它藏到哪裡,她亦應輕而易舉找到,為什麼還要不惜一切把你找出來。」
默金道:「我也不明白,三年前終於按捺不住,潛回了沙漠,豈知她竟然像知道我會回來一樣,對我展開追捕。我用盡方法也不能脫身時,剛好遇上白狼大舉來犯,我乘勢逃了出去,但是她鍥而不捨,追出了沙漠,走投無路下,唯有蓄意偷入古巴犯事,結果你也知道,給關進了監獄內。」
凌渡宇長長吁出一口氣道:「世間竟有這種事,令人難以相信。」
默金道:「好了!現在我已和盤托出,你究竟幫不幫我?」
凌渡宇道:「就是給你偷到怪石,也得物無所用。」
默金道:「那你不用管,我對這問題思索了過百年,有足夠信心去做各種嘗試。」
凌渡宇拍拍他的肩頭,道:「明晚再說吧!天亮了,立即便要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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