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直搗黃龍

凌渡宇 黃易 第2頁,共2頁

他究竟是什麼人?

凌渡宇盤算著要不要撲出去,把兩人制服。

芬妮輕柔地說:「不!我很想!我喜歡你……和我做愛,但是泰臣隨時會來,別忘了日出時的集會。」

阿達米亞摟著芬妮又吻起來,好一會兒才分開。

凌、金兩人心中又驚又喜,一方面知道有個集會,另一方面又嘆時間不巧。

阿達米亞說:「我有點後悔,當日我實在不該答應和泰臣合作。」

芬妮柔聲說:「後悔是沒有用的,我……」呼吸急促起來。

阿達米亞說:「你為什麼這樣緊張?」

芬妮主動擁著阿達米亞,借對方的力量平復下來,在阿達米亞的懷內抬起頭來說:「我有……我有一個計劃。」

阿達米亞說:「說出來吧!我從未像愛你那樣地愛過一個人,什麼都聽你的。」

芬妮說:「我們可以單獨實行那計劃,光神只聽你一個人的話。」

阿達米亞的呼吸急速起來,說:「這怎麼可以!泰臣待我不薄,又失去了你。」

芬妮怒道:「你……」忽又放軟了聲調,說:「你的心腸太好了,難道你不知道泰臣由一開始便在利用你,你從光神那裡得到的新設計,使他成為世上最富有的人。」

阿達米亞說:「沒有那些新設計,我們何來的經費?」

芬妮推開了他,走到凌渡宇隱身其後的沙發坐下,回頭嘆道:「你太天真了,泰臣是野心家,其他的人如商百威、馬卜等等有哪一個是好人?紅牛更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兇徒,所有人現在像神一樣尊敬你,只因為你是唯一見過光神的人,唯一能和他對話的人罷了。」

阿達米亞說:「我卻不是這樣想,光神也說過,我們每一個人的本質都是高貴和偉大的,比任何人能夢想的還要來得偉大……所以,當回到了那裡時,就會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恢復我們夢想不到的「本性」。看!那不是令人魂牽夢縈的渴望嗎?」

凌、金兩人聽得一頭霧水,這對男女痴人說夢,叫他們怎能明白?

芬妮冷笑道:「不過,在到達那時刻前,我看我們早已把所有醜惡的一面顯露出來,直到這一刻,大家還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要保持計劃的機密,但你看,他們用什麼卑鄙手段去達到目的?告訴你,那是令人痛恨的暴力和謀殺。」

「甚至光神也在幹著令人費解的事,他既答應幫助我們保密,為什麼不對付那中國人,為什麼那天要放那中國人和金統走,你解釋給我聽!」

阿達米亞怒喝道:「住口!我不准你批評光神。」

令人難堪的沉默。

凌渡宇伏在芬妮坐著的沙發後,近得可以嗅著芬妮的體香,耳中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可以想象她的胸脯快速起伏,情緒激動。

阿達米亞恢復了平靜,走到芬妮旁坐下,柔聲說:「芬妮!光神有人類難以企及的智慧,他這樣做必然有他的理由。」又嘆了一口氣說:「他說過:人類最大的錯誤,是發展了左邊的腦,而不是右邊的腦,引致整個「科技文明」的出現,那是最可笑的。」

凌渡宇全身一震,他終於明白了阿達米亞「左或右」的啞謎。

這牽涉到人類進化上一個最關鍵性的問題。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迅速發展的「生理心理學」研究,發現人類神經系統一個奇怪的事實,就是大腦竟然是兩個有不同功能,而且幾乎是由各自獨立的部分組成,在醫學上稱為左半球和右半球。

唯一聯絡著左右兩半球的,只是一大束名為「胼胝體」的神經纖維,就像一條道路,把兩個完全不同文化的王國連線起來。

左半球和右半球各自執行不同的任務。

左半球負責理性和邏輯性的分析工作、語言功能。比對起來,我們對右半球的認識便貧乏得多,假設左半球是開發了的文明社會,右半球便是有待探險的原始森林,現在的研究者,懷疑那區域是掌管音樂、韻律、舞蹈、影像,換句話說,是感性的知覺和空間感,與人類神秘的直覺、第六感、藝術和創造有密切的關聯。

好了!問題來了。

我們每一個人,只要在有意識的時刻,便無時無刻不在說話和思考,無論說話或思考,我們都要運用語言,而語言功能正是左腦的私家出品,那即是說,我們一生中,有絕大部分時間,只在運用我們的左腦,而右腦變成了沉默的一半。

我們是左腦佔絕大優勢的生物。

所以阿達米亞說:「只發展了左邊,沒有發展右邊。」正是這個意思,但這究竟有什麼問題?我們實在太習慣左腦優勢的生存方式,一點也感不到異樣,正如凌渡宇腦中想到這個問題時,便是用左腦來工作。那右腦究竟在「想」什麼呢?是否在冬眠的狀態裡?

芬妮的語聲驚醒凌渡宇,她說:「我不明白,也不想去猜,我知道自己猜不到。究竟光神是什麼樣子的,為什麼每次問你也只是搖頭。難道你連我也要隱瞞嗎?」

凌、金兩人精神大振,他們也想知道答案,愈知道有關光神的事,對他們的行動當然愈有幫助。

阿達米亞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是要隱瞞你,而是我也不知道。」

芬妮尖叫起來:「什麼?」顯然震駭非常,繼續說:「光神只許你一個人開啟他藏身的神龕,你怎會未見過他!」

阿達米亞待要說些什麼,輕微的人聲從門的方向傳來。

芬妮說:「泰臣來了,快進去!」

凌、金兩人一呆,「進去」哪裡?忍不住一齊探頭窺看,剛好見到整個載著美酒的大壁櫃,從中裂開兩半,輕緩移往兩旁,壁櫃滑行暢順,上千瓶酒不見半分晃動。

壁櫃分向左右移開後,露出一堵光禿禿的牆,芬妮伸手在牆上一按,一面熒光閃閃,尺許見方的熒幕露了出來,像一個電視的熒幕,上面閃著一行字:「身份驗證」。熒光幕發出的亮光,在漆黑的室內更覺刺目。

芬妮把手掌放在熒幕上,不一會兒牆壁裂開,現出一道暗門。

兩人隨即走進去。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載酒的壁櫃合攏起來。

一切恢復原狀。

凌、金兩人暗暗叫苦,一路行來,遇著的都是普通門鎖,這可能是泰臣公司作賊心虛,不想在普通辦事的地方,安裝先進電子鎖,以免啟人疑竇,唯獨這裡有暗門,又安裝了能辨認人手紋路的電子記憶門鎖,不問可知內中定有玄虛,但他們的手掌並沒有被記憶在門鎖的計算機系統內,教他們用什麼方法啟門?在他們來不及思索間,門又被人推了開來。

三個人走了進來,他們不像芬妮和阿達米亞兩人對地方的熟絡,所以開啟門旁的一盞壁燈。一時室內大放光明,習慣了黑暗和以紅外光夜視鏡看物的凌、金兩人,受光線刺激,一時睜不開眼。

兩人再能見物時,壁櫃裂了開來,露出暗門的位置。

凌渡宇心中一動,取出麻醉槍,閃電撲出,眼角處金統也撲了出來,顯然和他同樣心意。

那三人在驚覺有異時,溶劑式的麻醉彈已射進他們體內。

三人倒下。

凌渡宇細察光禿禿的牆壁,伸手按在一個嵌在牆上的小方格,早先的熒光幕的地方一陣微響,牆上裂開了一個方格,露出了熒幕,閃著「身份驗證」的字樣。

凌渡宇抱起其中一人,金統拉起他的手,按在幕上。

另一陣微響傳來,暗門出現,透射出柔和的黃光。

凌渡宇和金統以最快的速度,把三人塞在沙發背後,衝進門內。

暗門在身後關起。

裡面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大約二百來尺,除了兩個高達八尺的大衣櫃和另一道門,什麼也沒有。

凌渡宇開啟其中一個櫃,裡面放了數十件寬大的袍服,全是黑色。這些袍服連著頭罩,戴上後只露出眼、鼻和口。

凌渡宇笑道:「這是紐約來年的時裝,要不要穿上一件?」一邊把夜視鏡除下。

金統嗤之以鼻,說:「拿槍指著我也不要穿這鬼東西。」也除下了夜視鏡。

凌、金兩人走到那通往另一邊的門,凌渡宇暗數三聲,一扭門把,門「咿呀」一聲,開了一條隙縫。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把眼湊在門縫處。

凌渡宇立即關上了門,望向金統,金統也側頭望向他。

門內是那天他們與對方起衝突的大廳,通往光神所在一層的電梯,在另一端的盡處,廳中心站了兩個黑袍人,一高一矮,矮的應該就是芬妮,另一個當然是那被稱為阿達米亞的男子。

金統說:「怎麼辦?」拍了拍身上負著的全自動機槍。

凌渡宇知道他想硬衝進去,把兩人制服,這在目前恐怕是唯一可行之路。

就在這時,兩人忽感有異,原來由泰臣辦公室通來此處的暗門,緩緩裂開。兩人反應奇快,分別撲向左右的大衣櫃,躲了進去,做賊的滋味真不好受。

泰臣的聲音響起說:「我倒不怕他們,我會透過在政府和國會的人事,向白加少將施加壓力,他自顧不暇,怎還敢來惹我們?待他們再要行動時,哈……我已成為地球的主宰了。」

另一人默然不語。

泰臣頗為興奮,繼續說:「計劃最重要的部分已經完成,凌渡宇那小子任他有三頭六臂,也莫奈我何,現在是逼阿達米亞要求光神為我們做最重要服務的時候了。」

另一人沉聲說:「我卻非常擔心,光神近來行為奇怪,先是把六位名人擒來,弄得他們一一自殺,惹得我一身麻煩,假如他能把追查此事的人,全部生擒,我也無話可說,偏偏他卻屢次放過那凌渡宇,又不許我們把那些好事的人滅口,你說,這是否有違他當初的承諾?」

凌、金兩人認得這人是馬卜,他們的懷疑成為了事實。

金統心中大罵,幾乎要衝出去把馬卜槍斃時,櫃門打了開來。嚇得他縮在黑袍後的一角,呼吸也停止了。

他看到馬卜伸手進來,取了兩件黑袍,幸好他的注意力不在櫃裡,對金統的存在懵然不覺。

馬卜關上櫃門,繼續說:「紅牛那傢伙也大有問題,你知道我一直安排了眼線在他手下里,但兩日前我卻發覺那眼線失蹤了,十成九是被紅牛發現並滅了口。」

泰臣狠聲說:「這小子忘恩負義!不過,現在需要他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嘿!你也不是善男信女,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馬卜陰陰地笑起來,說:「你放心吧!只要你同意,一切易辦。對了!芬妮是否將列坦那小子擺佈得貼貼服服了?」

泰臣一陣沉默。

馬卜驚說:「怎麼了?」

泰臣沉聲說:「我也不知道。芬妮的態度變了很多,當初我要她以美色迷惑那小子,恐怕……」

馬卜說:「不用煩惱,只要光神把我們依他吩咐蒐集的物料轉化成燃料,我便要他們好看。」

泰臣有點遲疑地說:「光神說過無論我們怎樣待他,他也不會傷害我們分毫,你說這是否可靠?」

櫃內的凌渡宇心中暗笑,這泰臣既要害人,又怕光神反擊,利用光神的好意,確實是卑鄙。

馬卜說:「不如讓我們連那鬼「神龕」也炸掉,就算不成功,光神也不會傷害我們,對嗎?」

兩個奸人一齊狂笑起來。

笑聲中,兩人扭開門進入大廳內。

凌、金兩人從氣悶的衣櫃走了出來。

金統奇怪道:「你拿著那勞什子黑袍幹什麼?不是要我穿上吧?」

凌渡宇一手一件黑袍,笑道:「我現在不是拿槍指著你,而是請求你。」把一件黑袍遞給金統。

金統無奈地穿上黑袍。

兩人變成了光神教的信徒。

門再次開啟,金統忘記了自己的偽裝,本能地想縮入衣櫃內,凌渡宇連忙乾咳一聲,制止了他的行動。

這一次魚貫地走了六個人進來,一頭白髮的商百威赫然在其中。

商百威望也不望他們一眼,徑自開啟衣櫃,新進來的六個人罩上黑袍,走進廳內,凌、金兩人硬著頭皮,跟在六人身後。

廳內一個人也沒有。

凌、金兩人夾雜在黑袍人內,穿過大廳,走進電梯裡。

電梯門關上,向上升去。

凌渡宇心中有點緊張,說實在的,他對泰臣等人沒有分毫畏懼,怕的只是那光神,若他是擁有高智慧的異星生物,他和金統便危險萬分了。他雖然一身都是厲害的武器、炸藥、催淚彈、麻醉氣,即使紅牛在場,也可以應付,但要對付一無所知的外星人,便毫無把握了。

這電梯只有兩個按鈕,一個是到剛才的大廳,一個當然是到光神的處所,其他的各層呢?

電梯不斷上升,估計來到泰臣大樓的頂樓,才停了下來。

各人走到開啟的電梯門外。

四個黑袍人靜靜地盤膝坐在地上,一邊是橫斷整個空間的大黑幕。

商百威他們一聲不響,走過去坐在地上,圍成了一個小半圓,凌金兩人有樣學樣,坐了下來。

黑袍人互相間只是點首為禮,沒有交談。

接著不斷有黑袍人乘電梯上來,凌渡宇默算一下,總共是三十六人,圍成了一個大半圓,向著長垂的大黑幕布。

一個高瘦的黑袍人站了起來,走到那一道大黑幕前,回過身來說:「集會的時間到了!」

凌渡宇認得是阿達米亞的聲音。

阿達米亞向著黑幕說:「光神!光神!我們來了。」

黑幕布從中向左右移開。

凌渡宇伸長了頸,企盼地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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