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宇歡叫道:「天助我也,我們不用走了,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天氣下跳傘。」
艾蓉仙聽到不用趁黑逃走,全身一鬆,舒了一口大氣。
雷聲隆隆,暴雨施威。
凌渡宇取出計算機,液晶體的熒幕上顯現出一幅又一幅的非洲河道圖。
艾蓉仙訝道:「這不是剛果河嗎?為什麼你有這麼詳盡的資料?」
凌渡宇道:「我們‘抗暴聯盟’聚集了這世界上各方面的精英,希望能建立一個理想和平的地球民主國。其中有一位沈翎博士,他曾用了三十多年時光,在非洲各地進行探索,計算機的資料便是由他所提供的。」跟著指著熒幕地圖中一條蜿蜒而行的河道說:「明天我們順著這條支流走上十多里,便會與一條更大的支流會合,向東北再行三十餘里,將會抵達目的地黑妖林的外圍地帶,那時便要棄筏登陸了。」
艾蓉仙聽得打起呵欠來。
她要入睡了。
暴雨在黎明前停止。
凌渡宇和艾蓉仙等到早上十時,待水流漸趨和緩後,才登上木筏,順流而下,繼續深入原始大森林的核心,地勢最低的黑妖林——俾格米人的禁地。
暴雨使河水比平日湍急了一些,木筏很快便走完十多里的水程,午後時分便可以進入凌渡宇目標的河道。
凌渡宇特別要艾蓉仙將所有能攜帶的必需品背往身上,因為他們的蹤跡已被發現,敵人可能在任何一刻出現。
只剩下四支爆霧彈,對付土人猶可,要應付馬非少將的特攻隊,無異螳臂當車,所以一有敵蹤,他們唯一逃生的法門,就是運用他對森林的認識了。
他們準備隨時棄筏登陸。
這處的河道寬窄比較平均,最闊處足足有十多碼,窄處也達七八碼,河床深廣。
凌、艾兩人一頭一尾坐在筏上,只有當木筏側往一旁時,凌渡宇才運起撐竿,調節航線。
凌渡宇全神貫注,因為這裡有幾條交錯的支流,其中有一條據資料顯示,直通往一道大瀑布,誤入的後果將是付出生命作代價,叫他怎能不小心翼翼!
森林內生機勃勃,岸邊不時有動物來喝水沐浴。
木筏驚起一群群的飛鳥。
兩人心情出奇地開朗。目的地愈來愈近。
在此美好的時刻,凌渡宇露出傾聽的神情,跟著臉色一變。
艾蓉仙也聽到快艇的馬達聲從後面傳來,聲音迅速增強,以高速接近。
凌渡宇揚起自動步槍。
背後響起急劇的機槍聲。
木筏四周激起無數的水柱,水花濺滿周圍的空間,令人什麼也看不到。
敵人的火力勝己方百倍,這一輪掃射絕對是警告性質,否則兩人早已渾身彈孔。
一艘新式的炮艇在木筏後三十碼出現。
艇頭站滿全副武裝的白人軍士達二十多人。艇分三層,最上一層是個巨型雷達,正在不斷轉動,還有一挺可發射榴彈的榴彈炮,這被人稱為「步兵班火炮」的武器,口徑足有四十毫米,既能平射,又能曲射,可以摧毀輕型裝甲,射速極高。能放射「殺傷破甲彈」、「殺傷破片彈」、「煙霧彈」、「催淚毒氣彈」等各種榴彈,射程遠達五百米。光是這項,凌、艾兩人除了舉手投降外,再無他法。
何況敵方二十多人每人手上所提都是最現代化的衝鋒步槍,最氣人的是他們臉上戴著防毒面具,正是針對他們的至尊法寶——爆霧彈。
敵人有備而來。勝負不言可知。
現在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敵人不是要他的死屍,而是活人。
還有,就是他凌渡宇對河道的認識。
擴音器傳來男子的聲音以英語道:「凌先生,我是連拿上校,你們是全無機會的,趕快拋下手上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凌渡宇伏在木筏上,向神情絕望的艾蓉仙道:「我們已來不及戴防毒面具,我一踏腳,你便啟動爆霧器,將它扔往筏後,記住,閉上呼吸往後擲。」
連拿上校怒聲道:「我給你們三秒時間,一,二……」
凌渡宇把自動步槍高舉過頭,站起身來。
連拿上校一陣獰笑,顯然大感快意,他讓凌渡宇逃了,這些日來憋了一肚子氣,心中正盤算著怎樣去整治對方。
連拿上校喝道:「將武器拋落河!」
凌渡宇手一揮,伴隨多天從不離身的忠實夥伴,咕咚一聲,沒入河水裡。
連拿上校道:「還有女的那支步槍。」
在敵人的望遠鏡下,兩人纖毫畢露,休想瞞過他們。
凌渡宇慢慢走往艾蓉仙處,他不敢有任何急速動作,怕引起那瞄準他身體的二十多挺衝鋒自動步槍任何誤會。
凌渡宇握著艾蓉仙步槍的槍嘴,一揮便落入河水去。
沒有了這兩挺武器,便像在冰天雪地赤身裸體般一樣令人難過。
這時木筏的距離和炮艇忽地拉遠了少許。
不是炮艇減慢了速度,而是水流加劇,木筏全仗水力行走,立時順應增速。這時敵人注意力全集中到他們身上,尚未察覺水流的微妙變化。
連拿上校更是得意,陰惻惻地道:「脫去所有的衣服,那位小姐也是一樣,我不準有一條線留在你們身上。」這一招極是毒狠,一方面羞辱兩人,另一方面亦使敵人全無反擊的機會,凌渡宇已使他們有太多的意外了,他不想再多一個。
這時木筏來到一處水流的分叉點,兩條水道,一左一右,在筏前三十多碼外。
艾蓉仙聽到脫衣的命令,在筏後敵人的大笑下駭然請示地望向凌渡宇,恰好見到他右腳提起,正要踏下。
她兩人合作已慣,一按爆霧器便擲往後方。
黑煙剎那間在筏後爆開,吞噬了整個河面的空間。
凌渡宇一把搶起撐竿,撲平在筏面上,同時撐竿猛撞在岸邊,木筏一側,轉入了往左面彎去的河道。
槍聲狂風驟雨般響起,在兩人頭上呼嘯飛舞,幸好木筏轉入了彎位,避過了敵人的火力網。
炮艇直衝入另一條河道。
水流更急。木筏以高速向下流衝去。
不一會炮艇在數百碼外出現,敵人返頭追來,迅速接近。
凌渡宇正要再引爆爆霧彈。
隆一聲巨響,木筏邊衝起一條高達十多碼的大水柱,最外圍的兩條木條立時變成碎片,木筏六十度傾斜,險些反轉過去,整個尾艙塌了下來。
艾蓉仙驚呼一聲,滾往木筏邊,凌渡宇一下撲前,緊抓她的衣服,硬把她扯住。
木筏在驚險萬狀下恢復平衡,繼續衝去,繫著木筏的尼龍索開始鬆脫,河水從木條間隙處湧上來。
敵人第一枚榴彈幾乎要了他們的命。
凌渡宇擲出最後第三支爆霧彈,否則敵人視野一清,光是手提武器便足以使他們葬身河底。
河流再度到達另一個水道的分叉點,這是剛果河支流交錯的地方。
一面大鐵牌赫然入目,位於河道交匯中心的陸地上。
上面畫了個紅色的骷髏頭,有幾行紅字用不同語言寫著:「危險!瀑布在前!」然後另有一個綠色的大箭嘴,指示著右面的河這才是安全的。最下方寫著:「地方政府立。」
他兩人在這剛果河走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人為的標示,可知這處一定是意外的黑點,故當地政府立牌警告。
凌渡宇一咬牙,任由木筏衝入危險的左邊河道,同時爆開了最後第二枚爆霧彈。
他不想敵人看到,告牌上的標示。
濃煙罩著整個分叉點。
水流奔騰更劇。木筏的速度一點也不比炮艇遜色。
炮艇穿過濃霧,加速衝入那瀑布在前的河道,增速向木筏追去。
木筏很快便會進入他們步槍射程之內。連拿上校已下了射傷他們手腳的命令,非到迫不得已,他仍要生擒他們,那比殺死他們有趣得多。
凌渡宇撲往筏尾,在倒塌下的尾艙搶出行囊,一把將降落傘扯了出來,以最快的手法綁在背上,喝道:「摟著我!」
艾蓉仙一把抱著他。
最後一個爆霧彈炸開。四周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
瀑布隆隆的響聲在前方近處傳來。
機槍聲大作,掩蓋了瀑布的聲響。
水流狂衝向外,木筏隨水衝出瀑布外的空間,向數十碼下的河水墜去。
凌渡宇全力躍起,同時拉開降落傘,向下冉冉飄去。
黑霧充斥在瀑布的頂端,瀑布隱沒在黑暗裡。
「轟隆!轟隆!」
炮艇有若空中火箭,射出瀑布頂端外三十多碼的空間,炮彈般投向瀑布下的急流亂石。
木筏這時才衝到瀑布底,像玩具般散裂開來,化作一堆亂木,向下流飄去。
炮艇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狂喊和嚎叫。
連拿上校還拿著那擴音器,所以他死前的慘呼最是響亮突出。
一切都已太遲。
炮艇一撞入河水,立時爆開一團耀人眼目的強烈白光,跟著是一連串劇爆,炮艇在一團團炸開的火焰中,彈起滿天的碎片。
激爆引起空氣急流,吹得凌、艾兩人和降落傘打著轉飛往河旁的密林上。
兩人一齊呻吟,苦忍著灼熱氣流襲體的痛楚。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封神記》《荊楚爭雄記》《龍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