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黃的臉皮真是厚,厚的連四哥都要為之汗顏,明明鄒熙芸的冷傲之態把「本花魁看不上你」表達的很清楚,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自己小舅子,仍是以一種欣賞玩味的眼光含笑上下打量著她:「姑娘大好風華,青春正熾,正應覓一佳偶,同享琴瑟之樂,過那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美好生活,何必屈身在小小一個七秀坊中,終日對影自憐,耗盡韶華。須知白駒過隙,烏飛兔走,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彈指紅顏老,鄒姑娘,你要三思啊。」
這話都出來了,還說不是在「勾引」?
四哥很生氣,很火大,這要不是他抱著為國盡忠的執念,抱著對枕邊佳人的深愛關懷,頂著酷暑跑來這裡,猥瑣的皇帝姐夫還不知道要對「未來弟妹」做出來什麼猥瑣下賤的事情呢!
心有靈犀一點通,鄒熙芸這時何嘗不是暗生慍惱,任黃來時自稱是龐四的鐵桿哥們,隨口說出了一些龐四的私事,她呢又急著想知道龐四受傷後的近況,於是也沒多加盤問就讓林逍靖帶他進來了,不然一個男人,等閒哪想進到幽居的小樓來,除掉三番五次來搜查的禁軍,能進去的男人之前只有四哥一人而已。
作為第二個被「請」近聽雨軒的男人,任黃的「表現」實在太不像樣子了,聊了幾句呢才,先是拿些溢美之語恭奉力捧,然後又用看似頗具文采其實就是赤裸裸地挑逗話來撩撥她,標準的逛青樓,嫖賣藝不賣身的紅牌姑娘的慣用手法!
鄒熙芸鳳眸一冷,眼瞳閃過殺機。
任黃猶自未覺,不懷好意的猥瑣目光在鄒熙芸冰封冷冽的俏臉上停留了片刻,笑得益發起來,然後竟然學著龐四當日在綠綺軒中詞挑南宮琴伊、詩戰京城諸才子時一樣,擺了個他自以為四哥酷、實際上四哥比他酷n多的姿態,淫道:「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大宋朝嘛,寫詩詞勾女人,是潮流,不然盡寫豔詞的柳永怎可能那麼出名,咱們仁宗皇帝現在也學會了這套,估計在宮裡沒少逗龐貴妃開心。
但是龐昱一聽就知道,這首詞絕對不是皇帝姐夫可以寫出來滴!就這個史上第一猥瑣的皇帝,能有這麼好滴文采?肯定是來之前就找槍手做好了,背下來唸而以,不然朝廷養那麼御用文人做什麼?不就是方便皇上裝b!
聽到這裡,龐昱愈發覺著皇帝姐夫見色起心,打起了反賊女頭目的主意。本來這也無可厚非,漂亮姑娘誰不喜歡吶,是吧,而且身為反賊女頭目,收了她不是順便把反賊也消滅了,從此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這是身為天子該盡的指責啊!
——皇帝姐夫一定是這麼想的,但是他不應該忘記最重要的一點。
眼前的反賊女頭目,是他小舅子的女人!
「神仙眷侶,百年江湖……神仙眷侶,百年江湖……」鄒熙芸竟似被他背出來這什麼歪詞的牽動了思緒,喃喃低語著把任黃的最後一句輕唸了幾遍,遠山一般的黛眉隱透出一絲掩不住的哀怨,眼裡卻漸漸綻出寒光。
任黃知道她是「空幻」的少主,也知道她武功了得,並且我們的皇帝陛下,是除了能跑跑馬,射射箭——是打獵,不是射人。除此以外,仁宗皇帝是什麼能耐都沒有滴,遠不如四哥的絕頂聰明兼兩膀有力,但就是這樣,他隻身一人,在反賊的巢穴裡,調戲反賊的女頭目,惹的女頭目動了殺機,竟然還可以從容不迫,摸著兩撇小鬍子,微笑道:「鄒姑娘,你一定要把話挑明麼?」
任黃這話一齣,大廳裡霎時靜謐下來,慍怒中的鄒熙芸一語不發,冰冷的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著他,羅袖輕掩下的膚嫩玉手微微曲起,隨時可以向面前的無恥男發難,一時之間全場氣氛凝重沉悶,似是山雨欲來。
四哥一樣火冒三丈,開始擼袖子,準備衝進去打人了。
就是這樣的環境,任黃依然在笑:「鄒姑娘莫要著惱,在下所言,俱是為姑娘終生著想,鄒姑娘今後的幸福,便交給……」
——好個風流皇帝,為了調戲姑娘,連命都不要了?
任黃故意拖長了聲音,待得鄒熙芸瀕臨出手之際,話鋒驟地一轉:「姑娘風華絕世,蕙質蘭心,舉止談吐無不集天地之靈氣於一身,便是六宮粉黛亦罕有能及……姑娘今生,當與龐四相守白頭,做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方不負此月貌花容,何必做那虛無縹緲的復國之夢,一心要殺當今聖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