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昱哭笑不得,雖然明知任有閒把這三點說完自己多半就被徹底推下了趙允弼挖好的坑裡,可要是打斷他、阻撓他、不讓他說——呃,那是自己往坑裡跳!
「……鐵證如山,不是安樂侯帶人殺了草民爹媽,搶了草民的媳婦、妹子,佔了草民家的田畝還能是誰!」任有閒這回沒哭,手舞足蹈表情激動,一副咬牙切齒想朝龐昱撲過去啃死他為家人報仇的兇勁,不過被後者眼角一掠頓時就萎。
沒有了前幾次的喧囂、譁然,也沒有了義憤填膺、群情洶湧,諾大的長興坊街道一時靜寂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著南宮琴伊開口,等待著她們心中的女神對這樁駭人聽聞(扯上了和王爺黨,還不駭人聽聞?)的血案作出論斷。
奸謀眼看得逞,趙允弼仍然保持著溫文爾雅的笑,只是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火候已經夠了,根本用不著他再去煽動什麼。只要南宮琴伊點點頭,京城……從此就在沒有立足的地方!
「苦主說得很明顯了,‘那個人’真的很像安樂侯呢。」南宮琴伊的聲音隔著車門傳出,儘管心理素質相當的過硬,龐昱一顆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
mmd,這要是她再添上一句「所以呢,我覺得就是安樂侯乾的」老子真要被趙允弼害得蹲大牢,坐監獄了。
忽然,話語一轉。
「可是越發的像,我越覺得……不是他。」
「什麼!?」不光趙允弼大吃一驚,連龐昱都叫出來了。
「我覺得,這件事情未必是——」語調再變,竟然出乎意料的篤定,「不,這件事情一定不是安樂侯做的。」
「南宮大家,你……」趙允弼愣住。
「王爺,琴伊只是就事論事,說說自己的想法,您不用生氣。」
「為什麼不是龐昱,所有的證據不是都指向他!」
「王爺真的要我說麼?」南宮琴伊悠悠一嘆。
「哼,不問個清楚本王是不會罷手的。」趙允弼一個箭步衝到馬車前。
當然,他也被青衣漢子擋住了。
「雲叔,你過來,替我傳句話給王爺。」
「是。」青衣漢子應了聲,回頭湊到車門前,就那麼一眨眼功夫十秒鐘不到吧又轉了過來,低聲對趙允弼說了些什麼。
趙允弼激憤的神情倏地凝注,臉色一瞬間有點泛白。
龐昱豎起耳朵兩次都沒聽清說得倒底是什麼,不過光看趙允弼現在的表情就知道南宮琴伊的「理由」一定讓他措手不及。
出乎意料啊出乎意料,南宮琴伊居然站在自己這邊!
龐昱有一點點的驚訝——呃,八成是她隔著車窗就被老子富有磁性充滿動感的聲音迷倒了,以前的成見一下子拋到九霄雲外去啦。
「琴伊只是說說自己的想法,王爺請毋著惱。」南宮琴伊的聲音再度響起,似遠在天外,又若近在耳旁,有種出塵脫俗的味道,「此案究竟系何人所為,還須開封府詳查,我想吳大人他一定會還苦主一個公道的。」
「哈哈哈,南宮大家說笑了,本王怎麼會生氣呢。」趙允弼轉眼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變臉之快連龐昱都要佩服,接踵出口的話亦是滴水不漏,「李家莊一案案情複雜,本王想就是包拯包大人親臨,沒有確鑿的證據一時半會也確認不了兇手,看來還是要奏稟天聽懇請聖——上——御——斷。」
賤人!拿皇帝壓誰呢。龐昱剛想罵人,忽然看見趙允弼的跟班小廝匆匆跑過來,神情慌張,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麼。趙允弼一聽,抬起頭來瞪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好膽,竟然當街毆打會稽郡王!」言語中掩飾不了激怒。
「趙世清是吧?啊對,就是老子乾的,咋地了?誰叫他犯賤開車撞我女人。」龐昱牛b烘烘的拍拍胸,臉上掛著為民除害的自豪。
「好,你等著,老三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沒完!」趙世清約莫是傷得不輕,趙允弼連南宮琴伊也顧不得了,甩下句狠話拂袖就走。
「慢著!」龐昱喝住他。
「你就這麼走了?」
「你想幹什麼?」趙允弼轉身,眼睛直勾勾地盯他。陷害計劃全盤失敗、兄弟當街被毆,兩件事情加起來沒有當場發作,也算是有城府了。
「王爺為一己仇隙,縱容手下,私通原告,把李家莊一案鬧得滿城風雨,現在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恐怕沒那麼簡單吧。」龐昱陰惻惻地笑著,朝趙允弼走過去,右手拎著鞭子一敲一敲,在左邊掌心打著玩。
「那又如何?你一介小小家丁敢把本王怎樣?」趙允弼竟一點不懼。
「任有閒一介草民,受了王爺指使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狀告我家侯爺,龐四好歹也是太師府一等丁,難道就不能狀告王爺你?」
「告我?哈哈哈——」趙允弼仰天大笑,血瞳盡露張狂。
「你能告我什麼?」
「告王爺你八條大罪。」
「什麼!?」趙允弼一愣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罪一僣越,依仗權勢私放原告,阻撓開封府辦案。」
「罪二欺罔,指使手下散佈謠言,矇蔽京中百姓。」
「罪三專擅……」
「罪四狂悖……」
「罪五弄權……」
「罪六恃驕……」
「罪七黨奸……」
「罪八大逆,王爺三番五次言及開封府不敢審理此案,明指開封府尹吳恭政膽小怕事,斷案無能,言外之意是說皇上昏庸,用人不明,委京師安定重任於一昏官、贓官、狗官。只此誣衊聖上一條——其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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