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目的/h4生命究竟為了什麼?
這是困擾著古往今來的每一個人的問題,在一般「正常」的情形下,大多數的我們都能很成功地將這個問題置諸腦後,可是在一些特有的環境裡,例如目睹親友的死亡、突然慘變、甚至一場電影、一本書,都會將這已埋葬在心靈大地最底層的殘骸勾起來,閃過我們清醒的意識裡——生命究竟是為了什麼?
宗教的發明顯然是為了給這問題提供一個答案,大多數人包括我在內也極願意相信生命神秘的一面,因為那的確比科學提供的「世界真相」有趣得多,但擺在眼前的現實就是無論怎樣偉大的人,孔子、老子、佛陀、張天師、張三丰、高米尼,都一一身死,從沒有人能打破生死的常規,沒有人能夠例外,每個人在生死下就只是個被拉線的傀儡,一點自主的能力也沒有。
而生命本身卻擁有足夠使我們繼續活下去的力量,自盡絕非件容易的事,於是唯有忘記生死,不去想這類「無謂」的事,浸沉在有切膚之痛血肉相連的眼前現實去,就算受到某種刺激偶然想起,但慣性的訓練使我們很快便將那「鬼魂」按回靈柩裡。
生命的目的就是要找尋生命的目的。h4進化/h4曾經有一段時間,科學界堅決否定恐龍的存在。
當二百多年前恐龍的化石被掘出來時,備受尊重的科學大師生物學家們只認為那是自然的傑作,就像獅子山的獅子是亂石碰巧形成獅子的形狀,地球曾經被龐然巨獸橫行一時只屬孩子的馳想。
十九世紀法國生物學家拉瑪克提出進化的理論,便被攻擊得體無完膚,晚年更雙目失明,貧病交迫至死。諸如此類的例子並不罕見,那是科學發展史上的常規,離經叛道的理論往往比權威的理論更具卓越的明見。
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出版後,進化論蓋過了所有反對的聲音,成為另一種科學權威,生命進化只是一個機械化的過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生命本身是沒有「目的」的。就像一塊像獅子的石頭,是客觀的條件如風、雨、石質的腐蝕等等令到它變成獅子,而不是石頭本身想變成獅子。
人也是這樣,一切都是在某一連串客觀條件下才變成現在這樣子,進化是個機械化的程式,只要一個意外,人便不可能出現。這就如一些科學家所說,你若讓猴子亂擲磚頭,終有一天可以擲出一所房子來,進化就是自然「擲出」人的過程。但「人」可以相信這假設嗎?h4生命力/h4生命力是奇異和無與倫比的力量。
當一個男人疲倦欲死時,音樂、藝術、書本等等一切都不能令他絲毫動心,可是隻要有位動人的美女在他面前解頻寬衣,包他起死回生,重振雄風。
令他振作的是自然而然的力量,澎湃的生命力。
今天我們生活得舒適安定,基本上無憂無慮,可是我們的祖先卻有過非常艱苦的日子,那些歲月連比我們強千百倍的恐龍也受不了,為了生存,人類發展了強烈的性需求,就像其他動物一樣。
只有不斷的交配,才能保證後代的延續,才能保證人類能繼續生存下去。
那是赤裸裸的傾向,和禽獸並無二致。
到了文明出現,這強烈的性需求被禮教壓抑下去,於是我們為這原始的衝動披上了文明的華美外衣,強調精神的同等重要性,產生了「愛情」。
但它的力量卻仍是不減當年。
它困擾著每一個人,有些人條件較佳,這需求得到美好的滿足,造就浪漫的人生;有些人卻因條件較差成了受害者,產生種種社會問題。生命是快樂的泉源,也是苦痛的歸宿。h4靈山只在汝心頭/h4艾理略的詩這樣寫道:「我們將永不停止搜尋,最後的終站,會迴歸到其起點處,並首次認識到該‘地方’的存在。」
現代科學崛起,使人類第二次站立起來。
第一次是在以萬年前計的某一年月,人類直立起來,使他看得更遠,雙手因再不用負責走路的重責,轉而從事更精巧的作業,締造出整個文明。第二次是從專制的神權下站立起來,找回失去已久的自尊和思想的自由,重新思考自己的存在和價值。
每一次站立起來都令他有全新的視野。
達爾文的進化論更是對「神造萬物」的一個挑戰,今天已成為了思想的主流。
生命只是機緣巧合下偶然而來,物競天擇,生命本身便擁有自強不息,不斷壯大的內涵和動力,人類應對自身的成就感到驕傲。
一位生物學家敘述一次奇妙的遭遇:他看到一朵鮮豔欲滴的花朵,伸手欲觸時,鮮花散去,變成漫天飛舞的小飛蟲,於是他醒悟到這群飛蟲各具不同的顏色,聚到一起時正好偽裝成一朵彩麗的嬌花。
進化論說:每一代的經驗,都會蝕刻在遺傳基因裡,影響著下一代的進化。但卻沒能解釋到每一隻個別的小飛蟲,怎能各自相約進化到恰如其分的色彩,活像有個神秘的總司令部,正下著進化的指令。就如全人類也正依從著某一節奏和速率在進化著。假設是因為有種外力在指引,生命便不是偶然而來。
又或是生命與生命間有著奇異的聯絡。
心理學大師榮格提出了一個奇妙的想法。他說在某一精神層次,人類的潛意識像水點般匯聚成海,這大海位於我們觸想之外,只有在最深的夢裡,我們才能踏足禁地,接觸到那超越時空的玄秘世界。他稱這做集體意識,就是在那裡,形成了人類的每一步伐、每一場戰爭、每一個實驗,那是我們的總司令部。
我們之外是無盡無窮的外太空,但我們心靈裡的內太空亦是無有盡極。我們現在不斷往外搜尋,最終仍會迴歸到起始的人類自身,並首次認識到該地方的存在。h4不滅的希望/h4有個故事是這樣的:
從前有位邪惡的魔術師,他養了一群羊,準備宰來吃,可是羊兒都知道他的企圖,很多都找機會逃走了,魔術師勃然大怒,將所有羊兒召到跟前,將牠們催眠後,道:「偉大的羊兒們,你們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你們是英雄、俠士、帝王、將相、醫生、律師、作家……」由那次催眠開始,羊兒再也不逃走,甘心做他們的英雄俠士,直至被送上屠場。
說這故事的已故玄學大師高捷夫指出,這就是人類處境最精確的寫照。
生命究竟是什麼?無論我們如何全心全意去構想人類的偉大,但天生出來我們便是井底蛙群,從微塵般的地球伸頭出去探索無窮無盡的宇宙,就像深井裡的蛙兒要從井口去看外面的世界。
無論看得怎麼真切,也只是真理微不足道的小部分,我們得到的是一個扭曲了的事實。
但這井底卻是我們的全世界。
在這井裡,有些青蛙伏在汙水裡,沾沾自喜求其豐功偉業,爭名逐利,做其帝王將相、英雄俠士;亦有些縮在一角,困苦無依;更有一些眼光遠大的,望往井外,憧憬著外面遼闊的天地,想著走出去的一天。
而在井底裡,流傳著一些已跳出井外青蛙的故事,他們的名字是老子、耶穌、釋迦牟尼、穆罕默德……
雖然他們並沒有回來,但已帶給了井內群蛙永燃不滅的希望。h4生物韻律/h4生物鐘是新興的科學,雖然有關這方面的研究仍極具爭論性,但它以相當快的速度進入群眾裡,通過遊戲的形式,例如以出生年月日時來計算生物鐘的走勢,何時是週期性衰弱?何時情緒高漲?何時智慧達至高點?使人津津樂道。
從經驗裡,我們也知道情緒的大海不是風平浪靜的,就像海水一樣,有起有落,有時我們清楚地知道原因,例如工作上的錯失、別人的冷言冷語,可是有時情緒低落的確像毫無先兆的濃霧,一下子填滿了我們的天地,揮之不去,我們歸咎於天氣,種種外在的因素,但是否這因素是來自我們身體之內。
科學家懷疑在人腦底部視上核處,有由神經元的細胞群組成的「生物鐘」,控制著生命的韻律,使我們「享受」到多彩多姿的情緒。
在中醫理論中,自古以來都相信生物韻律的存在,針灸名著《子午流注》裡,便細述人體在不同時間裡,經脈和五臟六腑的關係,假若不能把握這人體韻律,治起病來只是隔靴搔癢。
中國的陰陽五行,其實正是天時定人事的神秘學問,今天的發展,助我們瞭解過去,此為一例。h4彼岸/h4自幼開始,我都很想知道死後會看到什麼?遇到什麼?當然,因為我並不信死亡是絕對的終結,才有這種渴求和慾望。
所以我特別留心醫學上所說的「假死經驗」,亦即是在醫學上證實死亡後,又再活過來的人訴說他們的經驗。
有些人會說他們在一條很長的封閉廊道中奔走,又有人說他們看到了刺目的強光,退回後便醒轉過來。
這似乎是很合理的想象,生命正像一條長廊,長廊外的地方,生命盡頭以外的世界,當是死後的天地。可惜他們還未跨過那個極限,便退了回來,或者只有這樣,才能死而復生。
也有人說他們到了一個有如夢境的世界,見到了死去的至親好友,就如他們根本沒有死去一樣,就像發了一場夢。
這類經驗,並不能帶給我們任何驚喜,因為並沒有超越我們的經驗,不能增添任何幻想,充其量只是一個奇怪的夢。
曾讀過教會學校,接觸到教徒血淚史的書籍,說及被屠殺的教徒,死前看到天使來接領他們到天國去。
無獨有偶,我亦曾從報章讀到死而復生的一位新界老婦的描述,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據她說是有牛頭馬面拿著鎖鏈來擒她。
於是我生出一個疑問,不同的人,會因不同的文化背景,看到不同的死後世界。
由生至死之間,是否有一個過渡的時期,而這時期所發生的事,正是由我們生前的信念形成。那即是說,假設你相信死後有天使,會有天使來迎接;假設你相信的是牛頭馬面,便有牛頭馬面來鎖走你;假設你相信死後會經過一條死亡通道,你將會在那長廊上奔跑。
我有一位繪畫的朋友,在動手術期間,心臟停止了跳動一段短時間。事後他說發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和死去的母親同去坐船,他母親上船後,他忽然拒絕登船,於是醒轉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床上。
他回來了,只不知彼岸是何光景?h4生死之外/h4人一出生就是截頭截腳的格局,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還未想得清楚,早兩腳一伸,就此了事。
所以釋迦想了一大輪,想通想透,提出超脫生死的法門,在入滅前他訓示徒眾道:「生死之間極可畏也,予等精進立行,以出生死之外。」
孔老夫子現實了一點,首先顧住眼前的事物,提出從容中道,兩頭不靠,「不知生,焉知死」。索性來個闊佬懶理。
其實大多數宗教,都把理想放在死後的世界,希望在那裡得到最圓滿的解決,可是問題在於那只是一種信念的開墾,缺乏客觀實證的支援,有時連哲學性或理性的滿足,亦不能給予想在其中尋求歸宿的人。
道家便特別一點,他追求的不是死而是生。整個道家的金仙大法,首先是要打通任督二脈,回覆在母體內胎兒通過臍帶吸收先天養分的狀態,所謂返本歸元,由後天回覆先天,直至結下仙胎,最後白日飛昇。
所以無論生或死,所有宗教都將希望放在生前或死後,利用這有限的一生,作為進入永恆的踏腳石,成佛成仙成聖。
生死之間是否真的如此可畏,那又難說得很。或者生命只是一個奇異的遊戲,當然,每個遊戲也有一定的規則,否則不玩也罷,而生命這遊戲最重要的一條黃金定律,就是我們被剝奪了知道「生死之外」的權利,於是我等凡人戰戰兢兢,一是做縮頭烏龜,一是精進立行,以出其外。
更令人驚怖的是命運存在的可能性,那更令我們的無力感大大增強。希望生命只是一個劇本,而這劇本的編寫人正是我們自己每一個人,戲一上演,生命開鑼,我們全面投入,忘情地飾演早先為自己定下的角色,忠奸賢愚、帝王將相,到死亡來臨,劇終人散,想起以前種種,笑得腰也直不起來,假如那時我們還有腰的話。
「生」或者是一個夢的死去,而「死」卻是另一個夢的醒轉。h4一場大夢/h4存在主義者這樣去比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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