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悠然地坐在小酒店的露臺上,酒店在一個小山丘上,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尼泊爾這個小城鎮的全景。
簡陋而有風格的石屋,疏落有致地在酒店四周由聚集而逐漸散佈往遙遠的山區,有種圖畫和音樂般的動人神韻。
淺灰、白色,間中點綴著泥紅的建築物,和在遠方隆起的喜馬拉雅山,是如此地水乳交融般的協和,任何想改變這情景的力量都只會引起人的反感。
輕碎的腳步聲從木構樓梯傳來。酒店的所有樓梯都是水泥造的,只有這條獨上他們房間的後樓梯是木的。
三天前他們入住這景緻宜人的酒店後,麗嘉每次上落都是用房後的木樓梯。
「啪」!後門打了開來。
一股愉悅似泉水般從心眼湧起,龍飛轉頭後望,恰好捕捉到女公爵閃映著陽光的俏臉。她這幾天束起了的秀髮,瀟灑輕盈地散垂下,像掛瀑般充盈著動力和生機,青春的氣息匯成不可抗拒的魅力洪流,淹沒了龍飛心靈的大地。
「嗨!你看我買了什麼東西回來,今天讓我弄一餐給你嚐嚐。」
龍飛皺眉看著她手上拿著大大小小各類不知名的蔬果雜貨,道:「你懂得弄這些鬼東西嗎?」
麗嘉聳肩道:「橫豎無所事事,找你來作我實驗的白老鼠不是正好嗎?」行雲流水般轉進了與房間比鄰的小廚房裡去。
龍飛聽著廚房裡傳出各式各樣的聲音,心中充盈著安靜幸福,假設自己不是龍神,又或魔王並沒有留下能毀滅人類的左手,一切是多麼幸福和完美。
麗嘉探頭出來叫道:「還有一個好訊息……」頓了一頓,看到龍飛注意的模樣,才抿嘴一笑道:「我訂到了往西藏的機票。」
龍飛呆了一呆,連他自己也不敢肯定這是否是一個好訊息。他轉回身去,俯瞰著陽光漫照下閃閃發光的近處城鎮、遠處山區的動人美景,心神又回到一星期前遭遇武則天的情況。
纖手按在他寬闊的肩膀上,麗嘉溫柔的軟語在他耳邊響起道:「你的傷怎樣了?」
龍飛反按著她的手背,感激地道:「好多了,若不是你,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麗嘉在他身側的椅子坐下,輕聲道:「你是為了我去引開他們才受傷,感激的應該是我才對,除了蘭修女外,你是頭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龍飛不自覺地兩手緊握著她纖柔的手,道:「也虧了你,我才能如此順利地坐漁船偷渡往菲律賓,再飛來了這裡。你真是有辦法。」
麗嘉抿嘴一笑道:「和金指三這類人交手,不預先安排一、兩條逃路怎成,湊巧下才幫上了你。不過逃走的過程似乎過分順利了一點,以金指三的驚人黑勢力,的確不易逃出他的封鎖。」
龍飛道:「可能他受的傷比我還要嚴重,群龍無首下,給我們輕易逃掉,而且你佈下的逃走路線,也應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麗嘉還想說什麼,忽地俏臉一紅道:「我的手。」
龍飛愕然道:「你的手!」這才省覺到自己緊拿著人家姑娘的手不放,還扭扭捏捏,愛不釋手。
麗嘉輕把左手抽回。
龍飛看見她尾指處套著的闊邊銀指環,猛地記起一個疑團,問道:「你的指環究竟有什麼特別,金指三連你的賭城也可以不要,卻向你要這個指環。」
麗嘉臉上閃過奇異的神色,避開龍飛的眼光道:「不要問,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龍飛愕然道:「包括你的丈夫在內?」
麗嘉俏臉一紅道:「我還沒有丈夫,將來也不會有。」
龍飛微笑道:「過了今晚再說。」
在單筒望遠鏡下,只可隱約看到露臺上的龍飛和女公爵麗嘉,這處距離他們的小酒店足有兩至三里的距離,是另一個遙遙相對的山頭上一所孤零零的房子。
金指三放下單筒望遠鏡,習慣地舔舐下唇,嘴角拉開一絲充滿殘酷的笑意,他看來一點傷痕也沒有,體內的奇異邪惡力量使他迅速復原過來。
他轉身望向廳內的大木箱,內裡的武則天一點動靜也沒有,那天她受龍飛轉化成龍神的感召,出擊龍飛後,便恢復沉睡的狀態,直到抵達這間在尼泊爾的別墅。
坐在高背椅的武夫面容猶若岩石,一點看不出他的感受,靜坐一角的黑煞被遮陽鏡掩蓋了上半邊面孔,亦像進入了冬眠的狀態,假設不是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真像是個失去生命的殭屍。
廳內一片死寂。
金指三踏進廳裡,繞著放在廳心的武則天靈柩走了一個圈子,最後在木箱的一端停了下來,伸出左手,在蓋子上溫柔地撫摸著,食指的恐怖怪頭指環閃閃發光。
屋外的世界雖是陽光漫天,屋內卻是奇異地陰寒和冰冷,並有一種邪惡的灰暗。
手摩擦著木蓋發出「沙沙」的異響,像毒蛇爬行時發出的聲音。
武夫冷冷道:「不要騷擾她。」
金指三悶哼一聲道:「她像死去了一樣,怎能騷擾她。」手還是停了下來,屋內恢復了先前的死寂。
武夫道:「死的只是她的身體,她的精神仍潛藏不滅,經過千多年密藏在陵墓裡的生涯,她的肉身已變成至陰至寒的能量體,所以一遇日光,能量便像冰般在陽光下溶解,不過不用擔心,只要找到主人的寶刀,她便會恢復過來,那也是龍神的死期。」
聽到龍神的名字,黑煞冷哼一聲,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仇恨。
「叮叮!」
門聲響起。
門開。
那面容悽苦,時常守在武夫背後的老人畏畏縮縮地走進來,似乎對屋內三人有極大的恐懼。
三對凌厲的眼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老人垂頭道:「他們訂了兩張明天到西藏的機票。」
三人霍然神動。
武夫站了起來,負著雙手,緩緩走動。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馬首是瞻。這被認為世上最富有的人,確有其不怒自威的攝人氣度。
武夫停了下來,環視眾人,沉聲道:「他們往天腳底去,我們便去天腳底,若我估計不錯,主人的刀應該在西藏某一隱秘地點,正好讓龍神帶我們前往那裡。」
金指三眼中射出興奮和狂熱的光芒,呼吸也急促起來。
黑煞霍地站起來,他身長六尺開外,便像一枝標槍忽地豎立,分外有氣勢。
金指三道:「女公爵怎麼辦,難道我們任她隨龍飛而去?」
武夫喉嚨微響,忽地仰天狂笑起來,笑聲倏地停下,冷冷道:「豺狼便是豺狼,不會變成柔馴的羔羊,那是不可移的本性,讓她去吧!主人的回來在千萬年前已註定了的,沒有任何人能加以改變。哈……」
黑煞和金指三跟著狂笑起來。
只有那老者垂下了頭,但眼中卻閃著瘋狂興奮的神采。
夜涼如水。
龍飛石像般坐在露臺的矮椅上,遙望高聳入雲的珠穆朗瑪峰,思潮卻在心湖內激盪。
事情到了要解決的時刻,雖然他仍不知道「魔王留下來的左手」代表什麼,但肯定必與金指三、武則天和那黑人有關係。
心神回到自己奇異的生命裡,那是任何想象力也難以捕捉和佔據的領域。
在十八歲以前他像其他的孩子般生活著,富裕的家庭,疼愛他的父母,忽然來的一場怪病,令他整個人生天翻地覆地改變過來。
連續七天發著高燒,藥石無靈,至美和至惡的視像,驚濤駭浪般衝擊著他心靈的堡壘,他聽到一個來自大地至深處的柔美女聲,呼喚「龍神」的名字,前生千百世的回憶,以他難以辨認的模樣一重又一重地湧上他心靈的崖岸,在他以為自己陷於神經錯亂的崩潰邊緣,在醫生們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他霍然而愈。
大家都為他高興時,龍飛已知道自己再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他揹負著一個與能毀滅人類的邪惡力量抗爭的使命。
他夢到了西藏寺廟裡一把奇怪的刀,夢到了小活佛的笑臉,所以當他最後終於到了西藏,在神廟中遇到了小活佛時,他便知這已是註定了的事,就像沙灘上每粒沙,我們頂上的每條頭髮,每粒每條的命運也註定了一樣。
一九九九年恐怖大王自天而降,是否也是註定了不能逆轉的命運?
他很快便會知道答案。
鄰室的女公爵傳來細碎的聲響,顯示這美女也像他那樣不能成眠。
露臺外清風徐來,天空中星羅棋佈,散發著藍白光芒的天狼星在獵戶座下睥睨得意,有種說不出的驕傲,壯麗的星夜使人心神震撼,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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