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指三一座隱秘的別墅裡，金指三和黑煞兩人來到一道關上的門前，門上有兩個大銅環，金指三拿起其中一個，在門上拍打了三下。

「咚！咚！咚！」

門聲遠遠傳去。

金指三推門入內，臉上有種罕有的慎重神色，就像臣下謁見有無上權威的帝皇。

黑煞緊跟其後。

這兩人關係顛顛倒倒，叫人摸不著頭腦。

門內是個廣闊的大堂，大堂中央放了黑煞運來的那個大木箱子，蓋打了開來，栩栩如生的武則天安詳地躺在裡面。

大堂是長方形的，空曠別無他物，在對著門一端的牆上畫了一幅十多尺見方的大壁畫。

一張令人觸目驚心的畫。

那是半人半獸的魔王和一條龍的鬥爭。

魔王獸首人身，左手握著一把電光閃爍的長刀，赫然是蚩尤當年大戰黃帝，現在給壓在西藏小活佛神廟那水晶罩下的魔刀。右手緊抓著龍尾，面相猙獰，血口大張，露出森森的尖牙。

巨龍轉身緊咬魔王持刀的左手，血肉濺飛。

在左上方的虛空處有個大圓洞，畫中一條條旋風般從圓洞捲來的線條，清楚地顯示了魔王是從那個洞闖到這個畫面的空間內。

畫工精細，鬼斧神工，使人能感到那一戰的慘烈和悲壯。

黑煞全身麻木，瞪著那畫，不能言語，心神全投進畫內，那是他每晚也夢見的情景，自出生以來，這個夢便像影子般從不離開他，使他心中充滿仇恨的情緒。

「誰畫的？」黑煞道。

在金指三回答前，一個雄壯的聲音道：「是我畫的。」

黑煞默然望去，原來畫前有張高背的太師椅，因為背向著他，而黑煞又太集中精神在畫上，所以看不到有人。

那人一隻左手伸了出來，輕輕拍打著扶手，拇指戴著的玉扳指，觸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音。

金指三躬身道：「老大！他來了。」

椅子旋動起來，原來椅子所在的地面是活動的。

黑煞雙目一睜，椅背前竟有兩個人。

坐在椅上是位不怒而威、氣勢沉猛、相貌堂堂的中年紳士，這竟然就是日本首屈一指大富豪、獨家贊助「武則天干陵出土文物世界巡迴大展」的武夫先生。

他身旁站了位面容悽苦，高瘦佝僂、滿臉皺紋的老僕人，假如珍妮在這裡，便可以認出他是當日在餐廳外，窺視她和龍飛吃早餐的老人。

黑煞道：「你是誰？」

武夫伸手示意他看背後那張畫，道：「我們都是主人的左手，他的僕人，我們在這個宇宙裡不斷輪迴，就是為主人的回來鋪路，讓他來消滅所有人類，龍的子孫。」

黑煞道：「我明白，但又不明白。」

武夫仰天長嘆道：「這宇宙畢竟和我們原先的宇宙不同，在以前的宇宙裡，生命是無限的，自然死亡並不存在於那裡。但這裡生生死死，迴圈不休，只有通過輪迴，生命才能延續，可恨每一次輪迴，都會將我們最初的記憶減弱，所以你才不明白，不過，你很快便會明白一切。」

黑煞道：「很快？」

武夫道：「當主人的寶刀再次出現時，你就會明白，只有到那一刻，我們和主人分離時的記憶和能力，才能完全恢復過來，在目前，你和我所知的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之別。」

黑煞道：「主人的刀在哪裡？」

武夫道：「主人的刀在遠古時代便失去了蹤影，不過不用擔心，我這些天來感覺到它的存在，它出現的日子已經來臨，現在我們唯一的障礙是龍飛。」

黑煞眼中射出仇恨的神色，咬牙道：「龍飛！」

武夫道：「當年主人和龍神的鬥爭裡，龍神被主人劈成兩半，分裂成女媧和……噢！」伸手託著額頭，像是非常痛苦的樣子。

站在武夫旁邊的老僕人立時取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開啟，取出了一支長長的銀針，刺在他頸後的穴位上。

長長撥出一口氣，舒緩了很多，武夫嘆道：「這可惡的頭痛……」繼續道：「龍神分裂成女媧和伏羲，主人亦給龍神分裂時釋放的能量，逼回原本的宇宙空間去，女媧為了封閉貫通兩個宇宙間的通道，耗用了能量，失去了輪迴的能力，只能潛藏入大地裡，而伏羲便不斷輪迴，成為今世的龍飛，當龍飛召喚潛藏的女媧時，便可以變為龍神。當年龍神分裂成伏羲女媧時，他的血流進了海里，孕育出這世界的生命，所以人類也是龍神的子孫，我們要消滅的物件。」

黑煞怒吼一聲道：「所以我們一定要剷除龍飛，主人一定會回來。」伸手入懷拿出追蹤器，沉聲道：「它會帶我們去找龍飛。」

金指三一直一言不發，這刻也激動起來，狂呼道：「主人一定會回來，毀滅一切生命。」

武夫將左手伸出，黑煞和金指三激動向前，三隻左手緊握在一起，大堂內無風自動，吹得四個人衣袂飄飛。

那老僕人眼簾低垂，一點不讓別人看到他的心事。

當三人的左手緊握在一起時，木箱中的武則天眼簾劇烈抖動起來。

三人一起狂叫道：「一定會回來。」

武則天的鳳眼倏地張開，射出兩道冰冷的寒芒，她左手無名指上的玉環也發出奇異的綠芒。

在西藏小活佛的神廟裡，地下殿堂水晶罩內的魔刀不斷跳起跌下，血紅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轉。

藏僧團團圍著水晶罩，誦唸鎮魔的經咒。

小活佛站在水晶罩前，眼中射出擔憂的神色道：「危機愈來愈近了，我感覺到魔氣在不斷增長。龍飛怎麼還未來，難道人類一九九九年要經歷的悲慘命運，連龍神也不能逆轉？」

藏僧們念得更急了。

夜涼如水。

一波又一波的浪，輕輕敲打著岸旁的岩石，是那樣地自然而然，永不厭倦。

龍飛道：「快天光了，想睡嗎？」

女公爵仰望天上，道：「明天！明天會怎樣？」

龍飛道：「明天，明天我會到西藏去，不過看來那要費一點兒功夫弄本假護照才行。」

女公爵微笑道：「那包在我身上，算是報答你吧！你到那裡幹什麼？」

龍飛道：「我……」忽地噤聲不語，露出傾聽的神色。

女公爵變色道：「有車聲！是誰？這麼晚了。」

兩人霍地站起來，剛好看到一輛車從下山的路迅速往他們的所在駛來，這時離他們還有很遠的距離。

女公爵道：「哼！當我真是那麼好欺負嗎？」

龍飛喃喃道：「他們怎能跟蹤來此？」驀地跳了起來，道：「我明白了。」向屋子衝去。

女公爵在後叫道：「你幹什麼？」

龍飛的聲音遠遠傳來道：「讓我引開他們。」

女公爵又氣又急地叫道：「小心點呀！」驀地住口，心中奇道：麗嘉，你怎麼啦？除了那慈祥的蘭修女，你竟然關心起人來，而且是個初相識的男子。

屋旁傳來電單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跟著龍飛騎著電單車風馳電掣去了。那輛車這時剛駛到，血紅的跑車，筆直掠過屋子，往龍飛的方向追去。

跑車內坐著的是黑煞和金指三。

金指三舐著唇皮，神情興奮。

黑煞專心駕駛，那追蹤儀貼放在駕駛板上，代表龍飛的紅點正慢慢移向中央的方格，表示逐漸接近龍飛，當紅點搭正中央方格時，紅點會變成綠點，那是追上龍飛的一刻。

黑煞忽地來了個急轉，踏盡油門，跑車箭矢般飆前，同時車頭左右兩方的蓋子彈了起來，露出發射榴彈炮的炮管。

龍飛的電單車在前面飛馳著。

金指三道：「沒有女公爵。」

黑煞獰笑道：「先解決這小子，女公爵能躲到哪裡去。」

黑煞按著發射的機鈕。

兩道火光，劃破空氣，呼嘯著向龍飛射去。

龍飛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電單車加速飆前，同時彎往貼山的一邊。

「蓬」！「蓬」！

兩個榴彈在龍飛車後爆開，這些榴彈非常歹毒，藏有尖銳的碎片，龍飛慘哼一聲，一塊榴彈片刺進他左肩的肌肉，當不是龍神時，普通的槍彈刀劍亦可以傷他。

金指三探頭往窗外，機槍向龍飛作連珠掃射，一時間火光閃爆。

另兩枚榴彈同時射出。

龍飛急拐橫衝上一條小路，在僅可容電單車經過的泥石路往山上駛去，榴彈頓時落空。

黑煞措手不及，跑車衝過了頭。

跑車在「嘎！嘎！」聲中停了下來，倒退回去。

兩人提槍衝出車外，往山上徒步追去。

狂奔了約二十分鐘，柳暗花明，眼前出現了一個倉庫模樣的巨型木構建築，不過目下野草蔓生，顯是廢棄已久。

黑煞望向手上的追蹤儀，沉聲道：「在裡面。」

兩人毫無懼色地推進，踏入倉庫前廣闊的空地，那輛電單車擺泊在另一端，卻沒有龍飛。

兩人凝神聚氣。

一聽聲音在身後響起道：「貴客來臨，有失遠迎。」

兩人猛地轉身，龍飛卓立他們後方。

金指三舉起機槍，同一時間龍飛兩手分別造成的半圓，合在一起，東南西北四道電光，以近乎光速的速度，延伸往龍飛的腳下，化成光龍，纏身而上。

金指三和黑煞兩人受強光所射，不自覺往後退去。

龍神現形。

就在龍飛呼喚潛藏大地內的女媧時，同一剎那在金指三秘密別墅的大堂內，躺在木箱中的武則天驀地彈了起來，立在箱中。

大堂內忽地捲起狂風，武則天的金箔綴成的古代袍服，飄飛亂舞，她一對鳳目射出森厲的光芒，頭部緩緩轉動。

武夫這時仍坐在椅上，旁邊那老僕人依然陰沉地低著頭，叫人看不透他的心事。

武夫狂笑道：「終於醒來了，經歷了千年的長睡，你終於醒來了。」

武則天面容冰冷，一點也聽不到武夫的說話，轉動的頭，忽地凝然不動，像是找到遠方的某一個目標。

武則天緩緩升離木箱，降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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