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創造一組新的記憶細胞,讓亞光束自己去找出來。
計智先生的聲音興奮地說:「停止!」
漢威道:「這是一組新的記憶細胞,形成的時間不足十天。」
「開始定點搜尋系統,加入音效訊號微子分析。」
原本無聲支離破碎的圖案,化成像電影般聲色俱備的畫面。
我是心在冷笑。
你們雖然思慮縝密,裝置精良,能人所不能,可惜要對付的是我,一個經改造了的超級戰士。
影像流水般從記憶的深海里被釋放出去。
鳳玲美的聲音驀地響起。
「那是個地獄的世界,但比起城市內所謂安全的封閉環境,卻具有生命的永恆意義和血肉,每天……」
這是鳳玲美在來此途中對我說的話,被藏在記憶的淵海里,一字不漏地給掃描出來。
小姐的聲音響起:「往m四十一區移後五度,深入八十四度。」
她在批示著搜尋的相對區域,接著她甜美的聲音:「玲美,你在他心中的形象挺美啊!」
鳳玲美淡然道:「那又有何關係,他的記憶有攝像機般的超人能力,這人是個天才。」
我心中凜然。
一般人的記憶都是選擇性的,一些地方特別清晰,一些地方卻特別模糊,但我的記憶卻完全不是的,什麼也不會遺漏過去。
標橫道:「這人是個做間諜的超級人才。」
他始終對我保持戒心,或者我應想個辦法把他除掉。
我的聲音再次在實驗室的空間內迴盪起來。
「我不會答應你。」
小姐平靜地道:「就在這裡,開始深點掃描!」
精彩部分終於上場。
他們終於找到我剛造出來的記憶細胞。
那是一個與元帥相見時的偽造過程,讓他們踏進的陷阱。
元帥沉雄的聲音響起:「聖士你也是個聰明人,現在夢女已死,只要你能將功贖罪,為我找出夢女教的十二聖徒,我不但可以恢復你以前所有的一切,還可以讓你在完全不受干擾下享受研究的自由,你也不想偉大的‘心靈對流學’因你死亡而斷絕。」
我的聲音深沉地道:「對不起!我並不會因個人的榮辱,而將追求心靈自由的無辜人的寶貴性命送到你血腥的魔手裡。」
元帥沉默著。
門開。
美麗的思絲推著餐車進來,她的赤足摩擦著元帥宮內的人造草皮,發出「沙沙」的響聲。
「啊!」
思絲驟見我下叫起來,停步,目瞪口呆地瞧著我。
元帥道:「都是老相識,還不把餐車推過來,伺候單傑聖士吃早點?」
一切都依照那日發生的實況進行。
然後又回到偽造的部分。
元帥笑說:「有骨氣,我喜歡有骨氣的人,人可以走了。」
我奇怪:「我可以走了?」
元帥道:「當然可以,我的人會把你送往廣場,將你釋放,至於我以後怎樣逃過秘密警察的追殺,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記憶畫像一陣模糊。
準慧進入元帥的辦公室。
我不敢略去此段,因怕思絲亦知道準慧曾見過我。
記憶影像再一次模糊不清。
漢威的聲音響起:「對準慧的記憶太痛苦了,所以潛意識裡,單傑不自覺地將記憶清洗。」
心中暗笑,這正是我的小把戲。
接著是我往廣場和被接到這裡來的整個過程,當然,那和簡嚴短兵相接的過程,變成我以心靈力量影響他們的行動後,乘機逃走的情形。
他們很有耐性地看下去,直至我在磁場裡失去知覺。
記憶搜查的過程終於完結。
小姐的聲音響起:「將他送到休息室去,給他注射安睡劑,讓他睡上十二小時,然後請他參加我們的舞會,他將是我們的嘉賓。」
我又給推出去。
心中暗喜。
在經歷了這麼多的艱辛後,終於取得了他們的信任。
在注射過安睡劑後,所有人退出房外,房內一片安寧。
我的腦電波往四處搜尋。
不一會便弄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沒有任何監視我的裝置。
這是沾了單傑的光,因為沒有任何監察能逃過他的精神感應,所以自由戰線為了表示對他的信任,主動地撤去一切監視的裝置。
我從床上彈起來。
輕易地開啟門,離開這幾乎高設防的兩層建築物,混進叛軍的地下城裡去。
我寧要分秒必爭,找到達加西。
整個地底基地活躍進來。
在一座幾何形建築物間,利用太陽能發動的大型、小型飛行船穿梭來往。
像先前所見般,建築物間的空地都植滿不同種類的植物,這個龐大的地底空間像一個大花園,而不是一個密謀推翻聯邦政府的軍事基地。
貫通各處的長街井井有條地分佈著,行人並不多,都是匆匆而過,看來這仍是工作繁忙的時刻。
我技巧地在建築物間穿行,腰裡的能源帶不住地供給能量,使我躥高躍低,迅如鬼魅般回到早前鳳玲美和我初抵此地的天台上。
偵察腦波往四周送出。
沒有人發現我的行動。
我來到那外表看像座升降機,但其實是個可隨時變為高壓磁場陷阱的門前,憑記憶按動一組號碼。
門向兩旁滑開。
同一時間我的感應神經像八爪魚般往四方八面延伸。
並無任何危險的徵象。
沒有注入磁能的金屬壁,只是四塊我可輕易摧毀的頑鐵。
一刻後,我取回珍貴的「破陽死光刀」,便像一個赤裸的人穿回衣服,最重要的行動即可展開。
就是殺死達加西。
迅速地離開取回破陽刀的建築物,往地下基地的東端掩去。
基地裡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警衛措施,使我的行動非常輕鬆。
我揀選的目的地,是我的偵察腦波唯一不能穿透加以查核的地方,顯示那是有力場防禦罩的一個高警戒禁地。
整個叛黨的軍事基地是由一個八角形組成,除了其中一隻「角」是作居住的用途,其他各自負上特定的任務,像我現在身處這隻「角」,是自由戰線的科研中心。
所以達加西一是不在此基地,否則他的研究所或辦公室,定是在這隻「角」裡。
在我的腦電波偵察裡,每隻「角」的用途也不能瞞過我。
這八隻角的用途,分別是居住、科研、訓練、生產、能源、軍事、食用和輸送,井井有條,使基地能成為威脅聯邦政府的可怕大後方支援力量。
藉著破陽刀產生的流能,我像蝙蝠般貼著不同型別的建築物飛翔。
能源不絕地進入腰間送入破陽刀裡,進入破陽刀的微型計算機去,和內中的變異晶體發生光能效應,產生一團光罩,這光罩在我的腦電波控制下,不住地變換成和環境同樣的色光,所以即使有人眼睜睜望見正在飛翔的我,不留神下亦會疏忽過去,就像有保護色的動物,只不過我的保護色更有變化和更有效。
在某一程度上我是隱形了。
我不斷改變飛行的角度和速度,以適應不同建築物的外形。
當我從一幢往下斜的牆壁滑下時,已來到目標建築物邊緣區大片的人造草地上。我貼著草地滑翔前去。
保護光變成綠草般的顏色。
這幢建築物是由大大小小不同的方塊砌成,乍看上去像個玩具,比起其他建築物,它矮了一截,所以毫不起眼。
但我知道這只是個騙人的偽裝。
這幢建築物佈滿窗戶,像是一點防備也沒有。
因為真正的玄虛,全藏在建築物埋在地底部分裡。
我輕易地找到近頂部的其中一扇窗,閃了進去,在我的感應細胞偵察下,哪處有人,哪處沒有人,便像看一幅精確的地圖般那樣地一目瞭然。
窗內放滿各型別的電子儲藏資料,看上去是個資料儲藏室。
我的思感沿著建築物的內間往四方八面擴伸,甚至爬進不同的資料庫內,檢視其中的內容,然後往地層伸下去。
同樣的力場使我的感應神經不能再有寸進。
腦電波沿力場的外圍伸延。
把握力場籠罩的範圍。
同一時間我冷靜如鐵石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兩下。
這地下機密處所的龐大,使我驟然震驚。
它的廣度只有方圓裡許,但深度卻有三十點三里。
這是何等驚人的深度。
那已遠遠超越地表的土石層,進入了熱地核的深處。
我的震驚很快被另一些東西分散。
那是兩個熟悉聲音的對話。
鳳玲美和小姐。
她們在建築物的地牢裡,也是力場的邊緣區處。
我迅速往她們所在的地方推移,同時一字不漏地留意她們的對話。
不知如何,我很想看看那小姐的形貌。
小姐甜美的聲音:「大領袖在思索著,所有有關單傑的資料已送到他那裡去。」
鳳玲美道:「不知怎地,我心中有點不安,標橫將軍說得對,單傑總是有點什麼的不對勁。」
小姐甜美的聲音又說:「連你也有這種感覺,那我們更要小心。」
鳳玲美嘆一口氣道:「最後的決定仍是在大首領的手裡,他是不會犯錯誤的,否則自由戰線的人早就被元帥送上了斷頭臺,噢!我忘記告訴你,藍雲在一小時內會返抵基地,他已成功地在邦託烏進行了騷擾,並截斷聯邦軍的追擊,我看聯邦政府正陷入慌亂和震駭裡。」
我這時剛掩至通往地牢的通道前,聞言一震驚下。
藍雲?
那是誰?
難道是自由戰線的首席男戰士,一個尚未出現的超卓人物。
小姐道:「這世上似乎沒有什麼事是他辦不到的,他回來了,你亦安心吧!」我感到鳳玲美平靜的心起了波動,顯然為藍雲的回來振奮。
我的心一陣不舒服。
我是否妒忌呢?
小姐續說:「單傑對你也很有好感……」
鳳玲美截斷她道:「我和他同是具有精神感測能力的人,但總像有堵高牆在我們之間,使我感到他難以接近,而且他的眼神不時流露出一種冷漠無情的神色,令人感到心寒。」
小姐奇問:「那為何你又說他的眼神藏著奇異的哀傷?」
鳳玲美道:「這正是他令人難以明白的地方,在來此途中,我試圖和他建立心靈的聯絡,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捕捉到他深藏的真我,就在那極短的一刻,我感到一股強大的哀傷像熔岩般被包藏在內。」
小姐輕輕問:「那對你是否有吸引力。」
鳳玲美嘆了一口氣,避而不答:「我們下去見大領袖吧!」
小姐道:「玲美,你知否為何我這麼留意你的感情生活!」
鳳玲美顯然有點錯愕,沉吟片晌:「一向我只以為因為你自己本身十分看重人與人間的關係,所以亦因而特別關心別人這方面的事情,難道其中還另有玄虛嗎?」
不知如何,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小姐道:「四千年前發生的那場毀滅性的戰爭後,生態被破壞殆盡,大部分的人類和動物死去,地球進入了‘寒冬期’,直到三千二百五十年前,‘鐵血強人’龍生借掌握一個古文明留下來的龐大地下兵工廠,統一大地,建立聯邦政府,成為第一個的‘元帥’,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嚴酷統治的城市去,城外的大片土地,幾乎都變成無人的廢墟……」
鳳玲美奇怪:「這和我的感情生活有何關係?」
小姐道:「從那時開始,地球的文明成雙線發展,就是‘城內文明’和‘城外文明’。」
鳳玲美道:「這個我明白,我便是‘城外文明’發展出來的人類,從廢墟里長大的孩子,不但要應付艱苦的、惡劣的自然環境,還要躲藏聯邦軍無時或已的襲擊和屠戮,我的父母兄弟,都喪命於如狼似虎的聯邦軍手上。」
在旁偷聽的我冷笑道:「聯邦政府是地球上唯一的合法組織,只有將全人類歸終一個強有力的統治下,和平安定才會出現,你等叛黨想破壞人類的前途和幸福,只是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我今次來便是為偉大的元帥摧毀你們的。」
小姐道:「城外和城內兩種文明走上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
我心內道:「當然是兩條道路,聯邦政府走的正確的道路,而城外叛黨卻是錯誤的道路,假設他們成功,將會把人類帶回古戰國的混亂狀態。」
小姐幽幽嘆了一口氣。
她連嘆氣的聲音也是那麼好聽,使人感到她悲天憫人的情懷,只可惜是叛黨的一員。
鳳玲美也被引進了人類發展史的天地裡,接著說:「城內文明在經過近兩千年的調整期和城市重建後,近千年開始高科技的發展,不但將城市變成自給自足的封閉堡壘,還拓展領域,在太陽系的其他星球建立基地,走回古戰國時代的老路子,可是科技高度發展,精神文明卻停滯不前,從這角度看,單傑的心靈對流學,確是近三千多年來的最大突破。」
小姐道:「當城內文明發展科技時,城外文明卻開始新的進化歷程,適者生存,為了應付惡劣的城外世界,僅餘的城外人類發展了完全相反的另一面,就是他們自己能生存下來,都是因身體和精神產生了變異的新一代人類,就像你和藍雲,都是城外人類最超卓的。」
鳳玲美感嘆:「很多比我們更超卓的人,都死在聯邦軍手上,若不是大領袖將我們召集在一起,不到十年我們會全部死光。」
小姐道:「大領袖將城外文明分成九個不同的種族,他稱為‘城外九族’,每一族也有不同的本領和物性,藍雲屬第一族的大海族,生長於沿海地帶,具有高度的智慧和戰鬥本能,野獸般能偵知危險的直覺,是天生的戰士。」
鳳玲美大感興趣地道:「噢!我從不知大領袖有這個分類,只不知我們‘高山族’的世仇,卑鄙的‘幽靈族’,大領袖又是怎樣將他們分類,聽說他們正與‘魔鬼族’聯手,試圖統一城外的所有種族。」
聽到這裡,我心中大是凜然。
想不到城外的廢墟里,竟有這麼複雜的情況在進行著。
小姐道:「大領袖曾說,這宇宙自開啟始便包括了善和惡的兩種力量,所以城外文明既能孕育出像藍雲的‘大海族’和你‘高山族’那麼高貴的人類,也衍生出像‘幽靈族’和‘魔鬼族’那樣卑劣的種族。」
鳳玲美問:「但這些和我的感情究竟有何聯絡?」
小姐答:「大領袖對每一個種族都下不定期研究的功夫,發覺城外九族中以大海族最為熱情,而高山族卻最能控制感情,他很想知道當高山族的人和別的族人接觸時,能否產生另一種變異?」
「原來如此!」鳳玲美恍然大悟。
小姐道:「大領袖還說了句很奇怪的話,他說:高山族的真正力量,不是他們高貴美麗的外表,而是他們蘊藏深心內的感情,只要有一天他們懂得如何把感情釋放出來,世界也會被改變。」
鳳玲美呆了一呆:「我不明白!」
小姐道:「我也不明白。」
兩人間一陣沉默。
小姐的聲音響起:「九族裡人數最少的是‘夢族’,這被大領袖稱作第九類的奇異種族,深不可測,夢女便是這擁有龐大無比的精神力量的人類,只是她現已將聯邦政府鬧得天翻地覆,可惜不知她到哪裡去?」
我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夢女深無盡極的秀目又出現眼前。
她的身體是那麼瘦弱,那樣地需要保護,誰得到其中蘊含了能改變人類命運的力量。
小姐道:「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有這麼多感觸,好!讓我見大領袖。」
鳳玲美笑輕輕問:「是否單傑也影響了你?」
小姐沉默片晌,淡淡道:「這也說不定,玲美你也有點異樣,高山族的人一向對人際關係都非常漠視,也不願費神去注意……」
鳳玲美截然道:「因為所有惡行都是由人與人間相處而來,卑鄙、自私、仇恨等負面的情緒,也是人與人間無可避免的產物,人只能在獨處時才能顯現他最高貴的一面。」
小姐說:「所以高山族的族志,是一個負手卓立高山之峰、仰首望天的美女,這幅影像清楚表達出高山族的宇宙觀和哲學。」
鳳玲美憧憬地道:「我多麼希望能一個人遁上高山那平靜高貴的樂土去,可惜為了生存,為了應付人性卑劣的一面,我不得不來到這人吃人的世界,經歷爾虞我詐的鬥爭,但是……」
小姐似乎忘記她的目的是見達加西,奇問:「但是什麼呢?」
鳳玲美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在和單傑的心靈接觸時,感到他緊鎖在他心靈某個深處,有個平靜美麗的地方,我還有個奇怪的感覺,就是連他自己也和自己那心靈部分失去聯絡,像離家的遊子忘記了自己的家鄉。」
小姐同意:「你的說法很玄妙,但我卻相信你的感覺錯不了。」
鳳玲美道:「多謝你!」
小姐道:「大領袖會給我們一個肯定的答案。」
接著另一組電子按鈕被按下的聲音。
我一方面留心電子感應的頻率,另一方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因為我隱隱感到鳳玲美說的全是真的。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實在弄不清楚。
小姐忽地「呀!」一聲叫起來。
《超級戰士》上冊終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凌渡宇》《封神記》《荊楚爭雄記》《龍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