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搜魂

靈琴殺手 黃易 第1頁,共2頁

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升降機,而是一個壓縮磁能重金屬做成的囚室,我可以想象出錯綜複雜地連線著這升降機一組一組的能量輸送線,將某一能量源的龐大磁力場,在我踏進這升降後,立刻送入牆壁內的磁力放射性金屬裡,使我猝不及防慘中詭計。

我跌進了陷阱。

儘管以我的破陽死光刀,也沒有能力破開以高達二十瓦磁力做成的磁力牆。

升降機停下來。

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雖然看不見聽不到任何這小空間外的情況,但同樣地對方也不能以任何裝置和我通話或觀察我。

因為以現時的技術,尚沒有任何訊號能穿透這種超能量的力場。

我一方面驚訝叛黨超水平的科技,另一方面亦大動腦筋。

究竟我在那裡露出破綻,使他們用這種手段對付我?

他們已先後對我的身份展開測探,而我亦一關一關地安然渡過,為何在見達加西前的剎那,才突然識破我的身份。

岔子出在哪裡?

一道靈光閃過我的心頭。

除非是有人出賣我?

那會是誰?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有限得很。

一個一個的影像掠過心頭。

驀地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由腦神經中蔓往全身。

每一寸肌肉都被一種奇異的壓力擠迫著。

我怒罵一聲。

他們意將力場的能量增強,力能像六座無形但有質的一億斤的巨石,四面八方向我壓來。

頭腦一陣的暈眩,但轉瞬消失。

我明白他們想幹什麼了。

他們想將我弄暈過去。

但我是超級戰士,神經的力量比常人強勝百倍,單傑絕對抵受不了,卻不是我。

而一個念頭閃過腦際。

這表示他們仍不知我是經過馬竭能改造的戰士,而仍把我當作單傑,顯示了出賣我的人,不會是元帥、馬竭能、準慧等知悉我方戰底細的人。

那會是誰?

我隱隱泛起一點尚未清晰的印象。

四壁的磁能逐漸消去。

心中一動,連忙舉起雙臂,死光刀往升降機頂上割去。

沒有磁能保護的合成金屬如豆腐般被切入,當死光刀割入三寸的深度時,死光刀運轉,轉眼割出一個尺許大的正方形。

裝在腰際處的能量帶立時輸出能量,貫往死光刀裡。

奇妙的事發生了。

死光刀開始做九十度轉折。

「啪!」

整塊尺許見方,厚若三寸的合成金屬從頂上甩脫開來。

再不遲疑,死光刀分左右集中割射下,在方塊裡挖出一個長方形的凹位,我將寶貴的兩把破陽死光刀脫下來,嵌了進去,然後將方塊塞回原處。

能量源源不絕從能源帶送入雙手裡。

我的手放射出龐大的熱能,像燒焊機般將方塊和頂壁的隙口縫合起來,不留心絕難看見。

這時牆壁異響傳來。

我連忙詐作暈倒地上。

軋軋聲響。

一道牆壁向上升起。

腳步聲迫近。

一個陌生的聲音道:「暈了!沒有人能抵受七百瓦的磁能流的,我看他在二十四小時內神經不會有任何感覺。」

一支針管插進我的小臂處。

另一人道:「我也不明白計智先生為何還要如此小心,吩咐一定要給他再注射麻藥。」

先前那人哈哈笑道:「他是研究精神力量的聖士,或者計智先生以為他是超人也說不定。」

眾人又再一陣調笑。

我被綁起來,放在一架手推車上,讓人推著走。

這些蠢材倒說得對,我正是個超人,一個完全不被麻藥或任何藥物所能影響的超人。

我的腦電波往四方八面測探。

我雖裝作暈迷如死,但對環境的一屋一石,瞭然於胸。

他們推著我在一條向下斜伸的長廊走著。

兩邊都沒有門,只有盡處才是入口,使我輕易猜到目的地是藏於更深處的地下密室,他們究竟要拿我怎麼辦?

厚重的鐵門往上升起。

裡面駭然有百多人的呼吸聲。

鳳玲美的聲音響起:「將他送進查驗室裡,請每一個人返回他的崗位。」

我的腦電波告訴我,鳳玲美仍是那麼冷靜和不動情緒。

這美女的確非常特別,我忽地泛起想得到她的慾念,這將會滿足我征服女性的快感。

我被送上一張冰冷的檯面上。

腦皮層送出的偵察腦波告訴我,目下我正躺在一個方正達三千方尺的實驗所裡,各種各樣的先進儀器以我為中心在動作,不要說一般人身體的任何狀況不能瞞過他們,連細胞內的記憶,也可以被「記憶掃描器」掃描顯現在實驗室大牆上的一幅大銀幕上。

只有達加西才能有此心胸和魄力。

對於分辨敵友,搜探情報,沒有比這實驗室更有用的。

這也是說,假設我能過了這關,將可完全獲得他們的信任。

實驗室高達四十尺,共分兩層,中心通空,是個以高能玻璃纖維製成的透明空間,上下兩層百多對眼睛都盯著我的身體。

鳳玲美、標橫將軍、計智和漢威等,坐在上層我後方處。

眾人出奇地沉默。

只有機器的動作,交雜在訊號波的聲音裡,配合著大小儀器閃滅的色光,營造出一種冰冷嚴峻的氣氛。

計智先生聲音響起:「開始初步掃描。」

話猶未已,一股奇異的感覺掠過我全身。

我哪敢遲疑,能量由腰間的能源帶發出,送往千絲萬縷的神經線內,在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腦電波潛進了正在掃描我的「粒子分析器裡」。

只能得到我想他們知的答案。

他們怎能估到我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成功的超級戰士。

報告出來了。

「掃描目標腦頻轉長,沒有眼球活動,證實在昏迷狀態裡,其他一切正常,除了腰間的能源帶,沒有其他武器。」

我心中冷笑,掛在我腰間的能源帶只是一個偽裝,真正給我能量的能源帶,只有三寸大小,植在我背骨的尾端,我又豈會給你們搜出來。

這時我不禁慶幸自己先一步將「死光刀」藏好,因為身體外的東西,一搜便搜出來,那便全功盡廢。

計智先生道:「請做武器分析。」

儀器運作著。

有關偽裝的能源帶的所有資料被送入操縱所有儀器的終端計算機內,與資料庫中的武器做出比較和分類。

「那是聯邦軍第一軍團元帥近衛特用的‘小太陽’能源帶,僅次於高階聯邦大員的‘宇宙型’能源帶。」

計智先生的聲音響起:「小組!你有什麼看法?」

我心中一凜,計智先生身為參謀,應該是別人向他請示意見才對,為何反而是他發問,可知這小姐才是叛軍的真正智囊。

一把柔美之極的聲音在我右側的方向響起:「這合乎我們所得的情報,單傑和元帥一定有某一種關係,我們很快便可知曉。」

這「小姐」竟不是鳳玲美,而是另有其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可被尊稱為小姐而沒有其他名號。

標橫道:「由第一眼看到他,我便不信任這個人,他的眼神像藏著一點使人難以捉摸的東西,非常難以形容。」

鳳玲美道:「將軍,請勿以主觀的方式看人,我承認單傑聖士並不簡單,但我卻感到他眼內隱藏著迷惘和哀傷,讓我們客觀地研究他的一切,大領袖是重視他的。」

我心中一呆,迷惘和哀傷,這類情緒怎能和我發生任何關係?

我立時的反應是:「鳳玲美,今次你的觀察錯了。」

但在我內心遙不可觸的某一深處,卻有個聲音在說道:「她是對的,你並不知道罷了。」

這種內心矛盾,平時被超級戰士堅韌神經緊密地抗拒的情緒,被鳳玲美輕描淡寫的數句話,衝破了心靈的防潮堤,洪水般氾濫起來。

我痛苦得幾乎失去控制。

更仔細地說,那並不是一種痛苦,而是無比的失落與無力感。

幸好小姐平靜柔和的聲音響起:「標橫將軍的看法純粹是從戰略上出發,所以認為單傑並沒有可供利用的價值。」

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我將精神再集中起來,拋開剛才可笑的情緒,將腦電波送出去。

每個人的呼吸都細弱起來,屏息靜氣地聽著小姐將要說出的話。

我也大起好奇心。

這問題亦一直困擾著我。

為什麼「自由戰士」如此地不惜一切,將我這冒牌的「單傑聖士」弄回來。

這時看來,連鳳玲美、標橫和漢威等人也弄不清楚。

而此必為大領袖的意旨。從這點亦可看出達加西在自由戰線這軍事組織里,擁有無比的威權,否則下面的人也不會在盲目的情形下執行他的命令。

所以只要能殺死達加西,自由戰線將會元氣大傷,短期內難以復原,假若元帥能把握時機,全面進剿,這聯邦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叛黨,必然瓦解冰消。

每一個人,包括我在內,都等待小姐的說話。

小姐甜美的聲音不慢不火地道:「開始時我也有你們的疑慮,但大領袖曾簡單地向我解釋過,單傑加上夢女,將是整個人類進化史裡夢寐以求的美夢。勝一場仗、輸一場仗,大地換上好的或壞的統治者,千萬人的痛苦,只不過是一時的得失,但怎樣由人變成活著的神,才是生命的真正目標和歸宿,種子已在我們每一個的心靈裡,茁長的日子將由單傑帶來,你們現在很難明白我這番話,但在一萬年後,在一百萬年後,當知吾言非虛。」

實驗室無人言語。

但呼吸都急速起來。

小姐引述的達加西說話,引起強烈的震盪。

儘管我和達加西處於敵對立場,也不由為達加西這種不計目前成敗,俯瞰整個人類進化的心胸氣魄生出佩服之心。

可是這種書生之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單傑正是一個例子,苦苦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事,到頭來只是一個空。

單傑死了,夢女死了。

達加西的夢想只能永遠是一個夢想。

而這夢想亦會變成一個噩夢,因為我這頭惡狼,已進入了他的室內。

鳳玲美問:「夢女加上單傑,是人類進化史上夢寐以求的美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姐道:「我將所有資料送往大領袖處,其中最令他感興趣的,是每一次單傑與夢女見面後,無論在精神和態度上,單傑都有非常明顯的改變,所以他曾經過送回來有關單傑的偵測資料做出可能達到最詳盡和透徹的分析,之後,他沉默了三天三夜,我知道他在思索著,然後下了不惜一切也要將單傑弄回來的命令,現在單傑便在我們眼前,但我們卻不知是否將他交給大領袖?」

我心下大奇。

達加西要見一個人,誰可阻止?

為何卻要由他們決定。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弄清楚這點,我可能會一敗塗地。

其次更關係到目前成敗的一點,就是誰會知道單傑見過夢女後的情形?

厲時大將?簡嚴?準慧?

另一個倩影閃過心頭。

對!

是思絲。

元帥其中一個供人淫樂的美麗女侍。

想到這裡,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若想不破這點今日此刻便是我這超級戰士完蛋的時刻。

正因為他們收到我和元帥見面的資料,所以現在才會如此以各種儀器對我展開無孔不入的審查。

因為情報來自思絲,她還未知我是超級戰士,若奸細是準慧,我已是個寸膚不存的死屍。

鳳玲美一嘆道:「大領袖思索了三天三夜,便像全人類合起來思索了三百萬年,一定有他的超卓看法。」

我心中冷笑,這不但是盲目地聽命,更是盲目地崇拜。

另一個念頭升起來。

不對!

鳳玲美絕非盲目崇拜某一物件的人,所以這句話必有深意,但我卻想破腦袋也不明白。

計智先生道:「開始對他的臉部組織做分析。」

這時臉上一熱,一道光線掠過全身。

心中一涼。

今次完了。他們掃射我的是「亞光子」組成的掃描光束,那是在十二年前才發現的一種比光運作得更快和更怪異的「超粒子」,當時估計最少要經二百年的苦研,人類才可對這種粒子做進一步的瞭解,可是自由戰線顯然掌握到它的作用和方法,儘管非常初步,也使人震驚莫名。

驀地我明白了躍空器的原動力。

就是來自對這奇異「物質」的研究的突破。

我做了一切準備。

當我曾因改容的事被揭破時,立時全力突圍,取回藏起的破陽刀,能殺多少人便殺多少人,最好能在死亡名單上加上達加西。

我已由衷地生出對他的恐懼。

沒有任何整容手術能瞞過「亞光子」的掃描光速。

我這冒牌貨肯定完蛋。

報告響起:「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的細胞或肌肉組織變動,原核層顯示了長時期的衰變歷程,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衰變期在過去兩星期內大幅緩慢下來。似乎被灌進不同的生命能量。」

小姐道:「看來合理,變化是由單傑接觸夢女所引起的。」

標橫仍不信:「沒有理由的,除非他是經整容的冒牌貨,否則很多事便不能解釋。」

一直沉默的漢威插入道:「我早說過他是真正的單傑,至於他為何秘密謁見元帥,我看要以亞光子掃描器搜尋他的‘原記憶儲藏區’,才能有答案。」

他們互相交談。

我的內心卻掀起滔天巨浪。

為何他們找不出我曾整容?

是否聯邦政府的整容技術,竟能瞞過超時代的亞光子掃描器?

那是沒有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掃描器出了問題,但為何又能精確地找出細胞因改造而生出的異變?

計智先生的聲音:「開始記憶掃描!」

一種無力感橫亙在我胸臆間。

即使以我的能力,仍無法改變亞光子光束對我的任何偵測,那便像你開啟大門,任由賊人大搜特搜的窩囊。

腦中靈光一閃。

我雖然沒有辦法阻止或影響亞光束本身的運作,卻可以讓它看到我想它看到的東西。

儲存器都是以能量狀態存在著,是我能加以改變的。

頭腦一熱,一股能量鑽入我的腦神深入,搜尋著記憶細胞的分佈情狀。

有若競賽地,我的腦電波亦進入記憶細胞那能大至包容宇宙的微型天地裡。

第一幅我送出的影像是夢女的眼睛,我並不是蓄意如此做,而是自然而然地做了,事後才醒覺過來。

接著是各類的圖案。

所有我曾看過有關單傑的資料,真實的或想象的一幅一幅出去。

準慧在床上的美姿,兒時的回憶,與厲時的對話,研究院的實驗室,孤燈苦讀的情況,有如氣泡般在記憶細胞裡釋放出去。

然後——

最重要的時刻到了。

能量在大腦後的記憶區醞釀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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