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之手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小心。」在她拔足奔出的時候,那隻手忽然拉住了她。然後在她低頭驚訝詢問的時候,看到那隻手迅速在地下的土裡畫出了兩個字。

「啊?難道前面是妖怪?」那笙驚住了,遲疑著問。

那隻手搖了搖,否認了她的猜測,只是繼續寫道:「敵友莫測,須小心。將我藏起,莫使人知。」

那笙耐著性子看它一字字寫完,納悶道:「你怎麼忽然不說話了?」

「入夜,我的力量消失了。」

斷手迅速寫下的那幾個字,讓那笙頓時一驚。她不敢再大意,連忙解下厚重的外衣,鋪開來——那隻手很配合地屈起手肘,彎了起來。那笙將斷手包好,打了一個包裹系在背上。

她有些忐忑地向著遠處那個火堆走過去,又餓又累地拖著腳步。

「格老子,總算是過了那座見鬼的山了……」還沒有靠近篝火,耳畔已經聽到了久違的中州話。那聲音雖然粗魯難聽,然而此刻在那笙聽來卻不啻仙樂。

是中州人!前面有一批中州過來的旅人!

她心下一陣歡喜,腳步也忽然輕快了很多,幾乎是衝著篝火飛奔過去。

「止步!」猛然間,背後包裹裡面那隻手隔著衣服用力扯住了她的背心,急速寫下兩個字。她驚詫地放慢了腳步,不敢出聲,只在心底納悶:「怎麼?」

「有異常。」斷手貼著她的脊背,重重寫下幾個字。頓了頓,再度疾書:「避!」

然而,那時候那笙已經跑到了離火堆不到十丈的地方了——前方的大樹下,果然圍著一堆中州裝束的人,在火邊高聲罵人喝酒,喧鬧盈耳。她看不出有什麼異常,然而感覺到了背後那隻手的高度緊張,她還是忍痛停住了腳步。

然而,在她轉身躲開之間,離火堆稍遠的一個人漫不經心地向她這個方向抬頭看了過來。篝火明滅,她猛然認出了那個人的臉——蘇摩!

彷彿這一場跋涉讓他消耗了很多體力,傀儡師的臉色有些蒼白,神色也是漠然而倦怠的,懷中抱著那個高不過兩尺的小偶人,正靠著火堆休息。

雖然明知對方看不見,在他那一眼看過來時,那笙心裡還是不知為何猛然一跳,下意識退開幾步,隱入了樹影中。

夜色已經降臨了,天闕下面漆黑一片,樹影憧憧,不時有奇異的動物的鳴叫聲。那笙轉了個彎,一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點篝火,才摸索著坐了下來,小心不發出絲毫聲響。

「你也怕他?」彷彿能感受到方才剎那間她的心態,那隻手在她背上寫,「他是誰?」

「他叫蘇摩——本來是和我一塊兒結伴從雪山那邊過來的。」那笙嘆了口氣,感覺又餓又累,在心底回話,「是啊,我怕他,說不出來為什麼怕——他……他長得那麼好看,比我看到的所有女人都好看!可是……我說不出來。反正他很可怕!」

「蘇摩?!」那隻手忽然一顫。

「怎麼啦?」等了好久,不見背後的斷手再有動靜,那笙反而大吃一驚,把包裹從背後解下來,「你出什麼事了?」

包袱裡,那隻斷手停頓在那裡,似乎有些僵硬。她戳了它幾下,斷手沒有反應,依舊在發呆。她忍不住抱起那隻手臂,用力搖晃了幾下:「喂!喂!你昏過去了嗎?」

那隻手終於動了一下,頓了頓,再度寫:「避開他。」

「啊?」那笙有些愕然,「怎麼,你也怕他?」

那隻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在她手心上寫字:「誰怕他了?如果我沒有被大卸八塊,當然就不用怕他。」

它寫得很快,有些字那笙一時沒有辨別出來它就已經寫完了。指尖在她手心輕輕畫著,那笙只覺得癢得要命,忽然間忍不住「嘰」的一聲笑了出來。

「唰!」那隻手行動快如閃電,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唔……」那笙四處看了一眼,見沒有驚動那邊的人,才用力拉住那隻手,把它從自己嘴上扯了下來,「好了,我不出聲!你也別隨便亂動好不好?男女授受不親,如果姑奶奶我是漢人,早打死你這隻下流的臭手了。」

手停頓了片刻,對她比了一個鄙視的手勢。

幸虧夜色中那笙也沒看見,她只覺得肚子越來越餓,然而夜裡哪裡能找到吃的?聽到那邊隱約傳來的大笑喧譁聲,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忽然耳邊有輕微的簌簌聲響起,扭頭一看,那隻手居然正悄然往她身後的叢林裡爬了開去。

「喂喂!你幹嗎去?」那笙差點就脫口喊了出來。背後猛然一重,似有什麼按了上來,有些惡狠狠地寫:「去找吃的堵住你的嘴!」

那笙語塞。那隻手從她肩頭掉落,迅速爬了開去,消失。

在黑暗中,她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抱膝坐著,耳邊斷斷續續傳來遠處火堆邊那一群中州人大聲的笑罵喧鬧,她羨慕地嘆了口氣,拿出懷中帶著簪子的雪罌子把玩。隱約間,似乎還聽到了女子尖厲的哭聲。

「呃?怎麼還有女人?」那笙怔了一下,忍不住輕輕往外挪了幾步,從草叢中探出頭來——然而,太遠了,連那火都只是隱約跳動的一點,更看不清其他。

「救命!救命!放開我!」那女子的聲音越發淒厲了,在暗夜裡如同鬼哭,「表哥,表哥!救我!」

「嚯,好烈的娘兒們……老么,快過來幫忙摁住她!」

聽到呼救聲,和同時傳來的淫猥的鬨笑,那笙忽然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血一下子衝到了腦裡,猛地跳了起來。

「啪!」才衝出幾步,她的腳踝被人拉住,一個踉蹌幾乎跌倒。暗淡的月光下,她低頭看去,看到那隻蒼白的手抓住了她。那笙急了,用力踢腿,就想把它甩開,然而那隻手反而嗒嗒地順著腿爬了上來,一把扳住她的肩膀:「別去!」

「他們,他們在欺負那個女的!」那笙脫口就喊了出來,幸虧那隻手反應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那笙抬起手用力扯開它,然而無論她多用力,那隻手卻不肯放。見她掙扎得厲害,怕弄出聲音來引起那邊注意,手忽然閃電般敲擊了她頸椎的某處,那笙只覺得全身一麻,陡然倒了下去。

那隻手扶著她緩緩靠坐在樹下,那笙憤怒地瞪著它,大罵:「你——」

話音未落,那隻手再度伸過來,塞住了她的嘴巴。

「唔!」那笙只好瞪著那隻在草地上爬行的手,在心底大罵,「臭手!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救那個女的!」

「別管。」手懶洋洋地爬到她肩上,回答,「你吃你的。」

那笙下意識一咬牙,發現塞在嘴裡的居然是一個大果子,一口咬破,殼子裡汩汩沁出香甜如蜜的汁。她不由自主吞嚥了幾口,覺得美味無比,然而卻依舊奮力吐出這個果子,想站起來:「讓我過去!我去殺了那些禽獸不如的傢伙!」

「你若過去了,被剝光衣服的就是你。」知道她動不了,那隻手漫不經心地繼續寫,「沒本事,彆強出頭。到時候沒人救你。」

「不用你救!」那笙大怒,用力掙扎,「他們要糟蹋那個姑娘!」

「有蘇摩在那兒,你這麼急幹嗎?」感覺到少女劇烈的憤怒,斷手不敢再漫不經心,「他不會不管吧。」

「他?指望他救人不如指望一頭豬去爬樹!」它的勸告反而讓那笙更加煩躁起來,「他不會管的!那個冷血的傢伙!」

女子的尖叫繼續傳來,撕破荒山的黑夜,然而嘴巴顯然已經被什麼堵上了,叫喊聲悶悶的,而那群人的鬨笑和下流的話語卻越發響亮。

「如今的他看起來已經很強,那樣的舉手之勞他不會不做的。」斷手繼續安撫那笙的情緒,然而聽到風裡傳來的聲音,苗人少女的身子卻莫名地劇烈顫抖起來,痛苦似的慢慢蜷縮起來,衣衫下的肌膚繃緊,微微發抖。

「怎麼了?」感覺到了她的異常,那隻手連忙拍著她的肩。

「別碰我!」那笙心底猛然發出的尖叫讓那隻手嚇得一顫,「啪」的一聲跌落到地上。暗夜中,聽著那邊斷斷續續的嗚咽呼救,苗人少女的身子彷彿落葉一般顫抖起來,淚水接二連三地滾落她的臉頰,「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跟殺了三年前的那群強盜一樣!」

斷手正要重新攀上她的肩膀,忽然間就僵住了。

「原來你也曾經……」那隻手微微顫了一下,停在她的面頰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黑暗裡滴落下來,一滴滴打在手背上。

「你……你知道我為什麼千辛萬苦地也要來雲荒嗎?你知道中州那邊是什麼世道嗎?到處在打仗,到處是動亂!那些軍隊燒殺擄掠,女人和孩子哪裡有活路……」嘴巴被那隻果子堵住,苦鹹的淚水彷彿倒灌進了喉嚨,那笙蜷起了身子,不停發抖,「連那樣的小寨子都要滅掉……禽獸!禽獸!」

那隻手停住了,半晌沒有動,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那時候如果不是同族那個姊妹救我,我早就死了!是她拼了命救我出來!可是她卻被亂軍……」那笙感覺血一直衝到腦裡,全身發抖,「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現在我好容易逃到了這裡,難道也要眼睜睜看著?」

「可是,」斷手輕拍她的肩,似乎是想安慰她,然而隨著她的話,動作卻是越來越凝重,最後停了下來,慢慢寫下一句話,「可是,眼下你拼了命也未必有用。」頓了頓,那隻手伸了過來,替她擦掉滿臉的淚,聲音忽然變得柔和,「等天亮,我替你殺了那群傢伙。」

「不行!那就來不及了!」那笙在心底大叫起來,「不用你幫!你放我出去!」

然而那隻手再也不聽她的,扯下一團樹葉堵住了她的耳朵。

另一邊的蘇摩,此刻也恨不得堵起耳朵。

雖然遠離火堆坐著,那邊樹叢裡女子尖厲的叫聲和那群人的鬨笑聲還是不停傳入耳畔,幾次眼皮剛合上就被吵醒。

什麼蜀國的驃騎軍——那些爬過山逃到這裡的殘軍真是連強盜都不如……自己怎麼會遇到這群人,還不如和那群流民同路。不過……原先那群一起爬雪山的中州流民已經全死光了吧——包括那名會算命很煩人的苗人少女,也該餵了那些殭屍了。

然而此刻,蘇摩希望旁邊還是那個多話的少女——總比這一群半夜還吵得人不能睡的亂兵要好。

他靠著樹翻了個身,然而心頭漸漸有些煩躁起來。

篝火畢畢剝剝地燃燒,火光映出了一邊幾個被捆綁著的人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其中那個書生顯然是和那個小姐一起被擄過來的,樹叢中那個女子口口聲聲叫著他「表哥」,聲音淒厲,然而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滿臉油汗,蒼白著臉,聽一句臉就抽搐一下,然而被刀逼著,卻叫都不敢叫一聲,只是睜著失神的眼睛東看看西看看,眼裡滿是哀求。

「嘿嘿,撿了條命爬過了山,兄弟們都要好好慶祝!」樹叢分開,橫肉滿身的大漢心滿意足地出來,對著火邊的書生大笑,「格老子,你的那個娘兒們不錯,好一身白肉!」

「啊呀,輪到大爺我了——去看看怎生個白法?」旁邊拿刀守著書生計程車兵樂開了花,忙不迭地扔了刀,爬爬滾滾進了樹叢。

「格老子,怎麼除了這個小娘皮有點意思,其餘幾個都一點油水沒有?」幾個守在火邊的亂兵喃喃自語,看著幾個被他們打劫的旅人,「本來想守著山口,撈一點再去那邊過好日子,結果等了半天就逮了這些!」

「兵大爺,小的身無長物,大爺也搜過了,就放過小的吧。」和那個書生綁在一起的是一個年輕公子,蓬頭汙面,只穿著夾衣——顯然外面衣服值點錢,已經被剝走了。

「去你孃的!」亂兵一見這個人顯然就有氣,其中的頭目飛起一腳把他踢開,隨後踢倒了旁邊一個揹簍,大罵,「你說你揹著一簍子乾草葉子幹嗎?吃飽了撐的!老子見你穿戴,還以為是頭肥羊呢!」

那穿著夾衣的公子被一腳踢飛,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來。然而,卻是不動聲色地挪向被亂兵扔下的那把刀,將身後手上的繩結在刀上磨開。

樹叢裡那個女子叫喊的聲音也弱了,火邊上亂兵們笑鬧的聲音依舊響亮。頭目在火邊坐下,喝了一口帶來的酒,斜眼看了看不遠處靠著休息的傀儡師,眼神陰森狠厲——今天從雪山上走下來的旅人裡,只有這個瞎了眼的耍把戲的傢伙,他沒有敢隨便下手。

今天黃昏,遠遠看著那個影子從雪峰上掠下來時,那樣的速度簡直非人間所有!

這樣一個摸不透來路的傢伙,他還是不敢輕易起歹心。然而觀察了半天,不見對方有任何舉動,甚至自己這邊故意張揚行事,對方也只作視而不見,顯然是軟弱可欺——於是,他的膽子,也不由得慢慢大了起來。

然而,不等他一摔碗喝令弟兄下手,樹下的傀儡師翻了個身,淡淡開口:「吵死人了,統統給我住嘴!」

蘇摩的聲音不高,散淡而冰冷,那些圍著火堆叫囂取樂的亂兵頓時一怔。

「格老子!居然敢叫老子閉嘴?」頭目趁機發作起來,把碗往地上一摔,「小的們,給我把他切成八……」

聲音是瞬間停住的,彷彿被人扼住了脖子。

火光明滅中,亂軍頭目的脖子上忽然出現了一圈細細的血紅色,然後「噗」的一聲,整顆頭顱齊刷刷地飛了出去,鮮血從腔子裡沖天噴出。另外兩個士兵大叫著拔出刀來,然而刀未出鞘,只覺手腕一痛,一低頭,就發現整隻手連同刀一起掉落到了地上!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而離篝火一丈遠的那個傀儡師,卻是看也不曾往這邊看一眼。

「鬼,鬼啊!」看到這樣詭異的情況,彷彿空氣中有殺人不見血的妖怪,剩下幾個士兵驚惶失措,掉頭就向密林深處逃去,「有鬼!」

「總算是清靜了。」蘇摩也沒有追,喃喃自語了一聲,便翻了個身,繼續小憩。

「怎麼了?」聽到外面同伴驀然一聲大叫,樹叢裡面正在興頭上計程車兵連忙提著褲子跳了出來,卻只看到地上頭目身首分離的軀體和血淋淋的斷手。他大叫了一聲,從地上撿起了刀,砍向那幾個俘虜:「你們!是不是你們乾的?!」

「還在吵?」樹下的傀儡師喃喃了一句,頭也不回。然而,地上那個偶人的手卻微微一動——只是剎那間,那個士兵的頭顱同樣從頸子上齊刷刷地滾落到地上。

「啊呀!」被捆住的幾個俘虜脫口驚叫起來,然後立刻閉上了嘴巴,生怕再發出聲響,落下來的便是自己的人頭。

此刻,那個穿著夾衣的公子已經在地上暗自磨斷了縛手的繩索,一時間看得呆了,過了半晌才連忙起身,上去給同樣綁縛住的俘虜們解開了繩子。

被那群亂兵抓住的一共有四人,除了被拖到樹叢中去的女子,他自己和那個書生,還有一個衣衫破爛的中年男子,面有菜色,一副困頓潦倒的樣子,繩子一解開就跌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那個書生一被鬆開,就手腳並用地朝著樹叢爬了過去,帶著哭腔叫那個女子的名字:「佩兒,佩兒!」方叫了幾聲,又想起了那個詭異的傀儡師在休憩,便不敢再叫。

然而,樹叢裡已經沒有回答的聲音。

「蘇摩出手了。」悄無聲息地從草葉中回來,那隻手告訴她,「你該放心了吧?」

那笙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什麼?他那種人還會管閒事?」

斷手沒有多分解,只是拔掉了堵住她耳朵的草葉。那笙細細一聽,只聽外面已經悄無聲息,那群亂兵強盜般的喧譁果然都沒了,只聽到那個女子細微的抽噎聲,似乎危險已經過去。她不由得半信半疑。

「吃東西。」看她安靜下來了,那隻手取出了堵住她嘴巴的果子,將手裡的各種瓜果放到她衣襟上。那笙本在氣惱,但是在月光下看到它滿手都是泥土,想起它一隻手要在地上「走」,又要拿回東西給她,一定大為費力,心裡一軟,便發作不出來。

夜已經深了,一安靜下來,樹林深處那些奇怪的聲音便顯得分外清晰。

「咕嚕——」忽然間,一陣低沉的鳴動震響在暗夜的叢林裡,那些蟲鳴鳥叫立刻寂滅。

「那是什麼?」那笙陡然一驚,感覺有什麼東西慢慢走近,脫口低呼,「有東西……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過來了!」

「你感覺到了?」那隻手動了起來,將她一把拉進了樹叢。

那個瞬間,苗人少女感到空氣忽然變得詭異,彷彿摻了蜜糖和蘇合香進去,讓人懶洋洋地什麼都不去想。風掠過樹梢,風裡面,忽然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音樂。

舒緩的,慵懶的,甜蜜的,讓人聽著就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想要從樹叢的陰影裡走出去,到月光下跳舞。

「小心!」在她不由自主微笑起來的時候,那隻手忽然間就狠狠擰住她的耳朵,把她揪了回來,用刺痛將她驚醒,「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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