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看劍

四大名捕骷髏畫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李鱷淚道:「犬子確是‘無師門’的人殺的,有言氏兄弟、易映溪、聶千愁為證,畫也同時失竊;那筆稅餉的確是‘神威鏢局’的人監守自盜的,他們局裡的鏢師就可以證明此事。」

冷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件事像流星自長空劃過,剛亮起便熄滅了,再追尋卻已無從。冷血卻知道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已沒機會再想下去,只說:「黎笑虹?」

李鱷淚似乎微有些錯愕,隨即道:「便是。這個鏢師大義滅親,勇氣可嘉,我已將之嚴密保護,任誰也不能傷害他。」

冷血哼道:「案子審判了沒有?」

李鱷淚一愕道:「這倒還沒有。」

冷血緊迫地道:「既然案子尚未定罪,那‘神威鏢局’和‘無師門’的人充其量只能說是嫌疑犯罷了,我協助他們只是為了要方便破案,不能說是縱犯。」

李鱷淚也冷笑道:「冷捕頭,萬一他們真要是罪犯,你知法犯法可也不輕……你知道,定他們的罪是再輕易不過的事,冷捕頭跟他們非親非故,前程遠大,犯不著為他們冒險。」

冷血道:「不過在真相未大白之前,只要一天未審判定罪,我就有責任去追查真相,弄清楚誰才是真兇,誰才是受害人。」

這一句話一下,兩人都靜了下來。

好一會,李鱷淚才大笑道:「好,好!有種!有志氣!」

然後說了一句:「你可知道,傅丞相那兒也來了幾位朋友?」

冷血淡淡地道:「有李大人在這兒坐鎮,傅丞相還用得著操心嗎?」

李鱷淚神神秘秘地笑道:「冷捕頭太看得起在下了。傅大人神機妙算,計無遺策,燭見萬里,自比我等識見高妙得多了。也許他老人家早已算出這次剿匪的事有阻撓吧,丞相大人體恤軍民,特遣身邊三名愛侍:‘老、中、青’三位高手過來,披荊斬棘,摧陷廓清一番,看來,這次盜匪可謂劫運難逃了!」

冷血長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自牙縫裡吐出來:「老、中、青?」

李鱷淚眼睛閃亮著;「老不死、中間人、青梅竹。」

冷血的手緊握劍柄:「是他們三人?」

李鱷淚人沒有笑,眼睛卻笑了,笑得滿是狡獪之意:「當然,他們三位來意只是殺叛賊、起回貢品、押送稅餉,與冷捕頭無關。」

冷血抿起了唇,使得他堅忍的五官更加倔然:「這個當然。如果是為冷某而來,李大人和‘福慧雙修’以及這裡百來位哥兒們,已綽綽有餘了,何需煩師動眾。」

李鱷淚的黑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道:「冷捕頭知道就好。」

冷血道:「不過,縱是為了抓拿反賊,護送貢品、保押鏢銀,出動到‘老中青’三位,也未免小題大作了罷?」

李鱷淚笑道:「這是呈給皇上的貢品,反賊膽敢竊奪,傅丞相處處為皇上效忠,自然派高手平定。」

冷血點點頭,道:「如果沒有什麼吩咐,李大人,在下就告辭了。」

李鱷淚忽道:「冷捕頭,傳言中你有一柄天下難得之快劍,吾久欲觀之,今日得逢一見,不知可否賜下一賞?」

冷血愣了一愣,李鱷淚雖然不是他直屬上司,但官位極高,冷血如非分屬御封「天下四大名捕」之一,有免死鐵券、生殺金牌的話,李鱷淚倒可一語格殺之。

據說冷血的武功,全在劍上。

而今李鱷淚竟提出了一個要求:要看他的劍!

如果冷血沒有劍,對方動手,他用什麼武器還擊?

如果冷血拒絕給他觀劍,那麼,敵意畢現,李鱷淚一怒之下,下令攻殺他,這局面又如何應付?

冷血刷地拔出了劍。

李福、李慧身子一晃,已掠到李鱷淚身側,手按劍柄。

李鱷淚微笑依然,神色不變。

冷血託劍平舉,劍尖離李鱷淚胸膛僅及一尺,道:「請看。」

李鱷淚緩緩地、緩緩地,用兩隻手指,夾住劍鋒,眼睛盯著劍勢,一眨也不眨,笑道:「這樣賞劍,未免兇險。」

冷血卻一震肘,「福慧雙修」鏘然拔劍,不料冷血把劍柄已交到李鱷淚手上,道:「李大人厚愛,請拿去觀賞便是。」

冷血這種做法,無疑是等於把劍全交到敵人手上。

這連李鱷淚臉上也變了變,李福、李慧兩人各望一眼,怔怔收回長劍。

李鱷淚拿著劍,嗤嗤在冷血身前劃了兩個劍花,只聞劍光猶在劍風之先,李鱷淚道:「好劍,好劍!」

這剎那間,也靜到了極點,只有老者慘淡的咳嗽聲。只要李鱷淚陡然出手,或一聲令下,冷血只怕就難免殺身之禍。

李鱷淚雙眼凝視著劍身,劍光映寒了他的臉,他忽將劍遞迴給冷血,道:「劍看過了,好劍法!」

他不讚劍卻贊劍法,眾皆愕然。冷血接過了劍。李鱷淚一稽首,返身呼道:「啟轎!」步入轎中,整隊起駕而去。

冷血抓住劍柄的五指,因過分用力而發白。待隊伍遠去之後,他汗溼衣襟。

捕王靜在那兒,李鱷淚由始至終,未曾正式望過他一眼。他是名動八表的捕王,因人皆不識是他,所以誰不覺意他的存在。他站那裡,有種深沉的悲哀。冷血感覺到了,不過這悲哀之外似是有一種更深沉的遽動,冷血就不瞭解了。

轎子隊伍走了好一段路,在轎旁的「福慧雙修」還互觀看,弄不明白:——那明明是一個除此眼中釘的大好機會!

李福、李慧是李鱷淚的義子,兩人武功都由李鱷淚親身指點,李府之中,以聶千愁武功最高,但最貼心的是這李福、李慧,其次輪到言氏兄弟和易映溪。

在轎裡忽然傳出了聲音:「你們都覺得奇怪,是不是?」

李福、李慧惶惑的對望一眼,感覺到轎中人彷彿能洞透他們心中所思似的。

「我也想殺他,」轎裡的李鱷淚發出一聲嘆息,「只是,我才拿到他的劍的時候,旁邊那個癆病鬼,突然發出比劍氣還要凌厲的鋒芒!」

李福、李慧大吃一驚,沒料到那個看來毫不起眼的襤褸老者竟有那麼大的威脅性!

「我縱能一舉殺掉冷血,但是,不一定能製得住這兩人聯手;」李鱷淚彷彿很惋惜,「沒有把握的事,我總要等待時機,等到更有把握的時候才做。除非……除非是逼不得已……希望這逼不得已的日子永不要來臨。」

「其實,‘老中青’主要是負責取回骷髏畫,上頭派了一個人來,這個人才是四大名捕的死敵。」李鱷淚的聲音在微微顛簸的轎子裡顯得很恍惚:「這個人除了奉命殺叛死賊外。必要時,還可以把四大名捕逐一自世間消失。」

李福失聲道:「捕王?」

李慧接道:「李玄衣?」

李鱷淚道:「便是捕王李玄衣。我接到線報,李捕王已逼近這一帶……」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低沉得只有李福、李慧兩兄弟聽得到:

「……其實我剛才也不想動手。因為,我帶來的人那麼多,難保沒有一個洩露出去說:冷血是我殺的,這樣,我不但要受到各方面的指責,而且,還會引起諸葛先生對丞相大人起疑心,預早防範,這叫小不忍大謀則亂。」

李福也用一種很低微的聲調問:「這些人不都是忠心耿耿效忠大人的嗎?」

李慧亦用細微的語音道:「誰有異心,請大人指示出來,我倆兄弟先把他剜心剖肺!」

李鱷淚淡淡地道:「誰是臥底,我不知道,但臥底想必是有的。諸葛先生的心腹,不也一樣安排了我們的人嗎?以諸葛先生的智慧,不可能完全沒有安排的。要做這些事,可以暗的來做,三幾個人來做,不然,我們只幹掉他一個手下,卻落入人口實,亂了陣仗,那就化不來了。」

以李鱷淚與「福慧雙修」的功力,說話要只他們三人聽到,那就決不會有第四人聽見;縱然有「第四人聽,」也不敢聽。

李福李慧聽得又敬又佩,齊聲道:「是。」兩兄弟心中都同時想到:政流鬥爭洶湧翻沉,但有李大人在後面罩住、傅丞相前面指示,他們一定能官運亨通、出人頭地、平步青雲、穩操勝券的。

李鱷淚的心裡卻在尋思:那個癆病鬼是誰?那個癆病鬼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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