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手道:「我們在研究案情。」
朱月明道:「研、究、案、情?!」
鐵手道:「是的。」
他始終沒有透露「飄紅手記」的詳情。
朱月明詭怪的笑道:「看來,你們這一路上相當投契。」
鐵手道:「猛禽兄有相當多過人之處,我宜向他學習。」
朱月明咭咭咕的笑了幾聲:「這又是場面話、體面說辭。」
他語鋒一轉:「可是,既然我來了,而且還來了那麼多時了,他為何還睡在裡邊,不出來見我?」
鐵手道:「我想……那是因為他在……」
朱月明笑著追問:「在幹啥?哈?也是在研究案情?」
鐵手道:「……我們的確找到了一件很重要的線索……我們懷疑孫搖紅不是給擄走的,而是她自行逃走的。」
朱月明卻沒追問下去,反而猜估地道:「他一定研究得很專心,很深入了吧?否則,以他的精明機智,又怎麼會不知道我已經來了這裡,而且已來了好一段時間了?」
鐵手忽然明白了。
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的臉色似乎有點變了。
他突然掠了出去。
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倒後直掠出去,身法之快、之速、之急,比任何一流輕功高手向前飛掠還要疾、還要巧、還要莫測!
他砰地撞開了一鹽院的門。
門撞開。
房裡無人。
桌子上,還擺了一冊書。
書是「飄紅小記」。
門一開,乍見那冊子、孫家變、孫覓歡、孫出煙幾乎都同時掠出,閃入房中。
他們同時出手,搶掠那擺在桌上的冊子。
鐵子叱道:「不可!」
他隔空揮指,指勁向三大孫氏高手而至,「啪」地彈在那幾冊串連在一起的手記上。
只見扉頁上揚起了一陣薄薄的霧,若運足目力看去,還可以發現那「薄霧」帶著慘碧之色。
三孫陡然止步。
孫出煙馬上倒縱了回去,回到原地,少看一眼的,都會錯以為他未曾動過。
孫覓歡則立即掩鼻遮口,退了出來,一面狠狠的咒罵不已。
只孫家變仍留在房裡,屏住呼息,但已憋得變了臉色。
他的臉像一個泡爛了的豬肺。
惟獨是孫破家一動也不動,仍留在院子裡,只冷笑道:「那是忘我散功粉——這種下三濫的玩意,居然也在京城裡來的名捕手下用著了!」
朱月明看看那敞開而空晃晃的房間,他臉上的笑意也是空泛泛的:「你對他是很信任,卻對他肯定不夠了解。」
他笑著對鐵手說:「猛禽似乎辜負了你對他的信託。」
給朋友出賣的滋味,當然不會好受——何況是給你所信任的朋友在生死關頭時出賣了,那就更不好受了。
鐵手在群敵環伺下,獨自坦然擔當應對,留下劉猛禽有足夠的時間看完「飄紅小記」,可是,他卻趁機會開溜了:他一走,就無人可以證實鐵手並非是殺孫拔牙的兇手一事了!
可是,鐵手的神態,仍十分平和。
他站在「一鹽院」的門前,徐徐揮手。
他的手很大,很厚,像一把扇子。
而今,這把扇子就在扇。
扇風。
他在徐徐地用手扇著風輕輕地隔空吹開了「飄紅小記」。也催動了冊頁,翻動時隱約可見扉頁上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隱約映作碧磷色的粉未,也緩緩、漸漸的隨風飄散。
飄出窗外。
消散於晴空。
「所謂重要資料,」朱月明仔細的看鐵手隔室「扇風」的手法,「就是這本冊子。」
「是的,」鐵手道,「至少,他雖然走了,可是,還是留下了這資料。」
「你用的是空色大法,還是空識神功?」朱月明興致勃勃的問,「我以為這兩種王道內勁早已失傳於江湖多時了?」
「也許空就是色,識即是空。」鐵手溫和地道,「在朱大人面前,我不敢獻醜,只不過,要早些消除毒力,這畢竟是件重要證物。」
朱月明那一雙細長的小眼發出點燃了燈火一般的亮光:「有機會,我倒很想拜讀一下其中內容。鐵捕頭先來一步,果然掌握了破案要害。」
「不,是您先一步,先拔頭籌。」鐵手雙手仍在隔空催扇,徐疾有致,「我能在案情上略抓著了頭緒,完全是因為這兒的侍婢小紅,仗義護主,不惜犧牲之故,我只是僥倖——不似朱總,您一上陣,已掌握了關鍵,連午夜刑捕不在房中,也瞭然於胸。我自慚不如,有愧職守。」
朱月明笑道:「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他會溜掉的?」
鐵手坦然道,「我更想知道朱大人為何要親駕一言堂。」
「那都是因為山東神槍會大口食色孫家惹的禍。」朱月明連嘆息的時候,依樣保持了笑容,「其實事情一發生,我就打算親自走一趟了——你們只是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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