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小紅劫

四大名捕破神槍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小姐留下飄紅小記給你。

什麼叫「飄紅小記」?

為什麼要留給他?

他一定要找到小紅,或覓著小記,來弄清楚這件事:

再大的劫難他都不怕。

因為惟有苦難才能迫出偉大,愈是歷劫的人生,愈見生存的意義。

他是個沉著穩定的人,但沉穩不代表他不敢冒險。

他的「沉」是在於他不急不囂、不動聲色;他「穩」是在於他胸有成竹、能當重任。

但他可不怕犯難,不怕歷險,更不怕失敗,所以他才從事捕快這吃力不討好的行業,就算失敗也更能襯托出成功的美。

蓋若以捕快衙差行仗義持正之事,要比江湖上任俠之士替天行道還多掣肘、更不易能有所為。

因而他才知易行難,偏選擇了這要命的行業:

要不然,誰是俠?誰是盜?誰忠誰奸?還有誰來主持公道!

公道有時就像是一場忘情的花香,總要讓懂得欣賞她的人才能分外體會那解人的香是來自花的心。

而今鐵手卻沒有訪花的心情。

他來探案。

如果白天他是在明查,那麼今晚的他則是在暗訪。

他終於到了那棵紫微樹下。

憑著花香。

花香為記。

憑著風聲,他在黑夜裡全無聲息。

仗著月色,他發現樹下有一處松士。

他立即往下挖掘:

在這當兒,他似完全不再珍惜他那雙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大大厚厚的手。

他的手彷彿比刀鋤還有力。

更有勁。

他終於掘著了一件事物:

一本書。

他挖出了一本冊子。

映著白色一照,只見沾滿了泥塊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幾個端秀的字:

飄紅小記,所記何事?

趁著月色,他迅疾的揭了幾頁,第一頁就寫有幾行娟秀的小字:

得志則寄情予雄圖,得勢自寄情於霸業;失望則寄情予山水,失意自寄情於文藝。惟我情意兩失,寂寞無邊;春去秋來,驚紅片片。知音能誰報,生死兩不知,故作飄紅小記,餘不一一。

孫搖紅

鐵手只匆匆翻了幾頁,看數行字,已知此記事冊內牽涉重大,略閱亦生愴然,正要把書冊藏於襟裡,忽然聞得一股死味。

他眉頭一皺,很快的分辨了一下:

不,不是死味,而是極接近「死味兒」的血腥味。

幽靜的月色下,滿山紅都成了慘綠、灰黑,風過去,兀自搖了幾下,卻晃不出白天所見那一身驚豔的怵紅來。

可是,地上卻汩汩的流動著一股詭奇已極的紅。

這紅已靜悄悄的流到鐵手腳下,浸溼了他的鞋底:

這紅比花還豔、幽靜得像一個殺手,悄沒聲息地纏上了鐵手,然後又喧譁的迅速染赭了他下蹲時拖地的袍裙。

這紅會動。

這紅有感情。

這紅色彷彿自有生命。

這是血。

血當然是有生命的:因為誰沒有它就失去了性命。

所以失去它的人便失去了生命。

因而一定有人已喪命:

因為誰也不能失去那麼多的血!

當鐵手發現這是血的時候,他就斷定這是同一個人體內流出來的血。

他「認得」這些「血」。

他能憑這「血」追認它的「主人」。

他果然沒有猜錯。

他找到了死人:

就在樹的後邊。

一個女子,全身赤裸,給釘死在樹幹上,雙腳離地約七尺。

她的小腹給一刀劃開,然後貫穿透體釘在樹上,腸胰已溢位少許,但血就從那兒流出來,沿著樹幹的疙瘩直淌,已流了很久很久了,血也快流乾了,月下那女體更為眩眼眩目、蒼白無憑。

這樣捱了一刀,只怕得要熬好久才能氣絕。

血差不多流乾的時候,才會死去。

偏偏這女子不能動彈,不能叫喊。

因為她全身穴道給封往了。

大概是才死了不久之故吧,儘管她因痛楚而五官變了形,但軀體依照柔軟、端麗、有彈性。

那麼美麗伶仃的女體,卻失去了寶貴的性命。

失去了血的胴體,在月華樹影婆娑裡,更雪白得淒涼蒼深。

連這切掛的姿勢都很悲涼。

鐵手認得這個女子。

她正是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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