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已經回來。
他挽了一桶水。
水還滴著。
他的人也似淌著水。
水自他身上流下來,彷彿也是慘青色的,滲透了他的影於,滲人了地底裡去。
等他離開所仁立的位置之後,那地上彷彿也慘綠了一大片。
好似在那兒竟長了一片綠苔。
他的人是青色的,彷彿挽回來的水也是青色的。
他正用綠色的眼光,去看習玫紅與無情的對話。
遠遠望向兩人的,不只是聶青,當然還有三劍一刀懂,以及羅白乃。
幾個少年人,著晨光中的男女明淨的輪廓,看晨風中男女飄飛的衣袂和髮絲,看他們相互對話時口裡輕吐的薄霧,都似有點痴了。
「好漂亮。」
何梵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羅白乃不明白:「漂亮?」
何梵仍在讚羨:「他們兩個,都好漂亮。」
羅白乃不同意:「漂亮?如果我站過去,你會大開眼界。」
陳日月沒聽到他說什麼,只喃喃道:「好登對。」
羅白乃氣虎虎地:「登對?」
陳日月遙指道:「你看你看,他們真是一對壁人。」
羅白乃冷笑一聲:「壁人?習姑娘不是跟冷血是江湖上傳言裡的一對兒嗎?卻怎麼換成了他師兄!搞不好,壁人當不成,要變成壁虎了。」
陳日月也沒聽懂:「壁虎?」
羅白乃道:「壁虎常為了爭奪雌虎而在壁頂上打架。」
葉告咕噸道:「那就壞事了。」
羅白乃以為葉告這回到底是支援他:「怎麼?壞了什麼事。」
葉告道:「你就要糟了。」
羅白乃指著自己鼻子:「我糟?」
葉告但言不諱:「你要遭殃了,冷四爺可不似我家公子,他要是瞧你不順眼,一劍便了結了你,省得你在那兒哩裡吧咳的!」
羅白乃正要反唇相譏,卻聽白可兒脫口說了一句:「好像!」
——好像?
「好像」什麼?羅白乃這可迷糊了。
一一若說「好看」、「好美」,「好開心」,羅白乃大致都能猜估出白可兒的意思,可是如果說是「好像」,羅白乃可看不出哪裡「好」哪兒「像」了。
所以他問:「什麼好像?」
白可兒猶在入定:「他們好像。」
羅白乃看來看去,一個男一個女,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他看不出有哪一點像。
「他們?」羅白乃沒好氣,在他心目中,三劍一刀憧都是品味奇差無比的小孩子,他才是有良好鑑賞力的能人,「有什麼像的?像什麼話!」
白可兒道:「你看他們的眼睛。」
「好精,」白可兒繼續讚羨不已,「好明。」
「好美麗,」白可兒說一句形容就頓了一頓,「而且好相似!」
羅白乃正要運出目力看去,卻聽聶青也怔怔地道:「是的,是很像。」
——這個人,在看別人的時候,好像都很正常,除了對綺夢,他正眼不瞧,話也沒多說,卻老是偷偷看她,咀裡唸唸有詞。不過,聽了他的話,羅白乃更為之氣結。
他氣得掉頭就走。
他要去找他的知音:——個認為他和習玫紅是「絕配」的知己。
最好,還是紅粉知音,那就更妙不過。
所以他去找綺夢。
——幸好還有綺夢。
就算失去了習玫紅這樣的紅顏,但若有孫綺夢這樣的絕色,那也不在來此荒山野嶺一行了。
他正尋思如何接近綺夢,卻見綺夢看著炕床的方向,神情佛然不悅。
本來,自他上古巖關以來,綺夢一直就是帶點倦、有點俯,常有點元奈,隨隨便便的美麗著,但無論在什麼時候,她的眼裡總似有兩汛汪汪的水,紅唇也亮浦湘的,使得她更媚更豔,美絕人寰。
習玫紅也許比她清,但絕不比她豔。
可是,除了當日初見時,她向他刺出一槍時:那一霎間,所有的豔,都成了煞。
連眉心也赤紅了一抹,眼裡唇上的水,全成了殺氣。
不過,只那麼一瞬。
其他的時間,綺夢又回覆了她的豔,她的繕,她的厭,還有她的倦。
她美得來很不經意。
她豔起來很無所謂。
羅白乃很欣賞她。
他一向很珍愛女人。
總之,是女人他就認為是了不起的,如果是美女,更彌足珍貴。
他甚至不惜卑屈自己來烘托他心目中的美女。
所以,他厭她所惡。
也憎她所恨。
更愛她所喜的:只要不是男人。
因而,他一見綺夢生氣,他也就無緣無故地患怒了起來。
何況,還有另一個女子受了委屈。
她在哭。
哭的是杜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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