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不洗澡也沖涼

四大名捕大對決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後來她便死了。」綺夢忽然語氣一轉,用一種利落而且淡漠的語音,迅快地把往昔告一段落:「這就是我孃親的故事。」

大家都覺黯然。

本來,綺夢的生母「雪花刀」招月歡,在武林中不但是位美女,也是位高手,更是位女中豪傑。她手中一柄雪花刀,成為「刀中之花」,由山西打到關東,沒幾個女子能敵得住她,就算是男人,也沒幾個能製得住她的「雪花飄飛片片刀」。

但她終於遇上了孫三點。

「槍神」到底治住了「刀花」。

「雪花神刀」便委身嫁給了「槍神」孫三點。可是,故事裡的神槍王於和花刀公主井沒有讓人羨豔的好下場。

孫總堂主本來也極愛這位嬌妻,但不知怎的,後來,他變得暴戾了,同時也野心勃勃,而強大的野心和無盡的慾望夾勢而生的定必是放縱的瘋狂:孫三點表現「瘋狂」的方式,除了殘害武林同道之外,就是無盡無止的狂徵暴斂,搜刮錢財,以及殘殺同門,乃至拋棄髮妻,納了「感情用事幫」的副幫主白孤晶為妾。當然,他本意是,找個藉口,休了招月歡,將白孤晶扶為正室。

只不過,他已不必「休掉」招月歡。

因為招月歡已死。

死得很突然。

她跟誰都一樣,赤裸裸地來到人世間,但卻不是跟大部分人一樣的,她也赤條條地離開人間。

她死在浴盆裡。

盆裡的水赤紅。

盆旁有木桶,桶裡的水都是血。

她割脈自盡,長髮披臉,她還銜住一絡髮絲;她是用那把雪花利刃自盡的。

桶邊有一條抹布。

很舊。

布上繡的圖案,皆已模糊,但繡下去的兩句詩,卻還是很清晰:相愛不敢願雙飛相逢到底成落空大家聽了,都有點難過,尤其是在絢夢出示了那一方抹布之後,看了上面所繡的字,布仍有點溼,手指摸上去,心中也有點潮溼的感覺,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卻是羅白乃開了腔:「這字繡得那麼清楚漂亮,誰繡的?毛巾破舊,字卻完好,手工可是一流,你娘真是巧下!這兩句詩怎麼有點熟,我也曾發憤作兩句足以傳世的情詩,你們不妨也聽聽……」

說得興起,就要放吟,卻「篤」的一聲,給人在後腦勺子敲了一記爆花。

羅白乃「虎」地「吼」了回去:「誰敢敲本少爺的頭!」

「我。」

好一張豔然欲滴的美靨。

羅白乃一看,火下了一半,氣消了泰半,連個性也渦滅了七七八八,馬上改了臉色,笑嘻嘻地道:「習姑娘真是……真是啊……忽而在前,忽而在後……宛若凌波仙子,顧影生姿……只不知,為何……為何不嫌汙了姑娘的纖纖玉指,不吝觸撫本……在下的頭,真是蓬頭生輝,三生有幸也——」

習玫紅本來是跟綺夢並坐一道的,忽地已到了羅白乃背後,屈指鑿了他一記。

只聽她說:「我敲你,是因為你——討厭!」

羅白乃一時只覺臉上無光,只好低下頭去假裝找什麼東西。

習玫紅還是一個勁兒他說下去,握緊了粉拳,顯得非常氣憤。

「更討厭的是:鬼!」

綺夢的冷豔和她的烈豔,在月下野店中,恰成對比。

「對對對。」

白可兒馬上附和。

他也怕鬼。

他也覺得這兒的事最棘手的便是因為有鬼。

——敵人無論多強,武功多高,來敵再多,也有應對之法…

但對鬼……卻沒有辦法。

——你如何去對付一隻鬼?

那可是全沒經驗的事。

正如你也不會知道鬼如何對付你一樣。

就算有人說他知道應付鬼的法子,你又焉知道是不是真的?說到底,誰見過鬼了?就算真的見過,你又如何知道他所見的是不是真鬼?

一聽有人附和、同意,習玫紅就更為精神抖擻——不管是不是小孩子,有人支援,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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