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裂神君馬上停止推進,回首,只見他鼻子大得像具煙囪,佔了臉的三分之一,鼻翼和鼻毛就像老樹盤根。芳草妻妻,只聽他鼻孔呼嘶呼嘶的噴了一回煙,斜包著一隻怪眼,居然低聲下氣的問了一句:
「財寶?」
聶青馬上改了口風:「你要是去殺人還是救人的,便與我們有關。」
五裂神君用手扣了劑他亂髮一般的鬚根,亂置一般的髮腳,悶哼道:
「殺誰?救誰?」
聶青這才鬆了一口氣:「你既不是去殺人救人的,又來冒這趟渾水乾啥!?」
怪道人給他引動了好奇心:「怎麼?客棧裡很熱鬧麼?」
聶青一句就吼了過去:「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我操你家裡小貓小狗的廣五裂神君吹須瞪眼,噴煙噴人的大罵道,「我再貪你廚房王八蛋鍋裡荷包蛋的!孫績夢是我的老婆,旖夢客棧原來就是‘四分半壇’的地盤,而今三年期滿,獨孤一味那老崽子還有顏面霸佔下去,我便一口咬掉他鳥蛋!」
說罷,打龍而去。
——原來,豬龍的後面還跟了一隻小馬般大的小龍,模樣兒像一條光頭的乖巧的小蟲,可愛好玩,也跟著大龍和怪人走,臨行時還偏首望了望他們,很是好奇的樣子。
後面跟著的一大堆「人羊」,也匍匐著。蚊蜒的、乖乖地。蝨蚤般的尾隨去,片刻間走得一乾二淨,像一群羔羊。
然而那難聽的尾巴磨地聲,依然害害傳來,久久不休。
無情彷彿仍在細聽那種古怪而原始的聲響,良久,才問:「他就是‘四分半壇’的五裂神君?」
「是。他便是‘五裂神君’陳覓歡。」
「你們是好朋友?」
「是的。」
這次到老魚忍不住質疑:「好朋友怎會這樣說話?」
聶青眼色一青:「怎麼說話?——哪兒不對頭了?」
老魚索性明說:「你們講話,就像在衝著對罵。」
聶青道:「我們每次見面,就是這樣對罵——非如此不顯我們交情深厚。‘四分半壇’有‘三個半神君’,半個我交不上,另一個我不說,還有一個,跟我客客氣氣的,但其實是死敵。」
無情忽然問:「你對他客客氣氣的是不是‘四白神君’詹解愁?」
聶青望了無情一眼:「果然是名捕。」
無情雙眉又皺了起來。
皺眉的他,氣質很好。
「孫崎夢是他的老婆?」
「孫績夢也是客棧的老闆娘。」
「老闆是獨孤一味?」
「是,獨孤一味曾跟五裂神君共娶一個老婆。」
「什麼!?」老魚叫了起來:「共用一個老婆!?」
「一人三年,三年合約一滿,不管老婆地盤,都得換班。這叫一女二夫,又叫一棧兩主。」
「獨孤一味就是當年的‘一味霸悍’獨孤怕夜?他現在居然當了荒山野嶺小客棧的老闆?」
「一點也不錯。」
「還有一個問題。」
無情仍在看他的手指。
「你問,」聶青說,「我答。」
「你為什麼要這麼坦白誠實回答我的話?」
無情問,他在看他的手指。
「因為我想跟你做朋友。」:聶青輕而堅定的回答:「要交朋友首先得要坦誠。」
無情在看他的指頭:「為什麼要交我這個朋友?」
「這也要回答?」
無情點頭。
「是不是要說實話?」
無情頷首。
「可能,我佩服你,才要交你這個朋友。」聶青吃吃地笑道:「可能,我想殺你,故要掙得你的信任。」
無情也不驚訝,只淡淡的問:
「你是哪一種?」
聶青輕輕的笑:
「你說呢?」
無情沒有說。
他揮手,起轎,往前也向上走。
一路上都是龍尾和羊足的痕跡。
山高月大。
峰近風勁。
他們正翻越過一座紅巖土崗。
到了中途,那尤足和羊印,像走岔了路,往疑神峰頂一路迄通而上,且似奔走得極為急促。
他們登上一塊宛似憑空飛來的紅色大巖上眺望:
他們終於看到了市鎮。
那是一片廢墟。
他們終於見到了客棧。
那好比是一處破窯。
——連客棧的酒旗,都像一面招魂幡。
魂兮歸來,它在召誰的魂?
——路人,來客還是召他自己的?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大俠傳奇》《唐方一戰》《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四大名捕戰天王》《山字經》《殺手善哉》《戰僧與何平》《俠少》《雪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