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陳拊掌哈哈大笑;「如此最好!」
「願聞其詳!」陳鷹得又咕噥了一句:「正好我也可以養養傷。」
嚴魂靈卻苦了臉:「住這兒啊——這隻能算是死人住的地方——死人住的地方就是鬼屋——怎住人呢?」
她每一句話,就是一頓,拖宕著語音說,更顯得百般不情願。
陸破執還在那兒逕自摸啊摸的,搓呀搓的咀角斜斜掛了個詭笑,還沒開聲,笛僮、簫僮已紛紛支援他們的「嚴姊姊」,東呻西吟的說:
「苦呀,住這兒,實在是太可怕了。」
「慘啊,不如,我們回縣裡租家客棧算了。」
鐵手嘿了一聲,反問:「這兒離縣往返五、六十里,你們這一行磨磨蹭蹭的回去,不怕路上黑呀,不怕半夜給鬼叼了去?再說,明兒趕早起來,你們不睏呀?萬一中途又似今天三耽五擱的,到這兒又入暮近黃昏了,咱們又得白等一天,再返縣城去租家小店長留呀?」
簫僮和笛僮,深知鐵手鐵面無私,實則寬厚溫和,正想答辨幾句,忽見無情臉色深寒,頓時不敢造次,便伸伸舌頭,噤聲不語了。
陸破執卻嘎嘎笑了兩聲,道:「嫌在義莊睡不夠好啊?不睡靈堂殮房,可有別的好睡處。」
笛劍聞言大喜,問「那兒啊?」
「就那兒,」陸破執用手指了一指:「從‘天涯義莊’到‘冷月庵’前牌坊,如果以直線過去的話,那就要經過一個地方。」
那地方就是墳場。
七零八落,狼藉荒涼,甚至給掘開過的墓地墳場。
「你們晚上睡那兒,」陸破執原來正在撫弄著他斷突出來的肋骨,笑嘻嘻地道:「不就最好不過嗎?」
當然不是睡那兒。
——睡墳地,還是不如睡義莊。
人總是這樣:有多種的選擇時,總會選樂逸的,萬一都是十分惡劣選擇時,自然就會選比較次惡的。
那是人的天性。
他們當然選擇在義莊「借宿一宵」。
話說回來,他們也不必「借」,因為,這些人如果要「宿」,還真的沒人敢讓他們走——至少,阿丙就沒這個能耐。
強權,往往就是真理。
不過,強權,多隻是一時的真理。
強大,都是較長久的真理。
真理,有時也因時而易,因地而變,因人而異,因信念而不同的。
而且,大家都習慣堅持已見,尤其遇上反駁、反對、反抗的時候,很容易就轟的一聲血氣衝頂,什麼道理都不講了,只認為自己之見才是正見,所以相信真理越辨越明的人,只反映三個事實:
一,是人生經驗未夠豐富。
二,是太純真也太天真。
三,可愛而可哀。
在這種情形下,一行人等,要回到天涯義莊,阿丙也只好捧著無頭屍首,回到莊裡張羅一切可以打點的,讓這些惡煞稀客可以平安渡一宵再說。
他們陸續回到義莊。
幸好,因義莊平素也準備好一些死者的後人,眷屬拜祭後,趕不回去,只得臨時留宿的房室,被衾,而今正好可以用上。
眾人入內,只無情和二僮還留在雪地上。
鐵手知道師兄的性情。
所以他沒有留下來。
就在他進入靈堂不久,就聽到外面有輕輕的喘息與嘔吐之聲。
這就是他所擔憂的事,也是鐵手最懸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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