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雪白。
血血紅。
白白的雪。
紅紅的血。
血灑在雪地上,一片皚白灑上了淒厲的紅;白茫茫的雪,一株寒梅吐豔,幾瓣落花,豔紅染雪上,恰好伴著一行血跡,迤邐西去。
好一場豔雪。
雪血紅。
血紅了雪。
雪白落紅,悽豔欲絕。
沁人的寒。
卻不堪無情的神情,悽傷欲絕,似經受不起欺人的冷,侵人的寒。
這殘缺的少年人,有什麼心事?
——他隱藏了什麼傷心事?
心事,偶爾就像浮雲掠過,一旦風動,就會驚動,難免心動,就像忘記,想起時正是曾經忘記,忘記時正因為想起,就像心裡的歡,心中的傷,哭給忘了的忘記聽,唱給忘卻了的紀念聽,而想起時往往正在忘起,要忘記時偏又想起。
鐵手看著他。
他的師兄。
鐵手如此雄壯、偉岸、悍強、堅毅。
——他的師兄卻如此清脆、薄弱、無依。
鐵手的眼裡忽然充滿了感情:
悲憫與同情。
他好像知道無情為何傷情,瞭解無情的悲情。
因為了解,所以同情。
因為同情,所以悲憫。
自古以來,人生總是,無可奈何花落去,多情總被無情傷;似曾相識燕歸來,情到深處情轉恨。
平生久恨恨未消,為伊消得人憔悴,到底,只消得個情到深處無怨尤,人情惡,人比黃花瘦,誰來與爾同銷萬古愁。
鐵手輕咳了一聲:「是她嗎?」
無情肩上,不只落了雪花,也沾了梅花,他哆動了一下:「不是她吧?」
然後他舉目,一路搜尋血跡,卻瞥見遠處又有一株孤梅,眼神又迷茫了起來,喃喃且帶點艱辛的問了一句:
「會是她嗎?」
鐵手舐了舐幹唇,也不知如何是好,何從說起,只好道:
「不是她吧!」
——是她嗎?不是她吧?會是她嗎?不是她吧!
兩大高手,兩位名捕,兩師兄弟,兩個日後武林中、江湖上、六扇門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就在這兒作這些耐人尋味、莫名其妙的對話。
不知情者,真不知道他們正在唸誦那一部經文,作什麼怨念。
「什麼她媽她爸的!」只聽一聲清叱,嚴魂靈已落到雪地上,她頰上多了一道豔痕,正在淌血,指間執了一把亮麗的小刀,恨恨地罵道:「什麼東西嘛,放了冷刀子,毀了老孃月貌花容就走,不敢明來交手!」
只聽一人沉聲問:‘西北那兒的牌坊是什麼地方?’
問話的人是陸破執。
那一刀撞痛了他。
但痛楚激發了他的鬥志。
他第一個就掠了出來——僅在無情、鐵手之後。
他手上還拎著那把刀,還揚著刀尖。
飛刀。
這把飛刀,鐵手手上也有。
而且,它破空而至時,鐵手一手就接住了,但都幾乎脫手而出,使大風大浪也能一手鎮住,大江大河也能一掌捂住的鐵手,接得很有些狼狽:因為它就似游魚一樣的滑,而且冰,凍得令人刺骨的痛!
他也把那刀緊攥著追了出來。
趕上來卻見無情在雪地上怔怔發呆。
就在這時候,鐵手瞥見了陸破執手上指間那把刀。
鐵手馬上臉色一變。
因為他看見:
那把刀正在變形,且綻出略為幽幽的藍芒。
他疾叱:「刀有古怪!小心有毒!」
他一身罡氣護體,雙手自是刀槍難傷,百毒不侵,但他可不願戰友吃了暗虧!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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