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聽風雪漫天裡訴說著種天地無情的聲音。
聽,魚仍存活於冰層之下。
聽,聽聽那臘梅初綻的輕音。
仔細聽聽,還是有萬籟萬物種種瑟縮、凋零、冬藏、蓄銳的生機的。
那是另一種語音。
不過,大地蒼生,未必全能領受。
要受風之流,才暖。
要以雪之魄,自溫。
要愛花之魂,始豔。
要用心之靈,去聽。
無情已在路上。
他上了路。
他正在用心去聽、去聆、去分辨、去吸收各種各式的聲音。
所以他也聽到兩個同行者的悄悄的對話:
「大公子真可憐呀。」
「怎麼說?」
「他的身體那麼荏弱,又沒有內功護住經脈,現在天寒地凍,他才頭一回闖江湖就遇上了這一場暴風雪,他……他可怎麼頂得住唷!」
「就是就是。」
對話的是嚴魂靈和陸破執。
說話的嚴魂靈是個女子,長得十分俠烈,胭脂,塗得很紅,口唇,更紅得像一場劫。
應和的陸破執是名漢子,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贅肉,該生繭子的地方,他全長滿了厚皮,但就是沒有多餘的一塊肉。
哪怕是一小片肥肉都沒有。
這樣看去,這漢子恐怕是平生沒吃過一塊肉,六扇門另一大高手「吃肉大王」商笑天就嘲笑過他:
「送我也不吃你,你的肉借了老虎牙都咬不進去。」
陸破執就回了他句:「你不該當神君,你該當一隻食肉獸,讓大王祭祀。」
這路上,陸破執跟嚴魂靈常在低聲交談。
「大公子實在苦命。」
「又怎麼啦?」
「他行動這麼不方便,一入武林,就遇上這場大雪,所去之處又是諸般不便,諸多風雪……我真……真不明白先生為啥讓他去。」
「便是便是。」
這回是陸破執說話。
嚴魂靈在回應。
陸破執說這段話的時候,眉頭深鎖,很是擔憂。
嚴魂靈儘管也同情憐憫無情,但並不怎麼擔心。
因為她知道真相。
——既然前程並不兇險,那又何必憂慮?
所以她不太明白陸破執為何愁眉不展?她只輕輕咬著下唇。拿眼睛去細瞄這跟她共同作戰過不下十三五次的精瘦漢子,思量著:
——這傢伙不怕死,自己倒是早就見識過了!
就是因為他敢拼,所以在「青寒幫」著名的「屍山疊屍山」戰役中,他救了她,兩人都死不了!
——這漢子敢拼命,自己也早心知肚明瞭。
就是因為他能死拼,幾乎就死在「惡魔城」中「月下飛貓」的爪下,那一回,是她救了他!
不過……嚴魂靈咬著牙在想……這漢子……怎麼連一塊贅肉都沒有呢?……真的連塊贅肉都沒有嗎?……還是隻是看不到而已?……真的沒有嗎?……胯下呢?……屁股呢……還有那兒呢?……
想到這裡,嚴魂靈只覺臉上一陣火燒。儘管她江湖跑遍,人事歷遍,想到這號上來,還是難為情的。
她臉上紅,唇色更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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