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後院養了幾隻雞。
眾人一看,彷彿窮人乍見金元寶,眼睛不但發金,還發亮,更亮出奇光。
連蔡老擇也口不擇言,囁嚅地道:
「雞、雞、雞……」
可是除了雞之外,還養有其他的畜牲。
於是鄭重重也喃喃地道:「豬,豬肉……鵝,鵝頭……鴨,鴨頸……鴿,烤鴿……」
「你賣唱呀?」梁小悲牙癢地道,「快,快去偷雞啊!光看不偷,雞肉就到手哪?雞腿就入口哪?!」
「偷?誰偷?」
眾人都相顧而問,然後一致推舉:
「當然是你去偷啊!你閣下是打頭陣的人材!」
「我?!」
梁小悲幾乎沒跳起來。
他平時有功忙不迭承認,而今推諉惟恐後人:「嘿,哈哈,嘻嘻嘻,這種事嘛,我不行的,還是老擇勝任有餘。他才是打頭陣的英雄!」
大家當真是禮儀週週、推「位」讓「賢」不已。
到了入夜,雞是夜盲的,都擠在雞舍裡一起瞌睡,張三爸一夥人便去偷雞。
不料,他的門徒雖有一身武功,但當小偷還是第一次,結果,都心驚膽跳,手騰腳顫,自覺十惡不赦,互相推莊,有人一腳踩入泥沼裡,有人給竹籬劃傷了肘,有人還噗通一聲摔落池塘裡。
終於,有人踩著了鴨腳,頓時鴨叫雞飛,狗吠豬嚎,有兩隻大白鵝還追人來猛啄。眾人更是心煩意亂,梁小悲一鬆手,雞掙脫了,他們就一臉雞毛地叱喝著,四圍亂追窮趕,一時竟擒拿不著。
這卻驚醒了兩個婦人,一老一少,老的皺紋滿臉,腰身傴倭得像蝦米一般,但眼色還是很精警。
活在那樣的年代,活到這年紀還要活下去,自然不得不精警。
少婦卻很標緻,不施脂粉,青布粗衣,但自有一股韻味。
她們看見來了一大堆「惡客」,立即大叫:「強盜啊,來人啊,有賊啊!」
「天機」一眾雄豪平素殺人於萬人之中,進退自如,了無懼色,而今給老婦這麼一叫嚷嚷,全都慌了手腳,溜又不是,打又不得,抓住的雞,還咯咯叫掙扎不已,撒得蔡老擇一手都是雞糞,卻不知怎麼辦才好。
梁小悲人急生智,索性裝成盜匪,兇巴巴地一步標前,齜齒低聲吼道:「你再叫,我打殺你。」
沒料這一嚇唬,那張嗓子大叫的老婆子變成尖叫,而那怯生生的美婦卻一嚇就暈倒了。
一個小孩跑了出來,手裡抓了把竹杖,攔在美婦身前,一力護著,憤恨的瞪視眾人。
大家給這小孩子一瞪,作賊心虛,全都退了幾步,心頭害怕。
蔡老擇仍抓著雞,他雖然一手雞糞,但彷彿已聞到烤雞的香味,當下低叱道:「快下手,不然整條村的人都跑出來了。」
梁小悲大急:「怎麼下手?」
蔡老擇道:「打暈她呀?」
梁小悲下不了手,反叫蔡老擇:「你下手啊!」
蔡老擇罵道:「你沒看見我抓著雞嗎!」
其實,他也下不了手。
張三爸已喝止:「不行,不可傷人!」
還是謝子詠先想到:「先點了她穴道不就行了?」
張一女罵他:「她們是普通人,怎受得了封制穴道手法?」
鄭重重慎重地道:「萬一沒人替她們解開穴道,那可慘了。」
張三爸走過去,把手指一隻代表了「龍尖」尊的翠玉戒指除了下來,塞到老婆子手裡:「我們不偷,我跟你換,可好?」
老婆子怔了一怔,看了看翠玉戒指,罵道:「看你舉止高貴身上有這樣貴重東西,還學人偷東西?敢情也是偷人的。人窮志不能短,你也一把年紀了,好學不學,帶一夥年輕人來偷竊搶奪?人人便是學你這般,稍遇艱辛便害人利己,眼前天下才會亂成這樣子!」
這時,莊院裡忽然走出了四五人,都是十一二歲的少年男女,見張三爸如此逼近老婆子,都持棍喊打:「捉賊!」有一個婢女,還一盂桶就淋向張三爸。
張三爸從未給人當作是賊,給淋了一身,竟避不過去,只及時閉上了眼睛。
只聞一陣沖鼻的羶味,原來是尿液。
梁小悲等見張三爸受辱,都護著張三爸要跟對方動手,張三爸連忙喝止。
「我們走吧。」
「慢著,」老婆子抓了一隻雞,塞到張一女手裡,望著張三爸斥道,「看你也淒涼,這雞送你。你這樣打家劫舍,也撐不了多久,遲早定必遭官府抓去,一定當殺人越貨的大盜拷辦。別罵我老婆子多事,我吃鹽多過你吃米:得些好意須回手,否則只連累你這麼多個手下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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