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死了?」冷落不禁身子微顫,仰望著他的臉,希求能在上面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勸服自己他只是在騙她,小蓮根本就沒有死。可是……什麼,什麼也沒有,只有凜冽無情。她真的……死了……
她迷離的眼眸,我見猶憐的神情,微啟的朱唇,在在勾誘著駱煒森。他低下頭,慢慢湊近,狠狠含住……
「叩叩叩——!!」一聲急切的敲擊聲響起。
「馬上給我滾!」駱煒森厲吼道,威嚴而冰冷,毫不掩飾的慾求不滿。
「莊主,屬下……有急事……稟報!」門外之人恍似被嚇得魂飛魄散般,顫咧咧地把話抖完。
駱煒森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慾火,鬆開箍住她下巴的手,她瞬間失重跌伏在地。
「進來。」
一名勁裝男子應聲而入,湊近駱煒森的耳邊,嘰哩咕嚕說了一串。
駱煒森神色猝然大變,正欲擺步離去的一刻,撇頭撂下狠話:「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若再犯,我不會手下留情!」話畢,便匆匆往外走。
氣焰消失了,對峙消失了,剩下一種叫做悲傷的東西沒有散去。房中的光線很淡,映得人若隱若現,模糊不清。她,一個人,靜靜地癱在那兒,木然,淡愁,飄渺……
「小姐,您沒事吧?」待駱煒森走遠,紅楓便衝進屋內。
「我沒事。」
冷落推開她攙扶的手,拒絕她的好意,隨後,緩緩地站起身子,瞧也不瞧她一眼,蹣跚地坐在銅鏡前,胡亂地拉起衣袖拭去唇角那抹礙眼的血跡,無神地拿起臺上的木梳順著有些散亂的發緩緩流下,卡住了,狠狠往下拉,斷了幾根頭髮,疼得鑽心。
隨即她像發了瘋似的抓起首飾盒砸向鏡子,銅鏡上立刻迸開了一條狹長的裂痕,左右兩邊瞬間錯位,原本鏡中美麗的容顏也在瞬間錯位扭曲。
她錯了嗎?錯了嗎?又是一條人命,又是一條人命啊!眼盲耳聾的上天究竟還要讓她揹負多少罪孽才甘心?是在報復她嗎?報復她對慕容非凡的殘忍,所以才會等價的收回一條生命,讓她內疚?究竟還會害死多少人?
罷手吧!罷手吧!
但是另一個自己卻告訴她,是小蓮自己笨得選擇留在默府的,她有囑咐她離開,是她自己沒聽,怪不了她!
她沒錯!她沒錯!
臭老天!死老天!慕容非凡死的活該,這種處處播種又見美色起的男人,她厭惡的不得了,死了乾淨!小蓮這略帶姿色又文弱不堪的女子,活著也註定受苦,死了解脫!
兩種聲音侵入冷落的心中不斷擊鬥,日趨白熱化,誰都不服誰,可誰也壓不住誰,就這樣對峙著。
冷落雙手緊緊地箍住她的小腦袋,神情痛苦,頭彷彿要炸裂般陣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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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窗子微響,一條人影就像輕煙似的飄然掠入,瞬間輕立於房中,不帶半分聲息。
「誰?」敏銳的紅楓立刻為之大驚,大喝一聲,衝至窗邊朝來人一擊,還沒看清他樣貌,突覺一僵,竟被點住了脈門穴道,全身不能動彈,更無法說出話來,人早已閃離眼前。
小姐!紅楓心裡惶急不已。
一團溫暖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包圍住了她,冷落驀地從失魂的狀態中清醒,身子一顫,箍著頭部的雙手緩緩垂了下來,覆在摟住她腰的大手上,聲音有些發顫:「是你嗎?」
「是我。」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柔柔的,緩緩的,一股心酸的安心。她的鼻頭酸了,眼合上,再睜開,又合上,再睜開,不斷重複,強忍住流淚的衝動。駱煒森的一記耳光都沒能讓她流淚,可這單單的兩個字就險些使她墜下淚來。
「你,你怎麼……」
「什麼都別說。」駱絕塵截斷她的話,扳過她的身子,毅然道:「我是來帶你走的,先離開這兒再說。」
冷落充耳未聞,呆楞地望著他——他沒有變,一身白色衣衫,還是那麼俊美,凝視她的眼神還是那麼溫柔,眼中育蘊著深情,只是……她不由自主地撫上他的臉頰,閃過一絲心疼,他瘦了。
她好想像尋常女子一般不顧一切後果的撲到愛憐她的人懷裡,告訴他,自己的無助,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悲痛,可是……不能,她不能,她不是那些只有愛就能滿足的人。
但是……就放縱這一次,她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冷落立馬撲在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貪婪的呼吸他的氣息,傾聽他堅實的心跳。就讓她多待一會兒吧!這種感覺,她要永遠得將它記在心底深處。可是她卻不知道這留下來的,將會是壓在她心底深處的最深沉、最永遠的痛!……
好半晌,時光似乎就此停了下來。
駱絕塵雖然眷戀不捨,卻不得不出聲:「這樣待下去會很危險,我們快走吧。」
冷落霍然一震,他的話飄入她的耳中,有如空襲警報一樣打斷了原本的溫馨,提醒著她,時候到了……時間永遠都無法停在這一刻……
慧劍斬情絲,是抽刀斷絕的時候,難道她想從駱煒森的口中再聽到他的死訊嗎?她不想再有人死,尤其是他!眷戀何益?眷戀何益?眷戀又何益?
冷落使勁地推開他,眼眸透露出疏離的氣息,冷漠得恰到好處。駱絕塵措不及防,被她推開了一臂之遙,她眼中的冷漠更叫他吃驚不已,瞬間呆住。
「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從頭到尾都是在耍著你玩而已,不過給了你一點甜頭還就當真了!」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駱絕塵猛地倒抽一口氣,瞠大眼,一臉錯愕的表情望著她。
「我在這兒挺好,跟你走,你拿什麼養我啊?我可是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不想跟著你吃苦。再說,我根本就不想離開!誰說我恨駱煒森啊?早在你離開紅莊的時候,我就和他燕好了,好的不得了的那種,只是他竟瞞著我又納一妾,為了和他鬥氣才逗著你玩,你還真信了,愚蠢!」為了斷絕他的情,冷落甚至不惜毀掉抹殺自己的形象。
駱絕塵神情慌亂地衝向她,扣住她手腕,「你騙我!對了!雲姨呢?你沒忘不是嗎?他殺了雲姨,你不可能會和他……」
「那個賤女人,不過是我的替身,還敢妄想和我爭寵。我不過略施小計,就除去了她,我被殺的那幕是不是演的很逼真啊?」太過平緩話語,令人產生起無情的錯覺,使駱絕塵看不清她眸後的掙扎。
「那慕容非凡呢?」
「他啊,你不覺得看見男人圍著自己團團轉,是件很有趣事嗎?」
「不可能……你不是……你是騙我的……」駱絕塵身形一晃,面色蒼白的直搖著頭,聲音中有著一絲無助。「那我中毒的事呢?你當時那麼傷心,絕對不是假的!」
「哈哈!」冷落大笑,看似厭惡地揮開他的手,「你知道是誰告訴我你中毒的事?告訴你,是,駱!煒!森!」
駱絕塵不敢置信的後退了一步,須臾,慘然而笑,透露著濃濃的傷痛,「通通都是騙我的……通通都是……我不信!你說過你喜歡我的,難道也是假的?」
冷落的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心痛,一瞬間卻又被冷漠所取代,她收回目光,冷哼一聲:「我當然喜歡你,我還喜歡這房子,這衣服,這銀釵……我喜歡的東西還有很多,要不要都聽一遍啊。」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地重複著話語,渙散的目光落在遠方,彷彿她根本不存在。他不覺踉蹌後跌,腦中一片空白,一片麻木,一顆心卻痛苦著。突地,他抬起頭,一雙俊目中滾動著的淚珠,雖未奪眶而出,但是這種強忍著的悲哀,卻遠比放聲痛哭還要令人痛苦得多。「不管你說什麼,我只知道我愛你,無悔!」
他的眼淚、他的無悔深深撼住了她,心臟跟著愈加收縮,可這致命的一劍不得不揮下,這樣才能徹底絕了他最後的一絲情。
「你給我聽清楚,遊戲只是遊戲,不要當真!像你這種只知道愛來愛去、窩囊沒用的男人,替我提鞋都不配!還是乖乖滾回駱煒森的身邊,老實得當一條狗,說不定,我還會看你兩眼!」
她無情的話狠狠的重創了駱絕塵已傷痕累累的心,他悲慟地緊閉雙眼,緊握拳頭,一瞬間產生了一絲放棄的念頭,可是隻要一想到,放棄她的結果就是她頭也不回的走出他生命,頓時感到世界崩離。他不要放棄!
「好,我去,我去,只要你還會看我,叫我幹什麼我都去。」低柔渾厚他的聲音,帶著祈求顯得聲嘶力竭。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為什麼他不罵她,不打她,還要像條狗一樣毫無尊嚴的對她搖尾乞憐,求她施捨愛。不值得!不值得!她是個壞女人!太壞了!
看到他那樣,冷落就覺得好難受好難受,心痛,痛到沒有任何知覺。揮起的劍全都砍在了她自己的心上,原來,她……還有心的……
氤氳的眼一闈,無意識的,她揚起顫抖的手緩緩的、逐漸向他靠近,驀地,半空中,停住了……
不!不對!他被她如此重創,猶如被拔了牙的野獸,不具任何威脅,如果回到駱煒森身邊,依駱煒森的脾氣,這種廢物他根本不屑一顧,自然就不會再用藥物來控制他了。
讓他現在痛苦一陣,總好過死亡,痛苦總有一天是會過去,說不定,他離開了她這個災星,才是他的幸福!
是無情亦有情,或錯或對她亦無法分清,這個男人已是她心中一個永遠也無法結痂的傷口。
「那你還不快去!我可沒空招待你!」冷落低垂下滯於半空中的手,急轉過身子背對他說著嫌惡的話,可沒人知道零落在凜風間的,是誰的晶瑩淚珠……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需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精彩!真是精彩!精彩之至!」突然,房間裡響起比冰還冷如來自地獄般的,讓人靈魂顫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