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悲從中來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哀傷中的冷落嚇了一跳,她猛地轉身,瞥見牆落陰暗處駭然佇立著一條巨大身影,半張臉隱藏在光線的陰影中,唯有那一雙厲眸,閃爍出陰森的光輝。她用力眨了眨眼,定神望去,這一瞧可不得了,她美麗的容顏頃刻間染上一層黑煞,嚇得花容失色。他竟是駱煒森!

他不是應該早就離開了嗎!?究竟站在那兒多久了!?莫非她說的話他全聽見了!?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冷落渾身毛髮直立而起,斂起傷感的情緒,屏息以待。

「繼續啊,怎麼不說了?」駱煒森半倚著牆,雙手環臂,臉上掛著輕諷的冷笑,銳利含怒的目光掃了冷落一眼,目光又定在了駱絕塵的身上,「絕塵,你這是什麼表情?看見我就這麼讓你吃驚?」

冷落心中一突,望向駱絕塵,他的臉色已完全慘白,神情十分怪異。

「你……不是……應該在……」

那日,他在紅莊山腳遇上「崑崙三俠」,隨後他便跟上他們,將其中的老三暗中除去,戴上「巧奪天工」制的人皮面具取而代之,混入紅莊。一方面伺機而動,另一方面將紅莊守衛部署記下,用信鴿傳給慕容山莊。今日,慕容山莊等人做好了萬全準備上山攻打紅莊,他心裡清楚慕容山莊只能算是二流角色,沒一個人是駱煒森的敵手,可是至少能拖住他,他也就能趁山莊混亂之際,將駱駱帶走。但是……

為什麼?駱煒森竟會在這兒!?他應該在外對敵才對啊!

「‘巧奪天工’!」

不輕不淡的四個字,從駱煒森的口中吐出,竟讓駱絕塵的臉色白得甚至泛青。

「絕塵,你是我一手養大的,你的心思謀略,我會不知道?‘玲瓏鎖’本就是一對鴛鴦連環鎖,一旦一方摘下,那被系的另一方便不再起作用。你戴著玲瓏鎖,只要一靠近紅莊,鈴聲一停,我就會知道你在附近,可如果用內力將它震斷,我當然也會知曉,堤防的心勢必也就會加重,最好是做到不打草驚蛇。你是這樣想的不是嗎?而能不動聲色將鎖摘下,續系他人,另一鎖卻不會有任何異樣,普天之下能做到的只有‘巧奪天工’一人。遂你就去找那老頭幫忙了不是嗎?」

駱絕塵臉色微僵地看著駱煒森,他全說中了他的想法,看穿了他的心事,讓他無從反駁。

冷落這時才明白,為何駱絕塵身在紅莊的領域內了,紅楓卻還能聽得見鈴聲,以至於駱絕塵的突然出現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煞了個措手不及。

咦?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的腦海中閃過一絲異樣,剛要拽住它的尾巴又讓它給溜了……

駱煒森冷哼一聲,猶似嚴父斥子的薄責輕語:「絕塵,難道你沒想過在找他之前,先查查他的底細嗎?他為何會那麼爽快的答應幫你,你沒想過原因嗎?‘巧奪天工’,可是我養的一條狗,沒有我的首肯他又豈會幫你!這可不像心思縝密、行事謹慎的你。」

駱煒森故意頓了半刻,接著含諷帶譏地說道:「噢!我知道了!你是怕耽誤了時辰就再沒機會帶‘你妹妹’遠走高飛了才會失常至此,看來‘你妹妹’的存在,早已亂了你的心智,你真的很讓我失望。」一聽就知道話中有話,意有他指。

駱絕塵面無表情,眼中沒有任何光芒,可擱在身側緩緩收緊的雙拳,卻曝露了他的情緒。「你妹妹」這刺耳的三個字,彷彿是駱煒森有意在強調,提醒著他,讓他內心洶湧澎湃,無法自制。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紅莊裡?」

「我可是一直都在等著你行動,當你一發現紅莊的守衛最‘薄弱’、‘易攻’的就在南門時,是不是很高興呀?嘖!沒想到你這麼不經忍。」駱煒森對駱絕塵是嘲笑了又嘲笑,譏諷後再譏諷,冷酷的眼中透著蔑視,好像打擊他就會讓自己快樂,故意對酸澀的心情視之如無物。

「那,又為何不馬上拆穿我,將我抓起來?」儘管駱絕塵努力維持聲音的平靜,一絲顫抖還是洩露了他的憤怒。自己竟一直在他的掌中被他戲耍著卻不自知!

啊!就是這個!駱絕塵的話猶如鐵錘般重重擊了一下冷落的腦袋,終於知道什麼地方讓她一直覺得不妥了。為什麼駱煒森明知道她腳上的「玲瓏鎖」已無任何作用了,卻不將它摘下?為什麼紅楓會對自己知無不言,甚至告訴她「玲瓏鎖」傳音的方法?又為什麼他明知駱絕塵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他甚至殺他簡直輕而易舉,卻要佯裝不知直至今日?他明明早已洞悉了一切……

冷落心底一寒,唇畔因為恐懼害怕而微微在顫抖。她錯了!全是她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當時的自己被「玲瓏鎖」給矇住了,太過擔心駱絕塵的安危而失了冷靜。駱煒森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測試駱絕塵對自己的忠心,一個早就背叛了他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再給他一次機會,除了……除了她自己!?他是為了測試她!?

「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若再犯,我不會手下留情!」

冷落的腦中浮現出駱煒森離開前撂下的話,那既是警告又是暗示……

他太可怕了!好像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竟然曾上過自己的兩次當,還殺了慕容非凡,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險中求勝,讓人難以置信!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呢?」駱煒森嘴角上揚,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但那笑意和愉快、愜意全沾不上邊,反倒透著一絲詭異、不屑、冷淡與無情的意味。「你,不配知道!我根本從沒把你放在眼裡。」

駱煒森側過頭深深望住了冷落,眼中夾雜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又很快移開,眸光回到駱絕塵的臉上,霍然變得寒冰。「你不是答應了‘你妹妹’要回我這兒當一條‘狗’嗎?那還等什麼!過來呀!」

登時,屈辱和憤怒塞滿他的胸腔,駱絕塵下顎咬得死緊,緊握的雙拳早因用力過度,指甲深深陷入了肉中,掌心已經浸出了血,而他卻渾然不覺,仍極力的控制著自己想要不顧一切以劍發洩憤怒情緒的衝動。

這樣屈辱的活著還不如讓他去死!可是……可是……

可是他不能!他曾答應了她要活下去,或許她早已經忘記……

「……我要的是一個活著的駱絕塵,不是一個死人,你還要保護我不是嗎?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我會等著你,如果最後你我都還活著,我們就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視若珍寶,就算通通都是謊言,他也認了,就當是自己騙自己,他早已無法自拔地陷了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駱絕塵忍受著極大的屈辱,挪動腳步,每一步有如千斤重,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極慢地朝駱煒森走去……

兩道清淚從冷落眼角慢慢滑落,滴在了冰冷的地上,一抹悲傷瞬間自胸臆間氾濫。她知道,這是駱煒森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只要自己不阻止……

她的眸光隨即一轉,投向靠在牆邊的駱煒森,希望能從他的舉止動作中揣摩出他的意圖。不期然地,駱煒森渾身驟現一股嗜血的殺氣,她惶急地嘶喊:「不要——絕塵!危險!」

這一聲驚懼的叫喊,喚醒了駱絕塵早已渙散的神智,本能的身形一閃,躲過了駱煒森致命的一掌。

「還是出聲了……她還是出聲了……」一向睿智沉穩的駱煒森神情驟然變得慌亂,他瞪大眼睛,不自覺得低語。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如萬蟻鑽蝕,嚼咬他的心。

須臾,駱煒森的雙眼裡開始凝聚風暴陰影,四周空氣彷彿也隨之一變,一種陰沉的氣息逐漸散播開。那深層的怨恨、狂作的暴怒、兇戾的血腥、還有那意圖毀滅一切事物的無上殺氣,一古腦兒全席捲上了他的心。

「駱!絕!塵!我要你死!」

駱煒森的手掌突地泛起砭人凍氣,電光火石間,人已經移到了駱絕塵身前,揚手一掌擊向他的前胸,駱絕塵被他強勢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連連閃躲後退。伴著幾聲巨響,紅木雕琢的桌椅一個個接連化為一堆碎片,支離破碎,房中滿目瘡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戰火始終沒有波及到梳妝檯那兒——冷落所站的區域。

只能作壁上花的冷落緊緊盯著駱煒森和駱絕塵,駱煒森的每一次攻擊都令她揪心,惟恐絕塵會中招。男人打架,女人一向插不了手,更何況是武林高手之間的對決,自己如果莽撞衝進去,只會徒增絕塵的負擔。

駱煒森連發數掌,而且每一招快如閃電,每一式都毫不留情,狼狽閃撲的駱絕塵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少頃,一個翻滾,他抓住轉身的一個空擋,化被動為主動,趁機抽出腰際間的軟劍,出其不意,迅快而兇猛的朝駱煒森的咽喉刺去。

可駱煒森好似早就知道了他的攻擊路線,劍尖在離他一寸之時,掌中一緊,就被他穩穩地捏住。

鏗鏘一聲!軟劍在剎那間竟被駱煒森折成兩段。駱煒森含著凜冽殺氣的眸中閃過一抹怨恨之色,就在駱絕塵一驚之間,掌中半截斷劍,狠狠扎進了他的胸膛。

「啊!不——」

伴隨著女性尖銳淒厲的嘶叫聲,駱絕塵悶哼了一聲,隨即感到一股痛徹胸臆的劇痛蔓延周身,鮮血就像噴泉一樣噴湧了出來,順著傷口向外流淌,染紅了白淨的衣衫。一個踉蹌,他不支地向後倒去,一頭栽倒在地,渾身虛軟無力。

駱煒森猶有不甘,欲補上最後致命的一掌,身受重傷無法動彈的駱絕塵毫不畏怯地瞪視著他。就在駱絕塵以為自己將命喪在駱煒森掌下,千鈞一髮之際,只覺眼前一黑,有人不顧一切的撲在了他的身上,幾滴溫熱的水珠落在了他蒼白的臉上。

覆在駱絕塵身上的冷落此時腦中一片空白,閉上雙眼,等待疼痛的降臨。但,等了半晌卻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她張開緊閉的雙瞳,不經意地,對上了那雙像琉璃一樣清涼剔透的深鬱眼眸,那眸裡不單單隻有自己的映像,更多的是無怨無悔的愛意,令她無法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時間彷彿停止在了這一刻……

「啊……」

刺銳的慘叫聲,霎時敲醒了沉醉於彼此的兩人。她的頭髮被人從身後狠狠地揪起,將她漸漸拉離了駱絕塵的身體,當她痛得以為自己的頭皮就要被撕裂時,又被他用力往後一曳,撞上了那蘊著宛如零下五度冷冽的蕭殺黑眸,足以教凝視者驚心動魄、寒慄直竄。

「他對你就這麼重要?為了他,你竟連命都不要了!為什麼?我究竟哪點不如他?為什麼是他!?」駱煒森的語氣顯得異常狠戾暴怒。

那一掌,他冒著被內力反噬的危險,硬生生地收回早已擊出的掌勁,只為不傷著她。可是!他得到了什麼?是他們深情款款的對望!

更令他捶首揪心的是,當他在目睹他們四目相交的瞬間,閃過他心扉的竟是妒忌、苦澀、心痛、怨恨……各種各樣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如滾滾的潮水在他心頭洶湧激盪。

他一直都是一個強者,怎麼能有如此軟弱的情緒?

駱煒森不由得加重手上的力道,手勁更加猛鷙粗魯,想要將自己心中的痛加倍的附在她的身上,可是另一隻手卻背道而馳,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雪頰,就像內心矛盾的自己。

「你……你放開我!」冷落忍住痛楚顫聲大叫道,雙手下意識的緊緊扣住他揪著自己頭髮的手,努力想要掙脫。可是她那點力量,就像給駱煒森撓癢一樣,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性上的作用。

「你!把她放開!」倒在地上的駱絕塵,憤怒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凝,殺氣瞬間提升至極點。他凝聚心神,急點身上幾處穴位暫時止住鮮血,一手撐著地,吃力地站起身子,一手抓起地上的斷劍,持起劍柄,以一去不復返之勢的寒森劍氣向駱煒森飛刺。他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保護她!

「這世間任何人都有可能嬴我,唯獨你駱絕塵絕對不可能!」駱煒森頭也不回地單手一揚,一道寒凜的掌風射去,「要知道,你所有武功都是我教的。今天!我便通通收回!」

面對迎面而至的掌氣,本就受了重傷的駱絕塵根本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對上,剎那間人已黏在了牆上,並順著牆滑落下來,重重地伏在了地上。

「不!絕塵!絕塵……你應我一聲!應我一聲啊!求你!……」

冷落不停地呼喊,不停地呼喊,他還是緊緊地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鮮血沿著他的臉頰和髮絲緩緩滴落在了地上。

她驚呆了,彷彿聽到了一種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她知道那是自己心碎的聲音。她開始拼命地撕扭著身子,想要立刻奔至他的身邊,駱煒森卻牢牢的將她制住。

霎時她停止了掙扎,猛然撇過頭,深深地瞪了駱煒森一眼,那一眼有驚駭,有憎懼,有仇恨,有悲哀,這一切都像成簇的芒刺向他射來。駱煒森怔忡了,心彷彿被狠狠地蟄了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她一句句淒厲夾著怨恨的聲音叫人痛徹心扉。

駱煒森揚起手微觸了一下她的臉,淚水順著他的指尖,滑落在了他的掌心,「你哭了?」身體上的痛都沒能讓她落淚,她卻為了駱絕塵一次又一次的哭泣。胸腹間本已壓下的酸味又開始不受控制的上湧。

原來淚水早已打溼了她的整張臉蛋,模糊了她的視線,「他是你唯一的兒子啊!你怎麼下得了手!你簡直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我不在乎!只為你!」

「為我?哈哈哈——」冷落哈哈大笑,那笑聲裡卻帶著無窮無盡的痛楚和傷悲。

她恨!她恨那個從沒有自媽媽和雲孃的陰影中走出來的自己,那個為了斷絕情感,強行武裝起來口口聲聲只為自由的自己,那個只知道不斷逃避卻不敢面對現實的自己,她要撕下偽裝!

「你殺人竟說是為了我!?那你還會為了‘我’殺多少人?無數個我甚至叫不上名字的男僕、雲娘、慕容非凡、小蓮、現在又輪到了絕塵……你還打算除掉多少對我‘不利’或‘愛慕’我或我‘喜歡’的人,才會感到滿足?說啊!說啊!」冷落咄咄逼人的質問他,怨毒的眸光仇視他。

「我哪裡錯了!他們都通通該死!你一次又一次的背棄了我對你的信任,我卻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了你,已經格外開恩了,你還想怎樣?我沒有錯!」氣極,他吼叫出聲。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冷落失聲地仰首大叫,「你為什麼就從不曾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知道你帶我的是什麼?無盡的痛苦!無盡的悲傷!從我多少歲開始,你的態度就變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十歲!是啊……十歲啊……在那之前我是多麼的快樂,以為找回了我遺失的童年……」

「什麼?遺失?」她的話讓他聽得有些費解。

此時的冷落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已陷在一種失智的狀態中,神態木然,眼神沒有焦距,「你的眼神開始讓我感到膽戰,那不是父親的眼神!我卻總是不斷地騙著自己,沒什麼沒什麼,不要這麼神經質,不要這麼多疑。結果呢?紅葉小築裡的男僕一個接一個的消失!最後只剩下了女人……」

「那些下賤東西根本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我害怕了,窒息感就像惡魔一樣吞噬著我的靈魂,我一天都忍受不了!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呵,你一定以為我的針線活很差吧,可能紅莊裡的人都這麼以為!你知道什麼叫雙面繡嗎?就是綢緞的一面繡的是圖,但反過來另一面卻是字!我成功了!成功的騙過了你,騙過了專制的你,才能將這內是字外是圖的繡帕發出去……」

「你——」駱煒森頓時咬牙切齒,這些雖然他後來都知道了,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譏諷之味卻顯得異常的濃烈。

「我出來了,終於出來了!可是,身後卻跟著兩個監視者。我不信任,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我知道他喜歡我,從他十五歲,呆得在我面前跟著我脫衣服開始,我就知道他是在喜歡著我。可是,我從沒打算接受任何人的喜歡甚至是愛,而他這時也被你支下了山。一年,二年,彼此分開的時間裡什麼都可能改變,更別說是那搖擺不定的愛情,那是世上最大的謊言!我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唾罵他,他卻對我說,他無悔……」

「不要說了!我不想再在你的嘴裡聽到他!」駱煒森的鐵臂以兇猛的氣勢勒住她的雙肩,向她咆哮。

冷落卻始終面無表情,甚至連一點感到疼痛的神態也沒有展露,心靈上的疼痛早就凌駕在了肉體的痛苦之上。

「無悔,一次的無悔,讓我嗤之;二次的無悔,讓我悸之;三次的無悔,讓我銘之……他對我的愛是不顧一切的付出,我從頭到尾都沒回報過他一分,明知是去死,仍然願意去死,還那麼的義無返顧。這樣一個傻瓜,天下第一的傻瓜……感動了,心動了,情動了……讓我這個一直都在嘲笑愛情的人,也栽了進去……你不是問我你哪點不如他嗎?」冷落失焦的視線突然凝聚,晃至駱煒森的身上,唇邊掠過一絲冷笑,「那你又究竟哪一點比的上他!」

隨著冷落最後脫口的一句話,駱煒森的黑眸越發的冷戾。

「骨子裡,你和我根本是同一種人,極端的自私和自我,容不下一點背叛,可是卻始終有一點不同,就是我沒有你狠、沒有你絕!對於喜歡的東西,如果它沾上其他人的味道,我就會不屑再要,而你卻寧肯毀了也不給別人。這樣的你,為什麼會三番四次的饒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駱煒森神色一黯,好似一絲痛楚鑽進了他的心,原來這就是受傷的感覺。

「我只知道你精心策劃的這個局還是把我套住了,讓我這個獵物無怨無悔的自動往裡跳而渾然不覺,還天真的以為,只要我將絕塵趕走,讓他乖乖的回到你的身邊,你會念在親情的份上饒過他。可是,這竟是一個陷阱,你只是在利用他來試探我。我編造謊言騙他,罵他,趕他,反而讓你看出了我對他的心。如果我當時沒有趕他走,而是附和地讓絕塵帶我離開,那絕塵就變得無關緊要了,我也只是在利用他而已,你便不會再和他計較,是不是?」冷落使勁拽住他雙臂的衣料,攀著他,眸光中充滿了無限的怨恨,一瞬不瞬的望向他。

駱煒森棄去黯傷的情緒,回答是異常的冷酷,「是!」

冷落渾身一顫,就像個無助、慌亂的小孩,「是我……是我……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駱煒森頓時有些失措,她從來不曾如此失常過,他趕忙緊摟住她瘦弱的身軀,下頷愛憐地摩挲著她零亂的髮絲,垂首至她的耳畔低語:「你沒錯,是他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