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公與我是誰之所以會渡江來靈隱寺,主要是沈太公不知為了什麼,心裡一直想到靈隱寺,所以他問我是誰:「龍會稽外號一條龍,他在武林中的評價,我想你是知道的。」
「雲貴兩地的武林,能得十數年之清平,可謂全是其人之功。」
「不錯。此人之前的‘幽冥王’,雖然是武林奇葩,尤長用蠱,但常以殺止殺,致使江湖動盪不安。他死後,座下三司,任一人執大權,均為對方不服,因而龍會稽崛起,由於他多施仁義,以德服人,武功出眾,所以能使這一帶武林群豪,俯首稱臣。」
「龍會稽也的確做了不少善事,至少使得這十數年的雲貴一帶的江湖好漢,不敢濫殺無辜,不致招搖生事,而且在龍大俠的義旗下,不少人改邪歸下,對這裡的水利、農田、施教、醫藥上都有不少貢獻。」
「以龍會稽為人而論,此人不管如何,都是功大於過。」
「自是如此。」
「那麼,飛鴿傳書、下毒害人,本來正要去問一問一條龍。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看來多少都跟龍會稽有關,人們詛咒他、怨責他,當作中元節的鬼魂般掛大蒜辣椒,送小鬼般的燒衣制壓,似乎都忘了他以前的功德……」
「人們總是以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總是忘善記惡,成敗論英雄的多。」
「再過一天,就是龍大俠的壽辰,咱們去找龍大俠問清楚這事,也是好的……不過,在未找一條龍之前,不妨先找一兩個人,先明白概況,多方面瞭解,也是好的。」
「你是指誰?」
「司寇小豆——就是‘靈隱寺’的女主持。」
「找她做什麼?」
「她是當年三蟲之一,亦是‘幽冥王’的麾下三司之一,現今跟一條龍交情最好,從她那兒,可得知一些龍會稽的訊息。」
「那你的意思是說:現刻要渡江,到靈隱寺去?」
「你真聰明,我如果有你這樣的兒子,一定笑死。」
「我有一句話要問你。」
「你說。」
「你如果想過煙花江去看那小女孩,為什麼不直接說,拐彎抹角廢話那麼多做什麼?」我是誰摸著下巴問已經笑不出了的沈太公:「怎樣?你要有那麼聰明的兒子的話,一定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的了?」
於是我是誰和沈太公搭上下一次擺渡,上了岸來。
他們上岸的時候,已經近暮,天空一片沉紫,野花開在山壁。他們趕到通向靈隱寺的石階,就看見了死人、血泊和散落一地的香箔鉛寶。
當然還有小女孩。
女尼瞅著這兩人,冷冷地道:「老施主是站在平地說這話,當然摔不死了。」
沈太公笑了一下,大步往石級走了上去。
眾人見他健步如飛,上了百來級,背向眾人,蹲低了馬步,笑著說:「哪,我已站得那麼高,還是沒摔死。」
女尼冷冷地說:「這可難說。」
這時沈太公故意一躍,半空擰身,膝不彎曲,落回原級,笑道:「難道沒摔死我,你出家的人還不高興哪!」說著表現似的,又是一躍,躍回原級,背向下面諸人。
他這兩下是賣弄,同時氣氣這幾個女尼。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女尼,雙肩微微一動,四顆鐵蓮子,就在沈太公將落未落時,打向他的小腿後關節四個要穴!
沈太公雙腳要落地時,忽然一曲後蹬,一腳二顆,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將暗襲的鐵蓮子都踹到不知哪兒去。
就在那女尼雙肩甫動之際,驟然同,她只覺雙膊如遭鐵箍,其餘三個女尼,剎地分散開來,兩尼拔出了明晃晃的劍,那臉削如刀的女尼向正以雙手扣著那施放暗器的女尼雙肩的我是誰吆喝道:「佛門清淨地,你想做什麼!」
我是誰冷笑反問:「這兒清淨麼?」
那些香客、路人對「靈隱寺」都十分虔誠,見我是誰挾制尼姑,紛紛罵道:「可惡!」
「真無法無天!」
「連女菩薩也膽敢褻瀆,快報官去!」我是誰百口莫辯,沒奈何只好氣虎虎地站著。
沈太公冷笑著,一掠而下,旁人見他輕功這般好,都給嚇住了,加上我是誰濃眉一沉,雙目暴睜,人人都給他威猛的樣子唬得把下面要罵的話倒吞了回去。
沈太公微微笑著,攤開手,四顆「鐵蓮子」赫然就在他手心:「要是清淨的出家人,為何要對我老人家做出這種卑鄙暗算?」
那女尼雖在我是誰鉗制下,但有恃無恐,冷笑道:「我幾時偷襲過這種鐵蓮子?……我根本手無縛雞之力,你少血口噴人。」
沈太公冷笑:「你手無縛雞之力?若不是武林中人,你又怎能一眼認出這玩意叫鐵蓮子?」
那刀臉女尼介面冷冷地道:「這暗器有什麼希罕?認出來也不見得是她發射的呀!」
我是誰沉聲問女尼:「你真的不肯承認是你偷襲?」
女尼冷笑道:「我是佛門弟子,難道你敢搜我的身!?」
我是誰說:「不敢。」
話未說完,他雙爪易為掌,女尼的臉色立即變了。隨著她臉色劇變的當兒,身體如同觸電般的一陣顫抖,只聽一陣砰砰的聲音,十數粒鐵蓮子自她雙袖子滾跌了出來。原來我是誰以內力逼出了她身上所藏的暗器。
沈太公撿起兩顆鐵蓮子,跟掌心的一對照,笑道:「你們還不承認?」
路人香客見真有其事,都不敢作聲維護女尼了。
刀臉女尼道:「她年紀小,跟您老開開玩笑,也不如何吧?」
沈太公笑嘻嘻地道:「要是我摔死了,便不如何了。」他指指地上的老奶奶道:「你們為什麼殺了她?」
刀臉女尼冷冷地道:「我們是出家人,出家人怎會殺人?」
沈太公:「她不是自己跌死的。那些香箔蠟燭籃子,散在石階那頭,她自己卻摔死在這頭的,要不是有人強把她籃子分開後再推她下去,決不會有這種情形。」他說著,一沉身,撈起了刀臉女尼的腳,布鞋底下果有血漬,「你怕她不死,還加踩了這一腳。」
刀臉女尼怒嘯,另一足飛踹出去。
沈太公往後輕巧地一個筋斗避了開去,叫道:「哎喲不得了,尼姑發威,和尚要逃!」
小雪自從沈太公和我是誰出現後,一直哭著,此刻她向刀臉女尼撲過去:「你為什麼要殺死我老奶奶,你為什麼要殺死我老奶奶……」
刀臉女尼冷哼一聲,反手打出三枚飛鏢,一射沈太公,一射我是誰,一射小雪。
沈太公喝道:「小心!」用掌風拍開飛鏢,滾到小雪身前,右手攬住她的纖腰,止住她的去勢,左手接下飛鏢。
他原本可以用指彈開飛鏢,或用內力震開也行,但因恐傷及小雪,所以便接下飛鏢。他這一接,機伶伶地全身打了個冷戰,連忙扔掉飛鏢。他冷得抖哆了一下,同時間,被他接著的小雪也抖了一下,鮮紅的唇色剎那全白。
原來飛鏢上傳來了一道寒氣,沈太公雖然被鏢上的寒氣所襲,但內力充沛,立即護住要脈,逼出寒氣。但沈太公體內所承受的部分寒氣,卻已傳到毫不會武功的小雪身上。
沈太公此驚非同小可,忙封了小雪穴道,以幾十年真氣交熬的內家罡氣,傳入小雪身內,替她逼出寒氣。要知道以體內罡氣護住心脈不難,但替已中蠱的不會武功的人逼出寒氣,可是件大耗內力的事。
我是誰閃身避過飛鏢,但打空了的飛鏢,射向人群。我是誰大喝一聲,回身疾追那飛鏢,越在前面,一腳踢出,「颶」地那飛鏢被踹到不知哪裡去。
他這一追逐,回過頭來時四個尼姑已不知去向,他恨得牙嘶嘶地道:「下次再要給我見到這幾個妖婆……」
這時沈太公正悉心為小雪療毒。小雪臉色青白,汗已溼透重衣。對她而言,中蠱尚屬輕微,但老奶奶的死,對她打擊著實太大。
我是誰仍怒氣衝衝,他大步走向「靈隱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去找她們算清楚這筆帳!」說著他魁梧的身軀直奔上石階。
——他堅信有沈太公在,必定照顧得了小雪,何況對於安慰小女孩、埋葬死人的事,他素來不大在行。
——不如趁這個時間讓他把害人的「靈隱寺」剷平!
他這麼想的時候,便那麼做了。很多人都是想做就去做的個性,無疑是個性情中人,但是,這種人闖禍、鬧事不在話下。
「靈隱寺」的主寺是雲貴一帶「三司」之一——司寇小豆——所屬,她座下的「幽靈三十」,武功奇忽,以蠱成名,何況今晚還是「靈隱寺」的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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