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說過的活,說一句算一句。」
「你說你一定會放了龔俠懷的。」
「我說過。」
「你說過你一定會讓龔俠懷在裡面活著的。」
「我是說過。」
「你說過只要我嫁給你,你就設法為他開脫,請陸虛舟和任困之一起從輕發落他,把他押解出關。」
「我也說過……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已經收拾好東西,甚至還去辦了花披,我已很快是你的人了……」嚴笑花溫柔了起來,在溫柔聲中問:「可是龔俠懷還在牢裡……」
陸倔武嘆了一聲。他知道去喜歡一個女人是很划不來的事。輕則受傷,重則喪命,不輕不重時也得賠上一生一世。可是他深戀她甚至連她掉落的髮絲也捨不得丟棄。
「你知道,龔俠懷的案子雖然是經過我籤批的,可是卻不是我的意思。而且,既然沈清濂下了公文,這事我便不得不辦。」
「我知道。」
「我在這兒的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幾個指揮、團練、正制、統領、小吏,我還使得開,但還受府尹於善餘、安撫使沈清濂、刑檢陸虛舟等人的節制。」
「我知道。」
「龔俠懷的問題是:他到底得罪了誰,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罪名卻是:通敵賣國。這是滔天大罪。既然是‘談何容易’四人親遞的官誥,這件事便非同小可,可以是今上的懿旨,可以是史相爺的指令,也可能是沈清濂清除異己、‘談何容易’的妒恨起意而已。只是,這筆無頭帳,誰分得清、查得明?你是個聰明女子,想必也明白箇中關鍵。」
「我知道。可是你說過你會幫我的。」
陸倔武微微嘆了一口氣,輕得似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曾嘆過氣。
「那是我因為你不惜粉身碎骨才說的話。再說,龔俠懷也是我的朋友。聽說:他被拘拿的時候,是因為聽說是我籤的拘票他才不抵抗的。我也想救他,不過……我是說過我一定會想辦法開釋龔俠懷的,而且,我確已把逼打成招的供狀都改輕了,可是你也應記得,你答應過我的活:要我救龔俠懷,你得要先嫁給我……」
「我連胭指、釵飾、妝臺都教人搬過來這裡了,你連這還信不過我呢!」
「但你還不是我的人。」
「也不過還有三天,就是嫁期了。」
「萬一龔俠懷放出來以後,你變卦了呢……你武功那麼好,萬一你以‘花落無聲,雨止無形’的‘雨花神劍’來對付我,我能接得下嗎?」
「哼,你這是把我當作是殺夫悍婦了,我可不依,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就用‘大步流星’殺了我吧!」
「我怎捨得殺你?龔俠懷已在裡邊待了這麼多天,也不在乎就這幾天了吧?再說,我是答應過你一定讓龔俠懷活著,但在裡面的事是誰也管不得全的,萬一他們故意要把餵狗吃過的飯菜給他,或者藉要他作供為由用針刺穿他的耳膜,這些,我都是不能控制的。而且,你還得要祈稟神明護佑,龔俠懷千萬別熬不住,來個自行了斷」
嚴笑花聽得心裡一疼,就像有人拿針在她胸口紮了一下,一直痛到丹田去了。可是她的眼眸更是柔媚了。
「我是說過會請陸虛舟和任困之想辦法為龔俠懷開脫,也請他們多予照顧,不過,陸虛舟方面倒賣情面些,任困之自以為清正,一定要嚴刑拷打,我就是怕屈打成招。他堅持要在清明決審,我看,反正也拖不久,也就順了他的意思了。這些日子,我盡賣給他一些人情。沈清濂那兒,他坐鎮平江,也不好辦,總算他頗賞識你,咱們多送些禮去,著人探探口風,龔俠懷還不是必死必殺的案。「……沈清濂他,還要見我?」
「不過我不捨得。」陸倔武笑像一朵春花般的嚴笑花,「一切都得要等你嫁了給我再說……」
嚴笑花笑了。笑出了一臉冷意。「我現在還沒嫁給你呢。」
陸倔武這回動的不只是情,而且是心;其實他只要見到她,他就打從心動到了性。「那又有什麼分別?」他涎著笑臉,說。
燭光一晃,忽地一跳,影子像一條金色的蛇。
劍影就在燭影一閃時一亮而沒。
嚴笑花桃花一樣的臉,神色不變,只是帶了七分俏殺、三分驚麗。
她的手擺在桌上。
五隻纖秀如蔥的手指張開。
她一劍就剁掉自己一隻手指。
尾指。
「陸大人,」然後她說,「三天後,你只能要我;等龔俠懷出來的那一天,我才是你的人。我決不反悔,你最好、最好也不要食言。」
她說的話和出的劍和砍掉的手指,都是一發不能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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