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震,已按在劍柄上,上身也挺了起來,就在這一剎那間,他不自覺地露出了破綻,也在這一剎那間,鬼不覺就向他發動了攻擊。
發動了可怕的攻擊。
顏夕見方邪真走出月門,憂心怔仲,再看看天色,更憂形於色,幾乎碰倒了一盤綠珠墜玉樓。
她想了想,下了決心似的咬了咬唇,把錦羅兜束在發上,放下了花籃和剪鋤,摸了摸懷中的短劍,稍挽了挽衣袖,整了整衣角,就要跟著走出去。
忽然,背後有一個聲音呼喚:「夕兒。」
顏夕心神一凜。
她聽出是她丈夫的聲音。
她回頭就看見了池日麗,正推車要從曲廊到後院來,在較昏暗的走廊裡,池日麗顯得格外蒼白,推車時眉心緊皺著,薄唇緊抿著,顯得很有些吃力。
顏夕一見,心生不忍,馬上走了過去,幫他推動輪椅。
「你要出去?」池日麗很和緩的問:「要去哪裡?」
「也沒想去哪裡。」說這句話的時候,顏夕還不知道要不要,或該不該告訴他自己的心思,但前面的話已經這樣說了,接下去只好道:「只不過想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池日麗曼聲重複了這句話。
「你看那天色,」顏夕挽起袖子,用尾指斜指遠處:她不敢直接用手指指天,因為她覺得那是對天不敬——武林中除了像白愁飛這等人物竟用「三指彈天」這種名字為絕招之外,大多數人,都覺得天意難辨,天威難抗,天命難違,誰都不怕得罪人,但都不敢得罪天。
可是,真正會害人的,到底是人還是天?
不管如何,池日麗真的仰首看了看天色,道:「好大的威殺之氣,此前有位古大俠說過:這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池日麗這樣一說,顏夕就微微變了臉色。
「你擔心?」池日麗柔和的問。
「這樣的天氣,」顏夕不安的道,「我總擔心有事情發生。」
池日麗似在觀察顏夕:「我聽說有兩個人,已來了洛陽。」
顏夕忽然生起一種驚懼的感覺:「什麼人?」
「神不知,鬼不覺。」
「他們!?」顏夕一驚而道:「是誰聘用了他們?」
「現在還不知道,」池日麗垂首看自己的雙手,一雙蒼白秀麗修長雅潔的手:「可惜不知道是哪一家請來的。」
「如果他們要下手……」顏夕盡力使自己的聲音顯得輕為平靜一些,「他們會先選誰下手?」
「方邪真。」池日麗毫不猶豫的就答:「如果他們要向池家下手,第一個目標就是方少俠,因為誰都知道,近日來蘭亭的勢力擴張,主要是來自方少俠的策略與助力;要毀蘭亭,就得先殺顏夕;要殺顏夕,先得除去池日暮;要除池日暮,則須先解決方邪真。」
他苦笑又道:「而我,只是一個不中用的人,沒有一殺的價值。」
顏夕不由自主的去握池日麗的手。那蒼白無力的手。「你不要這樣說……我們都是因為你,才為蘭亭做一切的事。你就是蘭亭,蘭亭就是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池日麗忽一笑,輕輕拍拍顏夕的手,道:「就算他們不是想先向蘭亭開刀,也會先殺方邪真,因為,而今洛陽四大世家裡,誰都知道,方邪真舉足輕重,是個必殺之敵,或者,是個必交的朋友!」
「你看……方少俠的武功足以應付他們嗎?」顏夕忍不住問了出來。
四、土地神與花仙
「很難說。」池日麗沉吟道,「要是神不知或鬼不覺一人動手,很難勝得過方邪真的‘天問劍法’,但兩人一齊聯手,就……」
顏夕道:「哎呀。」
池日麗馬上道:「不過,神不知和鬼不覺兩人是極少一起聯手的。」
顏夕道:「現在到底小白還有沒有守著依依樓?」
「小白近日去探一件重大事情,」池日麗說,「不過,一向都是他派人駐守依依樓,保護惜惜的。」
這時候,忽聽一個聲音道:「小白做事,一向教人放心,不過,神不知,鬼不覺非比尋常,我還是去接應方兄的好。」這聲音十分溫文有禮,優雅好聽,「近日來惜惜仍住在依依樓,方兄又成了眾矢所的,總是不放心,照顧也不利便,我倒是向他問過了,問他有沒有意思把惜惜接來蘭亭,我可作一切安排,只是,方兄一直不予作覆。」
池日麗,不必回頭,就微笑道:「二弟。」
來的人優雅斯文,匆忙中神態親切溫和:「哥哥、嫂嫂,我因為要忙著探聽,監軍韋拂柳橫死之後,陳化要調兵來此的事,足有兩天未向兄嫂請安,尚祈恕罪。」
池日麗皺眉道:「陳化?是不是那個原本是在王黼身邊受寵得志的傢伙?朝廷本來不是要擢升知府利大意的嗎?」
「這個回頭再向兄長詳稟。」池日暮匆匆的說:「大嫂可知道方兄往哪條道上去!」
顏夕無疑對「化骨龍」的事很有些動容,但更牽念於方邪真的安危:「我也不知道他走哪條路,但他一定會去找惜惜。」
「到依依樓去的路子不過幾條,」池日暮沉吟一下便道:「我去走一趟便是。」
顏夕道:「我也去。」
池日暮勸道:「嫂子,說句實話,神不知與鬼不覺神出鬼沒,武功高強,你去了也無濟於事,蘭亭需要人主掌大局,以應非常之變,嫂子還是不要去的好。」
顏夕道:「可是,神不知和鬼不覺那樣難以應付,就算你去,想怕也於事無補呀!」
池日暮道:「你放心,我會跟七發禪師一道兒去,必要時連洪總管也帶去,路上還有小白接應,準是無礙。」
池日麗揮手道:「洪三熱你帶去好了,多一個人,總能應急,這兒有奇陣埋伏,就算有人闖入蘭亭生事,也破不了陣,起不了作用。」
池日暮向兩人一揖,匆匆的道:「我這就去了,嫂子還是留下來,跟兄長共持大局為重。」
顏夕看池日暮匆忙中,仍帶幾分優雅的身形轉過曲廊,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忽瞥見院子裡的花剪叉開著,向著天,心中一凜,怕是不好兆頭,忙把剪刀夾齊,收入筐內,池日麗忽道:「你放心,該死的,總免不了一死,不該死的,總不會死。」
顏夕正默察天色,心不在焉,也沒深思他的話,便道:「只是這世上,常常都是不該死的偏死了,而該死的總不死。」
池日麗的臉色比天邊的黯雲更幽沉,低聲自語道:「該死的不死,對了,就像我這樣。」
顏夕沒聽清楚:「嚇?」她感覺到丈夫近日說話要比以前更尖刻多了,可是她卻不清楚究竟為了什麼?
——也許因雙腿殘廢的事吧?
「沒什麼,天色太壞。」池日麗只淡淡的道。
「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顏夕不安的搓揉著衣角,「像神不知與鬼不覺這樣有用而危險的人物,為何不早些爭聘在池家帳下!?」
「原因很簡單,」池日麗道,「不是什麼人都能聘用這兩個殺手祖師,他們兩個,不高興時就不殺人,高興時也不殺人,不殺不高興的人,不殺高興的人。」
「那麼,他們究竟要殺什麼人?」
「方邪真。」
「為什麼?」
「因為方邪真殺了飛星子。」
「飛星子是殺手組織‘滿天星,亮晶晶’的人,」顏夕眼睛亮了:「莫非神不知和鬼不覺也隸屬於這個組織里的殺手?」
「‘滿天星,亮晶晶’還用不起神不知,鬼不覺這樣的高手,」池日麗說,「劉軍師在未死前說過:飛星子曾使用神不知和鬼不覺懂得製造的‘天地十九神針’,以神不知,鬼不覺這兩個眥睚必報的人,既然方邪真殺了飛星子,如果有人請他們去殺方邪真,他們就一定會承受下來。」
池日麗說到這裡,微嘆一聲,道:「否則,再多的銀子,再大的誘惑,也難使這兩個脾氣古怪的兄弟動容。
聽了這番話,顏夕的眉心再也沒有舒展過。
俟池日暮和七發大師趕到「飛絳源」的時候,只見一地的落花,一地的細如牛毛的暗器。
暗器如通體透黑的細針。
每一根細針,穿透一朵飛花。
黑色的針,卻不含毒;緋紅的飛花,依舊緋紅。黑針與飛花,居然互相映襯,更是嬌麗奪目。
那麼美的飛花。
那麼精巧的針!
——可是人呢?
人不在。
飛花依舊飄。
池日暮只好問途人。途人答:「這兒花開得太盛了,開出了花仙,剛才,有位白色的神仙,在樹梢上,飛來飛去,後來,還有兩位土地公,一黑一白,哇……」
五、黑針與血花
緋花縱開得再盛,也斷斷開不出神仙來。
方邪真在乍聞惜惜可能遇險的時候,就露出了破綻。
鬼不覺立即搶攻。
他打算一上來就用絕門暗器。
他和神不知都有一種獨門暗器,正如使劍大師相遍天下名劍,但與人交手時,也僅是一柄稱手的劍;也似書法名家,善摹各家手跡,但書寫時也只是用一種筆法。他們各種各式的暗器都會用,他們曾用過把一頭老虎當作暗器向人扔去,也曾一揚手發出三千七百一十七粒的「赤煉神砂」,但他們的獨門暗器,卻只有一種。
真正的獨門絕學,其實不需要多,一種便夠,其他不妨多知多學,但精長的只要有一樣,便可把一切所知所學,融會貫通在其中。
鬼不覺所精擅的暗器,十分普通:
那是「鏢」。
「鏢」可以說是所有暗器裡,最常見、最普通、最平凡、最易上手的一種。
可是,最平凡、普通、易學的事物,也往往是最難學得好、學得精、學得高明的事物。
譬如文字,人人天天都在用,但用得化腐朽為神奇的,能有幾人?又如說話,人人天天都在說,但深諳說話的技巧,要言不煩,狀形狀色,打動人心者,又能有幾人?
——所以,你在眼前發現亙古而仍能存在,歷久而未被淘汰的普通事物,一定有大學問在,不應隨便否定,不可輕蔑視之,不應輕輕放過。
鏢也一樣。
鏢是暗器裡的第一課。武林中人,不會使「唐門毒砂」,不足為奇,不諳「雨霧」,更是常見,但若不會使鏢,人總以為不配稱作武林人。
其實鏢易學難精,一旦學得高明,就比一切暗器,還要實用,更有威力。
偏偏浸淫於暗器的人,大都忽略了「鏢」的功用。
當然不是鬼不覺。
鬼不覺的獨門暗器,就是鏢。
金鏢。
當他第一眼看見方邪真的時候,他就知道,對付這種人,已不必浪費時間和其他的暗器,所以一上來就想直接了當,用鏢對付。
——對付其他的角色,他才不捨得用鏢呢!
方邪真挺身。
鬼不覺掏鏢。
方邪真現出破綻的同時,手裡已撤出一把泥沙。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地上,其實早已抓住了一把沙子。
鬼不覺意想不到。
他沒有想到方邪真居然會比自己先發「暗器」。——而且居然敢跟他們這兩個暗器的祖師爺比暗器。
匆忙應敵間,他難免把那一把沙子誤認作暗器。
他速忙揮袖撥掃「暗器」,同時間,暗自留下五分力,七道殺著,準備在方邪真一欺近來時就發出來。
可是方邪真並不欺近來。
他反而一長身,竄上了花樹之上,倒真像一位白衣神仙,飄飄欲仙。
然後鬼不覺就瞥見萬點桃紅,向他身上飄落!
——這是什麼暗器!?
一驚之下,鬼不覺馬上反擊。
他的「黑煞神針」立時射出!
每一支針,準確地射中每一個紅點。
當他發現那一朵紅點,只是自樹上被震落的千點緋花時,一道瀉碧的劍光,映著花千樹,萬點紅,絕世般的劃落。
鬼不覺大喝一聲,他的戰志已分散、出手已落空、精氣神無一不亂;劍光過去,忽然一凝,劍光又回到方邪真手裡。
這道絕世的劍光。
然後又沒人方邪真腰間的劍鞘裡。
方邪真重新系好手腕上的藍絲巾,負手望天。
鬼不覺卻已不在了。
他整個人都「不見」了。
地上除了桃紅,還有幾滴鮮豔的血,與飛花形成了怵目的構圖。
鬼不覺不在,神不知卻仍然在。
他眯著眼,捫著白花花的鬍子,白花花的發須被微風拂動著,有幾朵飛花,還落到他白花花的衣衫上,看他福泰的樣子,彷彿囊中也會有白花花的銀子。
——誰會知道這白花花的老人,就是名動江湖的殺手神不知?
「剛才你可以出手的,可是你並沒有出手;」方邪真望天悠然道,「我在撒沙引開鬼不覺注意力的時候,縱身掠上花樹的時候,拔劍下刺的時候,有三處破綻,你都可以出襲,但你卻沒有出手。」
方邪真問:「為什麼?」
「因為這次是他殺你,不是我殺你;」神不知神充氣足地說,「就憑你,還不必我們兄弟聯手。」
方邪真淡淡笑道:「真羨慕。」
這次到神不知奇道:「羨慕什麼?」
「真羨慕那個能逼使你們兄弟一起動手的人;」方邪真道,他創造了一幕絕世奇景。」
「你別得意,現在我通知你,」神不知指著方邪真,手指幾乎要戳在方邪真的鼻上,方邪真卻連眼也不眨一下,「下次輪到我了,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說話,氣呼呼地走,走了幾步,忽頓下,並不回頭的低聲說了一句:「你那一劍,沒下重手,我替老二謝你。」
說完了這句話,他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多說一句,再也不回頭。
方邪真這時候才把右手放到左袖上輕拭。
——因為手心有汗。
剛才的情勢,他懸念於惜惜,不知她發生什麼事了,可是,他的內傷和背傷卻在隱痛,刺痛,所以他不能跟兩老幹耗著,只好故意露出破綻,引出鬼不覺的「動意」,先以一把沙子,「引爆」他的殺氣,再以飛花「觸發」他的殺著,令其一挫再挫,才一齣劍傷了他。
——可是,如果在旁的神不知也出手的話,這一戰決不可能如此輕易解決。
——甚至,根本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的下場是什麼?
方邪真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現在唯一能想的,便是惜惜;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趕往依依樓。
——他沒有問神不知究竟把惜惜怎樣了?
——他不必問。
——因為他深知:神不知和鬼不覺雖然是殺手,而且是有名的殺手,但對付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下毒手,這樣的事,他們是決不會做,決不屑為的!
——就是因為不是這兩個人下的手,所以惜惜的遭遇,越發令方邪真心懸。
他知道神不知和鬼不覺也不會因為想他心散神疏、破綻大露而致說謊:惜惜只怕是真的遇上了些變故——雖然,他也希望鬼不覺說的不是真話。
可惜,當一個愈發希望那件事不要真的發生的時候,那件事情,卻往往真的發生了。
方邪真現在遇上的,也正是這種情形。
六、花沾唇
方邪真趕到依依樓的時候,依依樓格外沉靜,老鴇和龜奴、小廝們都垂下頭來,不敢看他。方邪真只看一眼,便知道有事。
方邪真疾步上樓。
他的手已按在劍柄上。
一個與惜惜情同姊妹、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女子琴操扶在二樓欄杆上,忍不住叫了一聲:「方公子——」
方邪真行到惜惜房簾之前,倏然停住,望向琴操,琴操欲言又止,老鴇在樓下急得比手劃腳,方邪真點點頭,表示明白。
霍的一聲,他已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簾布一陣急晃,琴操眼裡有說不出、道不盡的情急與關心。
——惜惜房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惜惜還在不在房裡?
——房裡有沒有別的人?
有。
一個人。
女人。
這女人不是惜惜。
但方邪真是認識這個女人的。
這女人就坐在平時惜惜坐著撫琴,吹笛、手揮琵琶的地方。
這個女人,比一朵近晚的玫瑰還濃豔,當她看人的時候,嗡動的紅唇彷彿隔空親吻了人,在對方心旌搖盪的時候,卻發現她的眼神竟是冷的冰的霜也似的。
這女子當然就是花沾唇,誰有她一般的豔,也沒有她一樣的冷;誰有她一樣的冷,也沒有她一般的豔。
這就是花沾唇。
花沾唇穿著黛綠色的薄襖,開弧領繡亮碧色花線,除露出一截脖子外,整個軀體可以說是裹得密密麻麻的,但仍是讓人感覺到她那勻美的身材,曲線依舊令人怦然心動。
方邪真一進來,看見她,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你知道我會來?」花沾唇反而微微詫異,「你一點也不奇怪?」
「誰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都不奇怪,」方邪真道:「你本來也不例外。」
花沾唇聽出他言外之意,用一種更使人低迷的姿態側了一側首:「本來?」
「對,本來,」方邪真笑了;「我沒想到你會穿著衣服來見我,所以還是奇怪了那麼一下;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並沒有穿衣服,後來我想到你,總還是那時候的樣子。」
花沾唇變了臉色,她生氣的時候更豔,眉梢高高的挑至額角,更有一種殺氣騰騰的豔。
她抓住燭燈,就想往方邪真扔去,忽又強忍下來,用眼梢眄著方邪真,柔柔的道:「上次蒙你相救,還沒謝呢。」她問了一句像醇酒般濃烈的話:「你常常想起我,嗯?」
「對了。」方邪真爽快地答道。
「為什麼?」花沾唇在燭映下,像一朵夕照的玫瑰。
「因為像你這種女人實在少見,」這次方邪真答得更爽快,「長那麼大了,還不穿衣服,簡直不當自己是女人,使得我每次換衣服的時候都忍不住想到你不穿衣服的狼狽樣子。」
他還附加了一句:「你的身材還算不壞,但盤骨大了一點,肩膊橫了一點,最可惜不該先讓我看過,」他笑了一笑,笑得令他對面的女子恨不得一拳搗在他的鼻子上,「你知道,男人對他已經看過的東西,通常都失去了好奇,不再感到興趣。」
這次花沾唇再也按捺不住。
她氣得像一朵憤怒的玫瑰。
她雙手按在桌上,似是極力壓抑著憤怒,由於憤懣與這姿勢,使她豐滿的胸脯更是起伏如山如浪。
「你敢對我這樣說話!」花沾唇怒極了,「你知道我是誰!?」
方邪真當然知道。
花沾唇是「小碧湖」遊家的三大高手之一。花沾唇和「豹子」簡迅,「橫刀立馬」顧佛影鼎足而三,匡助現今「小碧湖」的「多情種子」遊日遮主持遊家大局。
花沾唇人豔手辣,貌美心狠,天下聞名。
可是方邪真卻淡淡地道:「不管你是誰,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一個不穿衣服的女人。」
花沾唇氣紅了臉。她很久未曾那麼生氣過了,要不是為了大局,她一定要狠狠地把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雙目挖了出來才甘心。她掙紅了臉怒道:「你以為你救過我,就可以這般羞辱我!?」
方邪真悠然道:「誰教你讓我救著!」
「好!你狠,你狠得過惜惜已落在我手上!?」花沾唇狠狠地道,「你那位紅顏知音惜惜姑娘,也不見得你垂顧一下?」
「便是因為她落在你手上,我才說這些話!」方邪真這次歙起笑容,「你要是光明正大來見我,剛才那些話,你就決不會聽到!」
花沾唇一震,道:「你就為了她,不惜得罪我?」
「錯了。」方邪真斬釘截鐵似的道。
花沾唇又是一怔。
「我為了她,不惜殺了你。」方邪真一字一字的說完這句話。
「很好,」花沾唇也豁了出去,道,「為了惜惜,你不惜殺我,要是為了顏夕,你豈不是不惜把洛陽城的人全都殺了!?」
這次到方邪真一楞。
半晌,他才沉聲問道:「你究竟對她說了什麼?」他雙眉一振,又問:「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你終於還是要問我了麼?」花沾唇本來的眉梢一挑就挑近鬢角,這時她的顴骨顯得特別豐潤,嘴角也翹近頰邊,得意起來的時候,像一張妖女的臉譜,「你先不妨揭開蚊帳看看再說。」
蚊帳後是錦被繡枕的床榻。
——那兒有方邪真多少迴游子棲止的恬夢?多少次浪子溫馨的回憶?
床前羅帳深垂,被衾豔紅翻浪,卻不知美麗的羅帳之後是什麼?有什麼?
——是令他眷戀依依樓的惜惜?還是又一次埋伏?再一個陷阱?
還是又再一回殺氣騰騰的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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