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像天涯那麼遠。
窗外就是樓外。
樓外離她太遠。
室內燭光很亮,洞房花燭是這樣亮的吧?像她這樣一個女人,竟然未曾洞過房,實在也很悲涼的吧?黃山,指兒峒。杜愛花記得她初識方怒兒時候,方怒兒曾經這樣告訴過她。黃山,指兒峒。他是從那裡來的。且不管他對她有沒有她對他那麼好,但他卻是從來沒有騙過她。黃山,指兒峒。他大概和小指在那裡吧?自己卻仍在樓上樓來應這場劫中劫。這劫數大概也要走到盡頭了吧?黃山,指兒峒。自己當時為何沒想起來,其實這名字,早已註定了方怒兒和盛小指的宿緣了,可笑的是自己居然還把小指介紹給他,要他相救他命裡早已註定生死相依的姑娘。杜愛花,你這輩子是白活了、白美了、白做人了。黃山,指兒峒。當初他一點也沒瞞自己,今天我也不能賣了他。
她迷迷糊糊地往燭火爬去,——那點光遠得就像水上的月亮。
唐青紅看著她。
他知道她爬不去那裡。
「我再問你一次,好嗎?」他一字千金、字字珠璣似的道,「方怒兒躲在哪裡,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現在,你就把地點告訴我——」
杜愛花淌著血,給打落的門牙使她語音模糊:「我—不—知—道—你—叫—我—怎—麼—說—」
唐青紅又動了手。
他一手抓住杜愛花柔軟的胸膛,鮮血淋淋、連皮帶肉地扯了出來,順手還一拳把杜愛花打得直嘔吐。
「我再問一次——」唐青紅很欣賞杜愛花衫破處露出來染血的肌膚,「這次你不回答,你就不再有一張美臉了。」
杜愛花一面嘔吐,一面吃力地爬行。抓破撕爛的肉冒著血掛在衣衫之外,像一條條臘腸。
唐青紅突然動手。
這次他連問都沒有問。
杜愛花左邊臉全腫了起來,比另一片臉脹了三倍,臉骨已完全變形。
「我忽然很想揍你,所以,沒問就動手了,免得失去了打你的藉口;」唐青紅獸性地笑了起來,「現在你已不是美人了。下一個問題,你不回答,就得要變成獨眼醜婦了。——你想,一個醜陋的女人,還瞎了一隻眼睛,多可怖啊。嘖嘖嘖,要我是她的丈夫,我宰了她餵豬吃哦。」
「別打了,」杜愛花已爬到桌旁,千辛萬苦地挨住了桌子,顫著手在臺上摸索著,「再打,我可真要出賣朋友了。」
「朋友本來就是拿來出賣的,不然,要朋友來幹啥?」唐青紅的眼睛亮了。
「可是,就憑你,」杜愛花笑笑,「還沒資格讓我出賣朋友。」
話一說完,她的咽喉就往燒著的蠟燭一湊。「嗤」的一聲,蠟燭熄滅了,燭拗斷了,燭臺的串燭鐵枝刺入了她的咽喉中,一下子,血全湧到喉頭上去了。黃山,指兒峒,不知方怒兒還記不記得他曾在初遇時曾拋給她一支蠟燭?一點微芒是照不亮整個暗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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