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一直非常注意。
留意有沒有人撿到剛才頂在史流芳背脊上的一支槍。
短小的手槍。
可是沒有。
黑暗裡,加上馬路兩旁都是草葉,草葉之後是樹林,那部給牛麗生和溫文夾攻之下殺得人翻車臥的摩托車直衝入樹林子裡去了,手槍也不知流落到哪兒去了。
溫文怕槍。
他知道牛麗生驍勇善戰,史流芳也決非省油的燈,但作為現代人,武功再好,也敵不過手槍一支,子彈一顆。
——這也許就是現代武者的悲哀吧?至少,這絕對是現代武者的悲涼。
不過,牛麗生和史流芳卻似已打慣了大場面,像什麼顧忌也沒有了,這情形就像召妓,第一次總是手忙腳亂、空自緊張,可是到了二三十次後,簡直是家常便飯,習以為常了。
只聽牛麗生說:「他們這樣殺人滅口,跟蔡四幸黑火案也自然有關聯了。」
史流芳雖然沒有了眼鏡,但仍是習慣性的推了根根本不存在的眼鏡架:「單憑他們殺掉兩個根本沒有傷害他們和自衛能力的老人家,早就該死了。」
牛麗生這次居然也十分「詩意」的望了望天(色)……「今晚真是月黑風高,月黑風高是最好的殺人夜。」
「不。殺什麼夜都可以,只有殺人夜是不通的。」史流芳補充道,「他們能算是人嗎?」
「我聽說你們。」那尖齒青年說,「你們都是港、臺、中國大陸所謂不平社的人,可惜你們來到了此地——來到這裡,你們就豬狗不如。」
他身旁閃出了一個矮矮肥肥、厚唇突目臉上佈滿了汗斑的中年漢子,向牛、溫、史指罵:「你們真不識好歹。我們三少爺對你們網開一面,你們還想怎麼樣!聰明的就跪下來,求三少爺饒恕,快滾回你們來的地方,或許可保住一條狗命!」
史流芳點點頭,說:「真像。」
牛麗生也摸著下巴:「真像。」
溫文不禁好奇,問;「誰像?」
史流芳說;「他真像。」他指的是剛那斑臉漢子。
溫文問:「像什麼?」
「魚。」史流芳說,「像一條魚。」
牛麗生也居然幽默地說:「像一條地圖魚。」
然後他又用肥厚有力的下頜向那「三少爺」揚了揚,向史流芳問:「他呢?」
「他像——」史流芳認真思考了一下,說;「——像康博思。」
「康博思?」牛麗生一時想不起有這樣一個人,「誰?他是什麼人?」
「他不是人。」史流芳高高興興的說,「他是我小時候養的一隻狗,愛偷雞,兩隻大齒,更是一模一樣——」
然後,他居然還俏皮地用一位著名的香港xx小姐在選美時喜用半鹹不淡的國語摻廣東話問觀眾:「……你們說是不是呢?」
話就只說到這裡。
那一群人已完全給激怒了。
——包括了那長著尖齒的青年和那像魚的漢子。
他們立即發動了攻擊。
溫文到這時候,才發現一切都沒自己的份。
——因為史流芳和牛麗生已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分配好了。
牛麗生只吃住了兩個人。
其他的人都由史流芳去「處理」。
英俊蕭灑至少仍兩種。一種是斯文靚仔,一種是高大威猛。
史流芳無疑是比較屬於後一類,尤其是當他的形象比較於溫文的時候。
溫文第一次見識史流芳的打鬥風格和方式,在這暗夜荒僻的公路上:史流芳的對手有九個人。
以下就是他的打鬥方式:大概是那尖齒青年曾發了一個命令吧?——是揚一揚眉、揮一揮臂、還是豎起一隻手指,跺跺腳或是什麼的,總之是那九個人同時也一齊揮動武器,衝了過來。
史流芳迎面衝了過去。
他一點也不退避。
第一個他對上的是拿刀的。
拿刀的刀揚起,未斬落,他已一拳打扁了他的鼻子。
鼻樑碎裂的聲音像爆落的聲音。
第二個是拿棍子的。
他一掌就切在他的右頸大動脈上。
那人立即摔倒了下去,像一條給抽了筋骨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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