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聲音又叫了一次。
駱鈴現在已可以斷定那黑忽忽的地下不可能有「東西」叫她——除非能發出她名字叫聲的事物要比一隻木屐還小。
「駱——鈴——」然後「咚咚」兩聲。
這次的叫聲,給駱鈴找著了來源。
駱鈴只覺得頭皮發炸。
——因為聲音是自鼓裡傳來的。
——那口一個酒罈子大小的鼓裡,難道還藏了「人」不成?——如果那裡面的是「人」,究竟是什麼「人」?——如果那不是「人」,那麼,那又是什麼「東西」?!
這同一時間,牛麗生也有離奇的際遇。
他原是去看牆上粘的一道符。
他本來只是剛好經過,隨意的看一眼。
可是他看了一眼之後,又把眼睛調了回來,看第二眼,然後就一直看下去了。
因為那張符是活的。
那符咒是以硃砂寫在黃色油紙上的,下端還蓋了個方形古印。
牛麗生看第一眼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感覺,神壇上粘著符錄,本來對像下雨天打著傘一般,是正常不過的事。待他看第二眼的時候,總覺好像有什麼不同了,可是又分辨不出來。
直到他看到第三眼,突然又覺得跟第二眼不一樣了。
這時他可看出來了:第一眼的時候,那方印是在符咒下端的,到了第二眼,方印已倒轉過來在上方了,第三眼的時候,方印就蓋在符咒中。他總共看了三眼,方印的位也一共變了三次。
牛麗生不禁「嘎」了一聲。瞪著一對牛眼,待要細看,發現那符員居然跟他眨了眨眼睛。
符錄當然是沒有眼睛的。
但這一道符錄上有一直線,跟其中一條拋物狀似的絃線構成一個眼型的圖案,牛麗生就覺得在那個眼型有什麼東西在閃了閃,就像一個人跟他眨了眨眼睛一樣。
牛麗生看傻了。
他到現在還未懂得害怕。
他更湊近去看個仔細。
這一細看,他發現那張符不但會眨眼睛,還有展笑靨、招招手、打哈欠!
這可把牛麗生看出興趣來了。
他覺得這道符好可愛。
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他還忍不住用拇、食二指去碰碰這張符,就像是看到一個調皮的小孩子,便用手去擰他的臉蛋一樣。
可是他一伸手,符紋就不動了。
他想縮回手指,可是手指已粘在那裡了。
他用力抽,連牆都為之微震。
他知道。他的手指像給什麼咬住了一般,如果他硬要收回,就得要把整棟牆一起拉倒。
他自度有這個功力。
——可是,如果這麼做,不但院落裡的人會知道,只怕全村人都會被驚動了。
他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
這個時候正是駱鈴一驚未停、一驚又起之際。
因為她害怕,退了好幾步,結果臂部碰到一樣東西。
他驚覺回首。
籠子。
那是一個鐵絲箍成的籠子。
藉著七星燈的微光,她看見籠裡有一張臉。
那是一張五官十分模糊的瞼。
這張臉並不十分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身子。
——可怕程度,足令駱鈴不知道該用「他」好還是「她」、抑或是「它」字才比較適當。
因為那不是人的身體。
「它」一截一截、一圈一圈的盤在籠子裡,高高疊起,疊得有她脅部那麼高——那是一條大蟒蛇的身體。
蟒蛇的身子,人的臉!
那是一張痛若的臉。
——就像一個人給魔法變成一條蛇一般。只藏下頭部仍然是一個人,可是因為身體其他器官不能配合,使他張著嘴,嗚嗚胡胡的說不成活。偶爾卻絲絲嘶以的吐著分岔的舌頭!
天!這到底是人還是蛇!
天哪!這裡是人間還是地獄!
天啊天,這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駱鈴警覺到驚惶和危險的時候,正是牛麗生的手指給那道符錄咬住了手指之際——牛麗生也意識到眼前已入險境。
這時候,溫文也清醒過來了。
那是因為他隨意拿起桌上的一本書。
一本萬年曆也似的線裝書。
他隨意的翻開其中一頁。
然後他怔住了。
那一頁正描繪著:二男一女,正進入了一個神壇,三人臉上,都露出驚惶之色!
——這二男一女,豈不正是他們自己?!
溫文這才意識到:他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這個時候,會對駱鈴萌生情愫的!
那道理就像是一個人不可能在別人用刀割著他的肉之際會睡著了一樣!
這地方太不尋常了。
——留在這裡,的確是越來越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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