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許久都未見蔡四幸回來。
車子裡的儀器還亮著一盞暗紅的燈。
——亮著一點驚心的寂寞。
車外的燈,還把光亮推開了五六尺。
五六尺以外是模糊飄忽的世界,像陰分陽曉之間的一點昏瞑。
那一點昏瞑後是一片黑暗。
無盡的黑暗像進入了鼓的心臟。
心跳聲擂在自己的聽覺裡,才知道除了疑懼,還有被困的驚恐。
那感覺和她幾次受辱,呼天不應,喚地無門時的感受,竟然非常的近似。
——怎麼辦……
為什麼四幸還不回來。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覺察在遙遠的黑暗裡、有兩隻白燈籠凝在那裡。
等她注意到想看清楚的時候,燈光已迅速地逼近、擴大!碎然直刺入她的眼簾!
說到這裡,張小愁一隻手撫著胸口,一隻手緊緊的抓住椅角,說不下去了。
「後來怎麼了?」史流芳急著問。
「後來怎樣了?」溫文溫和的問。
後來……,張小愁隔了好一會兒,才接得下去:「……後來我看見……」
她看見的人,連她自己也不相信。
別人當然更不能置信。
——這大概就是她不敢公開的原因吧。
一旦公開,只有造成三種後果:一、別人壓根兒不會相信;二、她的話會使相信的人造成恐慌,三、她就算把話說出來,對她和封查蔡四幸慘死的案件,也斷不會有什麼助益。
所以她才不願意說出來。
她見到的竟然是:
阿蒂和德叔!
那兩盞強光,陡然到了張小愁近前之後,張小愁的雙目被照得幾乎睜不開來,可是,她卻依然看見,自她所坐的車子所發出來強燈光和那兩道強光之間有些「物體」經過。
一是阿蒂。
一是德叔。
兩個已被「黑火」燒死的「人」。
一分明是他們!
「怎麼會?」溫文和史流芳都叫了起來。
溫文加了一句:「你見鬼了不成?」
張小愁居然點頭。
溫文把下面要說的話都「吞回」肚裡,他看出張小愁是真的十分恐慌,而且是在說真話,轉述真的發生過的事。
史流芳卻覺得張小愁在恐懼之餘,還有哀愁。
這表情令他心動,同時,也令他幾乎要說出口的諷嘲全消解於喉間。
他只能重複的問這一句:「怎麼會?」
張小愁揚起了臉,但仍在點頭。
她肯定她自己所看到的,雖然她自己似乎也並不十分相信。中「你真的看見德叔和阿蒂?」
陳劍誰問。他們在趕來這兒的途中,已聽溫文略述過「黑火」肆鹹,燒死女膠工阿蒂和看更德叔的事。
張小愁放開了手,堅決地點頭。
「他們有什麼不一樣嗎?」
張小愁先搖頭,然後眼神一亮,點頭。
什麼不一樣?陳劍誰仔細地問。
「那時候,我的車燈的電力已經用完,逐漸暗淡下去,直至全熄了。」張小愁說,「可是我還是看見了他們。」
「他們比以前黑……」張小愁猶有餘悸的說:「……就像是燒焦了的那種黑。」
「他們對你做了些什麼?」
「沒有……他們只是很痛苦……」
「你怎麼知道他們很痛苦?」
「他們的五官都在淌著血,開著口,溢著血,在說話,可是我在車內,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你是怎麼認識阿蒂和德叔的?」
「德叔曾跟我舅舅一起砍過柴,來過家裡幾次,他認識爸爸;阿蒂在小學的時候,是我的同學。」
「哦。」陳劍誰陷入了沉思。
然後問:「而後呢?」
「而後……」張小愁像下了極大的決心說,「他們就消失了,他就出現了。」
「他?」
「四幸。」張小愁痛心的說:「他全身被一種黑色的火纏燒著,他在遠處慘呼,叫我快走,我開車門出去的時候,他已倒在地上……那些黑色的火,直把他燒得一動也不能動的時候,才告消失……」
大家都沒說話。
都說不出話來。
「可是,」張小愁忽然說:「火熄了,四幸還是動了一動。」
「啊。」聽的人都嚇了一跳,很想知道下文。
「只聽「啪」的一聲,原來是四幸被燒焦了的屍體,肘部似被什麼擱住了還彈了一彈,才落實在地上,」張小愁忽然掩著臉,已泣不成聲:「天啊,那是什麼火,竟如許惡毒……」
陳劍誰沉聲說:「張小姐,你不要難過,我們會竭盡所能,查個水落石出的……」
然後低聲吩咐史流芳,「你和溫文留在這裡,好好看顧張小姐……」
史流芳奇道:「你要去哪裡?」
「駱鈴和牛麗生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恐怕已經是遇事了,」陳劍誰說,「我去看看。張小姐曾在現場目擊,現又重提這件可怕的事,情緒自然不大穩定,宜有人在這裡看顧……」
溫文和史流芳一齊搶著說:「我來看顧她好了。」說完,而入都止了聲,瞪了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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