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奇異的陣勢

沈虎禪大傳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一霎間竟給人拆成一塊塊血肉淋漓的廢件。

沈虎禪目中射出怒火寒光,驀地向一名濃眉的青年高手叱道:「注意」

這濃眉青年心中一栗,不知沈虎禪何所指,突覺腳下一空,但他及時吸了半口氣,借力一躍,飛騰而上。

他腳下雖裂了個大洞,卻並沒有墜下。

濃眉青年半空一旋,正要找一處安全地落腳,倏然之間,地洞裡飛出一條像灰鱗點雪似的蟒索,閃電般捲住濃眉青年的左足踝,往下一扯!

濃眉青年慘叫一聲,便沒下地洞裡去,眾人著見他的一隻手揮舞著劍、一隻手張合著,一下子便沒入在地洞裡。

突然,「嘯」地一聲,一條黑影黑電似的射入地洞裡!

黑條中隱帶一線極銳利的白光,森冷而凌厲地射入地洞去——楚杏兒嚇了一跳,只見身旁已不見了沈虎禪!

地洞裡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跟前次的聲響又完全不同,這次像一張鼓滿了風的帆,正在一個卻似空洞卻又擠塞的空間裡大力地揮舞著!

剩下的七名青年高手紛紛搶出,要躍下黑洞謀救,沐浪花喝道:「不可!」

楚杏兒氣寒了臉:「你阻止什麼!」

沐浪花道:「沈虎禪還不是我們的人,這樣為他……徒亂了自己的陣腳!」

楚杏兒道:「可是,他是為救我們的人才跳下去的。」

沐浪花道:「但這樣下去也沒把握能救他……」

就這麼幾句對話間,一人自洞穴裡飛拔而起,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大鳥一般的人已霍然落定,正是沈虎禪。他右手扶著那名濃眉青年,早已嚇得臉無人色、三十二顆牙齒不住地交磨打顫。

這時才聽到「嗆」的一槍,刀已入鞘。

眾人這才想去看沈虎禪的刀,但刀已回到了古木鞘中。地上染了一攤鮮血,濃眉青年和沈虎禪身上都不見有傷口,倒是木鞘吞口略染著血痕,可見是刀身曾染上了大量的人血才回鞘裡的。

眾人見沈虎禪這等神威,救回同僚,忍不住想要歡呼,忽然喀勒一聲,沈虎禪立足之處,又乍然裂開一個大洞!

沈虎禪猝地一拔而起,手上還抱著那濃眉青年!

突然啪的一響,屋頂又裂開了一個洞口,剎那間,七八條像蛇一般的事物閃了下來,直噬沈虎禪臉頰。

就在這時,沈虎禪的背頸驟然炸起一束極炫烈的光芒。

光芒一現,颼颼連響,那些鑽下來的事物,全斷落於地,兀自在地上蠕動著,竟都是十分猙獰特異的蛇首。

接著屋頂上幾聲慘叫,眾人只覺頂上有人分幾頭急促走動的聲響,血水也沿著幾處滴落下來,其中有兩處才走了沒幾步,就「啪」地倒了下來,震得屋瓦一陣響,血滴得越急,不一會使刮喇刮喇地滾落屋簷邊,大概是僕落到院子裡去了。

刀芒在沈虎禪背脊一現即滅。

沈虎禪落地,把那濃眉青年交給兩名青年高手,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揚聲道:「鬼鬼祟祟的,算什麼英雄!叫萬人敵出來!」

忽聽一個聲音陰惻惻的道:「就憑你們,也配讓萬大人出手?!」

沈虎禪聽得出是譚千蠢的聲音:「敗軍之將,也來言勇?」

譚千蠢自喉頭逼出了咆哮:「姓沈的,你是自找死路!這是萬大人與楚將軍的怨仇,關你什麼屁事,你就是要來蹚這趟渾水!」

沈虎禪沉聲道:「將軍的事,就是我的事。」

譚千蠢怒叱:「好,你死也是你的事!」

沈虎禪忽道:「你在拖延時間。」

譚千蠢的聲音靜默了半晌。沈虎禪接道:「萬人敵還沒有到。」

譚千蠢在幽森的黑夜只發出兩聲陰笑。

沈虎禪道:「所以你不敢發動全面的攻勢。」

譚千蠢嘿嘿乾笑兩聲:「但至少可以把你們困死在這裡。」

沈虎禪冷冷地道:「我們是被困,但不是死了。」

沐浪花趨前一步,向沈虎禪道:「我們衝出去!」

沈虎禪道:「也只有這條路了。我們總不能等萬人敵來了束手待斃,而且,他們只要一把火,就可以把……」

語至此忽然一頓,雙眉一皺,暗自忖道:既然一把火就可以把自己等人逼出來,為啥譚千蠢一直只在外面施暗襲手段,而不用這一著呢?

——以譚千蠢的智力而言,不可能不省悟到這點。

——譚千蠢顯然不想把他們逼出來。

——譚千蠢為什麼不想把他們逼出來一一干掉?

——理由似乎只有兩個:譚千蠢所率領的「蛇鼠一窩」還不想逼虎跳牆,因為沒有把握製得住這一群拼死殺出重圍的人;同樣的,譚千蠢很可能是要等萬人敵趕到才敢全力發動攻擊。

這兩項理由都很明顯地勾勒出:「蛇鼠一窩」的力量似乎還未足夠。

但沈虎禪卻想到另一點。

放火是殺敵的好辦法,「火」是最不費力而致敵死命的武器。

「蛇鼠一窩」一直不放火。

他們自己怕的也是「火」!

完稿於一九八三年「塵埃落定,方興未艾」期間重校於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七日自臺返港後

《戰將》後記:不外如是

「將軍劍法」是「七大寇」故事的第三部。約莫在八三、八四年在港開始撰寫,只寫了一部(即是「戰將」),就因為要寫「殺楚」、「逆水寒」等連載而停了下來。直至八五年,「將軍劍法」在香港「龍的一週」發表,本要續寫,只登了一小部分,就因為雜誌後來停刊,此事又不了了之。到八六年底,「將軍劍法」又在「中報」連載,易名為「白刃的飛沫」,這才使我正式寫下去。不過後來「中報」也停刊了,這一篇小說旋即在香港「武俠世界」週刊和臺灣「風雲榜」週刊連載,總算薪盡火傳「劫後餘生」。後來,此書得文化前輩胡菊人的大力推薦,由韓國領事金炫南先生洽商下,翻譯成韓文,還在當地最暢銷大報(「體育日報」)連載,並有大篇幅的訪問、介紹和插圖,刊出後反應十分熱烈,也就因太熱烈了,所以稿未連載完,翻版書已賣得通街都是,既有單行本(韓文),又有誰肯逐日追連載?武俠小說能在彼邦有此反應成效,總算不負將軍之劍法。

過去,我寫武俠小說,大都寫完一部之後,再寫另一部,寫完才發表,甚至在過往我根本不大注重發表與否——寫作,主要還是為了興趣。若為餬口,這並非是理想的行業;若為求名,世上出名的方法很多,除非不是人才,否則大可不必選擇這一個逆水而寒的冷門。不幸,「寫武俠小說」已逐漸成為我的「職業」,還好它同時也是我的「志業」。

我寫作就如看書一樣,讀完一本,才讀另一本,雖然時常七、八本書同讀,但一定看完,才再換讀另一書,而且總是從序文到後記,從頭讀到尾才能罷手。因為是精讀,所以更加精選來看。雜誌則不然,各種各類,一網打盡,一週總要看十五份雜誌以上,每天也要讀四、五份報紙。不過,「將軍劍法」的寫作過程因遭際而一再中斷,使我特別體會到:有時候,寫作也要看天時、地利、人和,由不得人的。發表的「地盤」不住更易,編輯的變換,個個「要求」,次次不同,但都要新稿、新人物、新故事、新的系列,不是你想寫的就可以從心所欲的寫。外行的關心者總希望我能寫得精約、集中一些,想必是因為他們自己本身不是職業作家之故——至少,不是香港的職業作家,是不會明白箇中的身不由己、情非得已的。也許,讀者從這一點可以體諒我至今還未把:「殺楚」(方邪真)、「蜀中唐門」、「布衣神相」、「四大名捕」、「遊俠納蘭」等故事寫完的隱衷。

事實上,世事不外如是,又有那幾件是由得人的?

幸好,香港「一間出版社」以其霹靂手段、過人胸襟、別具心栽,發展出一套以每月定期出書以逼使我按時交稿的「獨立連載」方法,畢竟,有時候,有些漂亮的手筆還是由得有心人來奪標的。

稿於一九八七年三月廿三日:溫瑞安於「跨海飛天閣」與梁四俠相識三週年紀念。

校於一九八七年六月廿三日:「會京師」留臺四十四日後。

再校於一九九六年九月廿六日至十月廿七日:澳門瘋狂大賭一個月每天十六小時;定打到小勝始返;五月天忽晴忽雨,嶺頭雲飛來飛去。

三校於一九九八年六月底:與臺灣花田文化出版社進行磋商出版「溫瑞安武俠雜誌」之「少年名捕」系列期間。

四校於二零零零年:與靜飛在大馬領事館登記結婚後,跟舒展超、何包旦、葉浩聚於「六國」,並赴「一間」總部大布「步步高昇」風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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