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奇女子異國他鄉求真理,好伴侶濡沫相依攻難關

數理化通俗演義 梁衡 第1頁,共2頁

第五十四回:奇女子異國他鄉求真理,好伴侶濡沫相依攻難關

——鐳的發現(上)上回說到貝克勒爾發現了天然放射性元素鈾,還未及深究其中的奧秘即被這種放射物奪去了生命。但是他提出的問題卻引起一個波蘭青年女子的注意,這就是後來名垂青史的居里夫人(1867-1934年)。

1897年居里夫人已完成了大學學業,取得了數學、物理兩個碩士學位,正在選擇寫博士論文的題目。一天她正在實驗室裡翻閱近來的研究報告,忽然發現貝克勒爾關於鈾的放射性的報告。她再一查所有的檔案,並沒有這方面的第二個報告。好一個最新的、獨一無二的題目,這是一塊還沒有人涉足的新大陸。居里夫人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盯著這份報告的標題足有十幾分鍾,然後微微抬起明亮的很寬的額頭,將報告合上,輕輕地但很堅定地說了一句:“就是它了!”

居里夫人這個剛從大學畢業不久的青年女子,何以敢選這個劃時代的研究課題呢?原來她身上有兩樣作為一個學者必備的質量,一是專心,二是頑強。

居里夫人原名瑪麗•斯可羅多夫斯卡,出生于波蘭一個書香門第之家,從小受到極好的家庭教育,掌握了波蘭文、俄文、德文、法文,喜愛文學、數學、物理,興趣極廣,個性極強,要幹甚麼事必定幹成,正在幹甚麼事情決不分心。她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家裡經常是一片歌聲、讀書聲、說笑聲。

可是瑪麗只要是想讀書了,便一人坐在桌旁,雙肘支著桌面,兩手捂住耳朵,一會兒便進入書內。接著她的雙手自然地離開耳朵,這時無論甚麼樣的吵鬧就再也不能使她這個姿勢和神志改變一下了。有一次幾個孩子好奇,便在她身旁左右疊起兩層椅子,上面再橫搭一把椅子,把她蓋進了一個小木樓裡。瑪麗全然不知,直到她看完這本書,一起身,椅子轟然落地。這時躲在一邊的大哥哥姐姐們等著她罵、叫或者高興地笑,可是她卻像一個大人一樣地拾起書,看了他們一眼,說了聲:“真無聊!”

她好像天生就是一個要超出一般的女子,要成大事業的人。她本生得極美麗可愛,但是為了表示對冶豔的輕蔑,卻故意將自己那頭金色的鬈髮剪得很短。她上學的路上有一座可恥的人物塑像,那是沙皇的走狗們為自己樹立的紀念物。她每過此地必狠狠地唾上一口,如果哪一天和女伴們說著話忘記了,就是已走到校門口,也要再返回來補上。在她那還未退盡稚氣的臉龐上已隱隱露出一種莫名的倔強,她那美麗的倩影常使人生一種剛毅、勇敢的聯想。她從小就明白地要求自己,決不只做一個普通的人,不只做一個普通的漂亮女子。她知道天降我以大才,就要以大的犧牲,大的勇敢,去爭取大的成就。她對自己的哥哥說:“毫無疑問,我們家裡的人有天賦,必須使這種天賦由我們中的一個表現出來,不應該讓它們消失。”

1891年9月,24歲的瑪麗在波蘭城裡和鄉村擔任了七年家庭教師,給自己積攢了一點學費後,來到巴黎的索爾本大學讀書。在當時的大學裡,女學生本來就少,這個高額頭、藍眼睛、身材修長的異國女子立即引起大學生們的注意。他們在教室走廊裡停下來想多看她兩眼,在上課的時候目光搜尋著她,他們想法子靠近她,找藉口和她說話。瑪麗自己或許還沒有感到自己的魅力已在周圍造成一個甚麼樣的漩渦。但她的女友迪金斯卡常常要自動出來趕走那些尾隨在她身後的傾慕者,有一次甚至舉起了傘柄才把這些人趕跑。所以那些熱心的男子儘管在走廊裡常常遇到她,議論她白淨的皮膚,議論她輕軟的頭髮,但是幾乎沒人敢對視一下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她的眼神永遠是美麗中閃爍著沉靜,如山林深處的一泓秋水,倒映著藍天白雲,卻絕沒有塵世間的一點喧鬧,一絲塵埃。她的臉龐是那樣秀麗,身影是那樣動人,但是這秀麗和動人之外又像披了一層冰霜的薄盔甲,凜然使那些傾慕者不敢靠近。他們只能在教室裡遠遠地尋找她;但是看到的又總是一個背影——她每天到得最早,永遠是坐在第一排,專心地記著筆記。

她正是二十四歲的青春年華啊,一般的女子對別人的美麗都要起嫉妒之心,而瑪麗卻不屑將自己的美麗作為資本,只這一點就足可見她超塵脫俗的品質,可知她對事業執著的追求。

但是瑪麗還要追求更安靜,更專心的學習環境。她剛來巴黎時住在當醫生的姐姐家裡,這裡整天病人不斷,而且總難免要和姐姐、姐夫聊天。於是她毅然搬了出去,租了一間七層樓上的小閣樓,開始過一種更清苦的生活。她的生活費一天只有三法郎,卻要應付衣、食、住、書籍、紙墨的花銷。但她應付過來了。她的生活用品已精簡到最低標準,一張床、一張桌、一盞煤油燈、一個碟子大的煤油爐。為了省煤,冬天家裡不生火,瑪麗冷得手指麻木,就跑到離家不遠的圖書館去,那是她的“幸福的收容所”。直到晚上十點人家要關門了,再回到自己這個冰窖似的閣樓上來。躺下後實在冷得難以成眠,她將自己唯一的一隻箱子裡的衣服全部拿出來壓在被子上,還是手腳冰涼,就再把地上那把唯一的椅子提起壓在被子上,在這種重壓造成的虛假的溫暖感裡她十分小心地入睡了,因為稍一翻身那把椅子就會滾落下去。一次她的一位女友爬上她的這個七層小閣樓,一堆門卻見她昏倒在地,女友轉身去喊她的當醫生的姐夫,細心的姐夫立即發現她那乾淨的碟子、空蕩蕩的蒸鍋,就追問她:“今天吃了甚麼東西?”

“我剛剛吃過午飯。”

“午飯是什麼?怎麼鍋、盤都這樣乾淨?”

瑪麗知道瞞不過去了,不得不承認昨天晚上她只慢慢地嚼了一把小蘿蔔和半磅櫻桃,又看書到半夜三點,早晨起來上學校,回來又吃幾個小蘿蔔,就昏過去了。

1895年,瑪麗與比埃爾•居里結婚了。當她讀到貝克勒爾的關於鈾的放射性的報告時,她已在理化學校實驗室裡工作,她毅然決定以這個題目來作博士論文。但這是怎樣的一篇論文啊,就好像我們要到河裡挑一擔水,但是必須先翻過一座山。她先要完成一件最複雜、艱苦的研究。

不過,這時瑪麗已經有了一個靠山,他的親愛的丈夫比埃爾•居里是一位很有經驗、有成就的物理學家。她現在已不像過去在小閣樓裡那樣孤單,她憑著自己的聰明、頑強、靠著丈夫在學識上和精神上的支援,開始了這場科學史上有名的攻堅戰。

貝克勒爾已證明鈾有放射性,那麼其他物質有沒有放射性呢?它們的強弱又有甚麼差別呢?實驗一開始就遇到這個問題。瑪麗就自己腹內的知識想各種辦法來證明這個問題,比如可以把一種物質放到黑紙包的底片上,看它能不能使底片感光,對比感光的強弱來確定放射性的大小,但是這對差別很小的放射物是根本判斷不出來的,貝克勒爾的辦法在深入研究中已不適用。瑪麗整日陷入沉思,坐臥不安,茶飯不香。比埃爾看到妻子難受的樣子,一天,在實驗室處理完手邊的事後,便過來問她:

“親愛的,遇到了什麼難題?”

“就是缺少一件靈敏的儀器,能準確地探測出物質的放射性,這樣才好下手研究。可是我們現在有測光、測電、測熱、測力的儀器,唯獨沒有測放射性的儀器。”

“是的,連放射性這東西也是去年才問世的,怎麼能有人給它設計測量儀器呢,看來只有我們自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