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惜人才戴伯樂收高徒,妒新秀法拉第遭白眼

數理化通俗演義 梁衡 第2頁,共2頁

法拉第自從入得這個恩師的門來,便是一邊求知,一邊受氣,一直忍了十年。想不到這關鍵的時候,這個當年引他進皇家學院的恩人,卻會在皇家學會的大門將他阻攔。他頭也沒抬,用冷靜而壓抑著憤怒的聲調答道:“是他們要提名的,我本人從來就沒有遞過什麼申請,你讓我撤回什麼呢?”

“那你就勸他們撤回。”

“那是他們的事兒,我不想幹涉。”

戴維怕把事情弄僵,便緩和一下口氣說:

“我不是不同意你新增學會,只是你現在年紀還輕,再過幾年新增也不遲嘛。”

“戴維爵士,我年紀還輕,今年也已經三十一歲了,可是你當年加入皇家學會是二十四歲啊!”

這一句話將戴維噎得只見口張,不聞有聲,他啪地一聲摔門去了。

1824年1月8日,皇家學會就法拉第的會員資格進行無記名投票,在只有一票反對的情形下順利通過。這一票正是戴維所投的。至此,這對師生的矛盾發展到頂峰。

卻說法拉第在皇家學院受這種閒氣,就更要咬牙幹出個樣子。自從1820年奧斯特宣佈電能使磁針偏轉後,法拉第就想,這一定是電產生了磁,才影響到磁針,果然到1825年皮鞋匠出身的電學家斯特詹在一塊馬蹄形軟鐵上通電後竟能吸起四公斤的鐵塊,不久又一美國人改進實驗吸起了三百斤重的鐵塊,電真的變成了磁,而且力量這樣巨大。法拉第反過來想,磁為什麼變不成電呢?如果能變成電,那力量也一定不會變小的。自從1821年他做完那個電繞磁轉的實驗後,腦子裡就每時都在轉著這個問題。他在筆記本上寫了:“轉磁為電”幾個大字,口袋裡常裝著一塊馬蹄形磁鐵,一個線圈。就這樣苦思苦想,常驗常試。他常先是用磁鐵去碰導線,電流計不動,在磁鐵上繞上導線,還是沒有動。乾脆把磁鐵裝線上圈的肚子裡,接上電流計,指標依然不動。法拉第就這樣顫來倒去,從1821年開端到1831年不覺已過去整整十年,腦汁絞進,十指磨破,也沒變出一絲絲電來。一天,他又在地下實驗室幹了半天,還是毫無結果,他說了聲:“算了吧!”氣得將那根長條磁鐵向線圈裡通地一聲扔進去,仰身向椅子上坐去。可是就在他仰身向椅子上坐的一剎那間,他忽然看見電流計上的指標向左顫動了一下。他趕快眨了一下眼,再看指標又在正中不動了。他想也許是看花眼了,因為人們在高度集中精力的實驗中,有時看到的只是自己希望的假象。他這麼想著就欠著身子將磁鐵抽出來再試一次。不想這一抽指標又向右動了一下,這回可是真真切切的。他忙又將磁鐵插回,指標又同左偏了一下。唉呀,有電了,磁成電了。十年相思苦,一朝在眼前!法拉第將那磁鐵線上圈裡不停地抽出插入,上上下下就如同搗蒜一般,把個桌子弄得咚咚直響,那電流計上的指標也就像撥浪鼓似的左右搖個不停。這時法拉第那個賢惠溫柔的妻子薩拉見他到時還不上來吃飯,又端著一盤面包、牛奶,幾樣小菜送到地下室來,剛一推門見法拉第正對著線圈“搗蒜”,便噗哧一聲笑著喊道:“邁克爾,開飯羅!“法拉第抬起頭,扔掉磁鐵像一隻小鳥一樣飛到薩拉麵前,展開雙臂摟住她的肩膀,就地打了一個旋。薩拉手中的牛奶麵包菜碟統統掉在地上。她喊道:“邁克爾,你怎麼啦,牛奶撤了,盤子打了,你吃什麼呀。“

“不要了,什麼也不要了。今天有電了,有電就夠了,只要有電就行了!“

他這樣語無論次地念了一段“了了”歌,便翻身去記日記:“1831年10月17日。磁終於變成了電……“

各位讀者,磁變地電這種偉大發現的幸運何以偏偏落到一訂書徒出身的法拉第身上?原因很多,但有一點卻應引起我們特別的注意。就是十年前奧斯特通過實驗將電變磁,法拉第聽說後即反過來這麼一想:磁能不能變電?這便是一種相似思維。原來世界上的事物都是互相聯絡的,而這種聯絡常常表現為它們之間的各種相似,抓住這個相似點也即抓住了它們的紐帶,偉大的發現常常由此而始。阿基米德身在澡盆悟出浮力定律;牛頓見蘋果落地而推及地球與蘋果相互吸引,終發現萬有引力;富蘭克林由毛皮摩擦的電火花而想到雷鳴電閃,因此而探得電的本質;波義耳因酸霧使紫羅蘭褪色便反向聯想到以此來檢驗酸礆,竟發明了化學試劑。善發現物與物之間的相似,善由這相似現象進而探究其內在的規律。猶如進瓜地而先理其藤,藤在手則瓜無所漏;入迷宮而先導其路,路既通則保無所遺,新的發現就會層出不窮,層層遞進。我們在以後各回目中還將看到許多科學家對各種思維方法的妙用。

閒話少敘,卻說這法拉第雖發現了磁變電,但他還是窮追不捨。他先將直棒磁城換成馬蹄形的,將線圈換成一個銅盤,銅盤可以連續搖動,這樣就可以獲得持續電流了。這是世界上第一臺發電機。

實驗做成了,他又在理論上探索。磁電之間是靠什麼聯絡轉換的呢?牛頓總結過萬有引力,認為引力是在空間起超距作用,沒有速度。法拉第想,不對。磁鐵周圍有磁力線,有一個磁場,導線周圍也有電場,它們是通過場相互作用,而且有速度。但是,他的數學基礎太差,不會推導這個公式,一時也無法用實驗有效性,他在發明權問題上是吃過幾次虧的,便將這個思想先寫了出來,以免將來有人又來搶頭功:

我傾向於把磁力從磁極向外散佈,比做受擾動的水面的震動,或者比做聲音現象中空氣的震動;也就是說,我傾向於認為,震動理論將適用於電和磁的現象,正像它適用於聲音,同時又很可能適用於光那樣。

這些想法,我希望能用實驗實現。但由於我的許多時間用在公務上,這些實驗可能拖延時日,在實驗進行的過程中,這些現象可能被他人首先觀察到;我希望,通過本檔案存放在皇家學會的檔案櫃裡,那麼將來我的觀點被實驗驗實,我就有權宣告,在某一個確定的日期,我已經有了這樣的觀點。就我所知,在當前除我本人以外,沒有人知道這些觀點,也沒有人能說自己已經有了這樣的觀點。

邁•法拉第於皇家學院

1832年3月12日

卻說法拉第將這個假設封成一個錦囊存入皇家學院的櫃子後,就靜等有知音人上門求見了。到底有沒有人來,且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