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石室末端右方,又是一道甬巷。
方歌吟仗劍走到該處,忽然聽到了一樣意料不到的聲音:馬嘶。
這馬嘯猶如雷動一般,在石室轟然回應!
方歌吟一震,腳下一絆,差點摔了一跤。
地上原來有一具體。
一具血液似被人吸乾,已死去多時的首。
方歌吟大怒,只見廳內東一具、西一具,都是首,有男的、有女的、有方家的人,也有非方家的人,有日月鄉鄉民,也有非日月鄉鄉民。
方歌吟惶急的迅目遊視了一遍,見父親不在其中,心裡一寬,這下走動,不覺已到石室末端,只見右側又一道甬巷,巷末血光熾盛!
方歌吟猛一發力,飛過甬道,足尖甫一落地,便聽得一聲冷哼。
這一聲冷哼陰森森、悽惻惻,令方歌吟心裡一寒,方歌吟甫一落地,便看見了一黑一白兩個人,地上倒一個人,正是方常天。
方常天雙目緊閉,遍體通白,已是氣絕多時。
方歌吟大叫了一聲:「爹!」
這聲叫得撕心裂肺,響得驚天動地,轟轟地傳了開去,透過了第三間石室,傳到第二間石室,再傳入第一間石室,連透過石室,穿過寢室,傳入了方忠的其中。
方忠一聽,手足冰冷,心想老爺、少爺遇難,怎能坐視,於是腳步攔珊的趕到兵器房,取了柄鋼刀,便往石室趕去。
這時方歌吟第二句話已如擊鐘般傳到方忠耳際:「是誰、是誰殺我爹爹!」
「是誰、是誰殺我爹爹?」方歌吟握劍五指,青筋凸露,肌肉全白,劍尖不住顫動,顯然是極大的激動中。
那一黑一白兩人,顯然也被這等聲勢震了一下。那白黑衣人霍然而起,神色陰冷,約莫二十上下。只見一起來,已到了方歌吟身前,一齣手,抓住方歌吟衣襟,用力一扯,張口便向方歌吟頭部大動脈咬來。
這青年一張口,露出兩隻犬齒,又尖又利,十足殭屍一般,十分可怖。
這人出手特異,方歌吟在傷心欲絕中,一時便被抓住,眼見對方張口咬來,心中悲憤欲絕,也不知那來的力量,大吼一聲,一頭撞出,跟全身撞了過去。
這些打法,那有什麼武功招式,全然蠻拼,但這一下事出猝然,天羽派的內功亦聚集於方歌吟身上,黑衣青年給這一撞,撞得金星直冒,牙齒也脫了兩枚,雙手一鬆,方歌吟一抬膝,雙拳一落,上下來攻這人的下巴與頭顱。
這人雖然負傷,但武功不弱,且臨危不亂,居然一縮,退了七八尺遠,吐了一口牙血,「錚錚」拔出了兩支判官筆,向方歌吟「乳肩穴」、「腹中穴」點來!
方歌吟心中又怒又哀,心想爹爹之死,與這兩人八成脫不了關係,一揚劍,長劍一招天羽派的「雙飛蝴蝶」,「叮叮」架開雙筆,一招「毒龍出洞」,在兩支判官筆間,反刺了過去。
這一招守得妙,反攻得也恰到好處,黑衣青年一驚,卻又一縮,這一縮又退了七八尺,便到了白衣中年人身前。
方歌吟覺得對方一縮,甚是詭異,當下展開天羽劍法,化成一片劍光,追擊黑衣青年。
這黑衣青年不但身法詭秘,連招法也十分怪異,而且陰損毒辣,招招置人於死地,兩人戰了四、五十招,一個劍法精妙,一個筆法詭奇,一時不分勝負。
方歌吟覺得每次自己就要得手,對方一縮,必能避過,也不知是什麼步法。有次眼看刺中對方,對方一縮,雙筆反撩,差點刺中方歌吟。方歌吟心裡一凜,但內心悲憤若狂,抖擻神威,越戰越勇,黑衣青年卻漸漸心怯,這一心慌,方歌吟便佔了上風,劍法越使越神妙,黑衣青年便有些左拙右支了。
就在這時,在端坐地上的白衣中年人,忽然間道:「天羽劍法?宋先生是你的什麼人?」
方歌吟大吼一聲,「我爹爹是誰殺的?」一連三劍,逼得那黑衣青年手忙腳亂。
白衣中年冷哼一聲,忽然左手向地上一拍,長身而起,快如鬼魅,一伸手抓向方歌吟咽喉。
方歌吟幾時見過那麼快的出手,臨急生智,反劍撩向白衣人手腕。
白衣人冷哼一聲,剎那間變招,抓向方歌吟右肩。方歌吟應敵經驗雖然不多,畢竟是天羽派門下,天羽派的劍法精妙犀利,劍招殺多變,當下反手一撩,正是天羽劍法中的「倒掛金」,這一創使得毫無徵兆,白衣人立時縮手,衣袖也被割去一角。
白衣人變招也是奇快,他以一拍之力,去勢已緩,就在將往地下落去之時,突地又出一掌,這一掌夾看淒厲的風聲,方歌吟還劍無及,強自一側,「碎」地一聲,左肩中了一掌,倒飛出去,痛入骨髓!
黑衣青年趁機雙筆就刺,只聽白衣人一落地,坐倒即道:「別挑這樑子,這人可能是宋自雪的門人。」
黑衣青年立時垂手道:「師父,留是後患。」
白衣中年道:「他武功此他老子強多了,但遠非我之敵,怕什麼來?」
黑衣青年道:「春風吹又生……」
白衣中年道:「不行。天羽派宋自雪是惹不得的。」
方歌吟被白衣中年一掌震出七八步,「蓬」地撞在牆上,強提真氣,又挺劍刺出。
只見那白衣中年坐在地上,顯然雙腿癱瘓,但武功之高,平生僅見,恐怕縱師父在嘗也未必穩勝。方歌吟心下一動,隱約覺得此人好像見過,但在何處見得,已無瑕細思。方歌吟平素聰敏機智,今日卻失常態,是因方常天之死,令他失去理智,只求父仇得報,便不顧一切,連人帶劍刺出,施展拼命打法!
這一劍刺出,全身往後,劍尖直前。在天羽派大是有名,是為「長虹貫日」,只見劍芒大現,直逼白衣中年。
那白衣中年動容道:「好劍法!」他雙腿既廢,無法閃躲,就在劍將及胸之際,突地雙掌一拍,拿住了劍尖。方歌吟用力一抽,竟然扯不回來。
方歌吟扯不回來,便是手腕一旋,這一旋,若是白衣人不放手,雙手便得廢了。中年人連忙撒手,目光射出了兇芒,怒叱道:「你找死!」
方歌吟一抽出長劍,劍自上而下斜角橫劈,這一招「天河倒瀉」,勢度無匹,便在此時,方歌吟覺得長劍一緊,原來是被黑衣青年雙筆挾祝方歌吟長劍被雙筆挾住,運力一掙,他武功本與黑衣青年相差不遠,這一掙並未得脫,白衣中年人一個翻滾,到了方歌吟面前,一掌推出。
那白衣人雙腿殘廢,不能站立,所以一掌擊出,打中了方歌吟小腹,方歌吟哇地吐了一口鮮血,借力一拔,竟抽回了長劍,但退了七八步,方才立得住樁子,險險一跤摔倒。
這一掌使方歌吟受傷不輕,要不是白衣人掌下蓄了五分力道,恐怕方歌吟就站不起來。
只聽那白衣人怒叱道:「還不知死,滾!」
方歌吟大吼一聲,長劍左右劃了兩道劍花,又衝了過來,心裡卻又一動,這人說話的聲音,的確好像從那裡聽過。方歌吟不及細想,長劍一招「梅花五弄」,祝幽教這一劍時,長劍能展施五瓣梅花,其中只有一朵是實招,這一招共分廿五式,每五式成一梅,廿五劍中只有五劍是真的。方歌吟功力未足,刺出來只有三朵梅花,且三劍一梅,只有三劍是真的。饒是這樣,這十五劍已梗白衣人目為之眩,大喝一聲,閉起雙眼,推出雙掌。
兩股狂風,合而為一,擊散了劍花,撞退方歌吟。
方歌吟「砰」倒撞在牆上。
石牆「籟籟」一陣響,突轉石牆之後,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馬嘶!
這一下馬嘶,鋪天蓋地,方歌吟血氣浮騰,自是難熬,黑衣青年、白衣人亦為之一怔,共聽「轟隆」一聲,石牆破裂,八匹巨駿,通體血紅,拖一架血色鐵車,飛撞而出。
八馬人立,又是一聲長嘯!
這是血氣之盛,已無可匹比。白衣人雙掌往地上一拍,如大鳥掠起,直投入車內,邊喝道:「不能讓他跑了!」
黑衣青年也尖嘯一聲,投向車中。
方歌吟見殺父仇人要走,那裡得了,提劍便刺。
這次八馬齊馳,所帶過的勁風,不但撞開方歌吟劍尖,不是方歌吟及時一側身,早已命喪馬蹄之下。
這時門口突出現一人,「砰」地被車撞個正中,飛了半空,嘶聲叫道:「血河車!」
方歌吟大驚,叫道:「忠叔!」猛地腦中出現一個白衣人陰狸、傲慢、冷毒的臉孔。失聲叫出:「費殺!你是「忘憂四煞」中的費四殺!」
這時車馬破室而去,方歌吟追出大門,只見門外空蕩蕩的,風景依舊,圓月倒瀉在門上、身上、肩上,遠處彷佛還有孩子們唱十年前中秋節的歌,在歡騰嬉鬧,方歌吟一時呆住了,覺得月光像溫柔婦人撫慰的臂膀,方歌吟忍不住在這撫拂中流下了英雄的虎淚。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唐方一戰》《山字經》《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殺手善哉》《雪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