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匆匆一日,方歌吟追查血河車蹤跡,只知道血車過處,血流遍地,連崑崙派玉展大師、九華山岑九嘆,八卦山何訣等高手,都死於血河車過處。
方歌吟自問武功不及他們,但他雄心虎膽,追查血河車,不是為了奪寶,卻是為了報仇。
他一襲白衣,經過了僕僕風塵,這日到了前臨漳水的襄陽古城。
其實襄陽城離日月鄉,不過三十餘里,但血河車行蹤詭秘,先越湖北,到了湖南,又轉安徽,卻在五天之前,又進入了湖北,且在襄陽城出現。方歌吟得知訊息,立時趕回襄陽。
襄陽古城,前臨漢水,位於桐柏山與大洪山之間,為古代兵家必爭之地。唯是襄陽城人,堅毅清朗,自有一代江山才人出的好眉好目。方歌吟一入襄陽,便覺山河錦繡,風景如畫,人生在世,更應有大志,固大事,立大業。
方歌吟到得襄陽,走在熙攘的人群間,覺得有些餓,其時已過午,方歌吟便想到茶館去充飢。一路來他的路費來自家裡,匆忙間也並未多攜。
走了一陣,心裡忽然起一疑問:原來他身邊的人漸漸的少,剩下的多是白衣長袍,青襖寬袖的精悍行人,似從同一個地方出來。方歌吟心裡一動,卻也不以為意。
再走了一陣,見了一處高樓,書「快意樓」,字跡神飛風躍,想必出自名家手筆,裡面飄來菜肉清香,方歌吟覺得腹鳴如雷,急快步上樓。
但見樓下,俱是白衣長袍客,這些人往返悠遊,似也沒注意自己。上得樓來,只見一個客人也無,樓梯間卻立了一個白袍客,此人一臉短鬚,但齊整有致,一臉精悍之色,方歌吟一見,心裡提防,手裡摸了一摸劍柄,心想光天化日,大街古城,這些人敢幹什麼?當下大步踏入。
只見那白袍客上前一欠身,笑道:「方少俠,請。」方歌吟一怔,這人怎知自己姓方?
只見樓上雅座,備大桌數十席,只有遠處正席有個纖小的白衣人,頭也不抬,似未看見自己。
方歌吟逕自到一張桌子坐下,開口欲問,他甫坐落,那白袍客便擊掌二記,立時出來了七八個夥計,斟茶、倒酒、備筷、上菜、盛飯、退身,一下子,八九道熱騰騰、香噴噴的好菜和白飯,已擺在眼前。這些菜餚,並非山珍海味,但燒得鮮嫩清香,瑰麗無比,看已誘人,方歌吟望了望那白袍客,白袍客欠欠身,手一攤,意思是方歌吟先吃。方歌吟心想:你們顯然不止一人,叫得我來此地、請我吃這些東西,顯然都早有準備,不吃白不吃。當下已餓得差不多,心裡想了一下,菜裡會否有毒,隨後心裡大笑自己:方歌吟啊方歌吟,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人家得如此處心積慮的下毒害你?當即向白袍客一拱手,起筷痛吃起來。
等他狼吞虎了一番,拍拍手,整整衣冠,正想站起來謝過,但諮詢對方原由時,忽聽一個清脆得教人心動的聲音:「你是方歌吟?」
方歌吟轉過身去,只見那人在遠處,日光和熙的照了一些微光進來,那纖小的人,正對自己說話,一隻手還握了只杯子,這藍瓷花的杯子纖小,這握杯的手更小,那人袖子因上舉而裡縷落了半,落出白生生的手腕,給人好小的感覺。方歌吟覺得這人說話怎麼那樣好聽,一時竟忘了回話。
沒料那人竟反手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杯礫「喀擦」一陣連響。
「你是聾子不成?」
方歌吟一震,心裡不禁有氣,心想就算我了你一餐,也不必受你這小人的氣。當下更是來個相應不理。
那人忽地一閃竟就在日光下一閃,仍是端坐,但已連飛過六張桌子,在自己身前三張桌子之遠,悠悠坐住,就像絲毫沒動過一般。那人正想啟口就罵,方歌吟忍不住為這一手輕功叫了聲:「好!」
這人倒是一怔,噘嘴道:「誰要你讚了!」
方歌吟他沒料到有這一句話,道:「誰要我讚了?」
這人倒是氣了起來,霍地一聲站起:「你再耍嘴皮子!」
方歌吟馬上要回他一句話,卻見陽光透過窗橘,再在這人身上、臉上、衣上,細碎的陽光有如一些花亂,這人雖然站起,卻並不高大,反給人纖細的感覺,不禁把要頂撞的話吞了回去。
這人又道:「乾瞪眼睛幹嘛,不服氣是麼?」
方歌吟也是心高氣傲的人,忍不住回他一句:「天下那麼大,瞪眼也未定是看你!」
這人剎地滿臉通紅,皓齒咬看下唇,道:「你……你……」白袍客見兩人鬧僵,進一步,欠身道:「方少俠。」
方歌吟覺得這白袍客倒是彬彬有禮,對他大是好感,又有意和這人鬥氣,便向白袍客道:「這位大叔請了。」
白袍客道:「不敢。」方歌吟道:「請教大叔尊姓大名。」
白袍客笑道:「區區姓辛,上深下巷,江湖朋友看得起,給我個外號‘全足孫臏’。現下在‘長空幫’任白旗令主。」
方歌吟剎然站起,不意撞了一下桌子,倒瀉了一些茶水,失聲道:「你……你是長空幫‘諸葛孫臏’辛……辛大俠!」
原來長空幫繼血河派之後,為天下第一大幫,幫主就是「三正四奇」中的四奇之一:長空神指桑書雲!
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大幫是「權力幫」,是魔教之滅後,第一大惡勢力,後被蕭秋水年輕時一手殲滅。近十餘年來的天下第一大幫,則非「長空幫」莫屬,「長空幫」卻是正派名幫,絕不為非作歹。
而長空幫轄下共分五旗,五旗旗主,莫不是智勇雙全,文武全才,而「白旗令主」辛深巷,是五旗首座,武功倒沒什麼,但行俠仗義,出名的足智多謀,外號人稱「諸葛孫臏」,意即有賽諸葛之智,再有孫臏之謀。
只見辛深巷笑道:「方公子,近月來聞說你追蹤一事物,從湖北到湖北,再入安徽,又重返湖北,不知有否此事?」
方歌吟心道:怎麼他對我的事如此清楚?心下轉念:長空幫是天下第一大幫,能探悉這些事情,當非罕見。當下道:「是。在下一直追蹤血河車……」說到這裡,「嗆」地一聲,樓梯邊出現了兩個白衣人,齊齊拔刀在手,方歌吟心想:好哇,原來是在這兒埋伏,那白衣人邦急切地打斷了方歌吟的話:「血河車現在在那裡?」
方歌吟本來要說: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但見這人十分無禮,於是冷笑道:「我知道也不說與你聽。」
少年霍地站起。臉色剎白,纖小的身子似乎抖,彷佛十分憤怒。方歌吟淡定地返身望去,這時才看了這少年。少年十分白嫩,一理白衣,像枯枝上的雪,一點也不染塵埃。方歌吟本想瞪住對方,對望進對方一潭碧水似的眼睛裡?竟似沉溺進去,一時收不回來。
少年恨聲道:「你敢無禮!」
方歌吟一怔,心想自己並無無禮之處,少年又道:「快說出血河車何處?饒你不死!」
方歌吟一聽,心下大怒,心想你是什麼東西,掌管天下生殺大權呢?冷笑道:「怎麼年紀輕輕,說話口氣恁大!」
少年不怒反笑,露出兩排白如雪霜的皓齒:「我說話口氣當然大,尤其對你這種……」方歌吟有意氣氣他:「哦,閣下除了口氣大,說話還像個女人,婆婆媽媽、蠻不講理……」少年突然尖嘯一聲,這一聲清越無比,方歌吟為之住口,但見辛深巷面色一變,連忙搖手,但少年已然發動,「嗖」地如一縷輕煙,閃過三張桌子,一招手,五指如柳,拂向方歌吟面門。
方歌吟斷未料到對方出招如此急迅,百忙中,一個大仰身,坐倒鐵板橋,避過一拂,但臉上仍覺熱辣辣一陣疼痛!
少年一拂不中,五指一反,自上而下,疾抓衣襟。
方歌吟後腦地,正施鐵板橋,無法閃避,百忙中雙手一翻,抓起臀部之板凳,往上一格。
少年一抓被格,立時扣住凳子,只聽「嘶」地一聲,那堅實的木凳竟給抓出了五條新痕。
方歌吟此驚非同小可,少年欲再猛攻,自己可要糟了,不料少年一抓中凳,反而倒飛而出,輕熟落地,兩頰緋紅,把手指放到眼前去看,彷佛惱恨自己美麗的指甲受損一般。
方歌吟一怔,忙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只見白衣少年審看自己指甲,五指又秀又尖,方歌吟知道對方武功利害,而且長空幫是名門正派,自己實犯不與之為敵,待正發話,白衣少年卻狠一舉目,雙手一揚,竟揚起一條淡綠色的絲緞長帶,上下紛飛,恰似一仙女在飛舞,帶子捲成一個圈又一個圈,煞是好看。方歌吟呆得一呆,那幾個圈圈竟分四路,向他的脖子套來。
方歌吟本來看得甚為欣賞。對不料飛絮投來,他不知何從躲起,只好連退五十六步,可是白衣少年的帶子極長,像一個有長臂的人,帶子一舒,便追捲過來。
方歌吟迫於無奈,長嘆一聲,長劍出鞘,直削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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